兩輛紅旗牌轎車把宋梓南等人從南苑軍用機場接到京西賓館,鍾靈的秘書老夏早就在那兒等候著了。老夏立刻把宋梓南帶到鍾靈住的那個大套間裡。
大套間的外間是一個相當寬敞的會客室。笨重的沙發和樸素莊重的基調讓人一走進這個專門接待高階首長的會客室,就感受到了一種穩重、肅穆和大度的氣氛。
夏秘書請宋梓南在外間坐下,然後低聲對宋梓南說:「您稍等一會兒,鍾書記那兒有個客人——鄧大姐的秘書。」
宋梓南忙點了點頭。
等了不大一會兒,裡間的門開了,鍾靈神色莊重地送一箇中年女同志出來,看到宋梓南,略略跟他打了個招呼,繼續把那女同志送到套間門外,這才回過身來,正式招呼宋梓南。
鍾靈一邊和宋梓南握手,一邊問夏秘書:「安排宋書記住下了嗎?」
夏秘書略有點為難地看看鐘靈,又看看宋梓南。
宋梓南忙向鍾靈解釋:「剛才夏秘書說要先帶我去住的房間看看。我說還是先來見您,把下一步的活動安排妥了,再去房間也不遲。」
鍾靈隨即問夏秘書:「宋書記隨身帶的東西都放到他房間裡去了嗎?」夏秘書回答道:「已經讓小馬秘書送到宋書記住的房間去了。」鍾靈才做了個手勢,請宋梓南重新在那個大沙發上坐了下來,自己坐在了大沙發另一端的一個單人沙發上。
鍾靈一坐下就告訴宋梓南:「情況有點變化。本來安排你參加的那個去西歐考察訪問的活動,暫時推後了。」
宋梓南笑道:「哦,有點可惜嘛!」
鍾靈也笑了笑:「還是要去的,只是推遲一下。」
宋梓南笑道:「不會這麼一推遲,就沒影了吧?」
鍾靈忙擺了擺手:「放心吧,派黨的高階幹部去國外考察,這是中央為了儘快推動全黨思想解放而制定的一項重要措施,是經華主席、鄧副主席、葉帥,先念同志畫了圈點了頭的,絕對變不了。暫時不去,當然還是有好事在等著你。」
宋梓南笑著問:「是嗎?還有更好的事等著我?」
鍾靈微微一笑:「中央已經決定要召開十一屆三中全會。要在這次全會上,對黨和國家實現戰略轉移的問題,統一認識,並做出重大決定。為了開好這次全會,這兩天中央正在舉行一個工作會議。這次緊急召你進京,就是為了讓你參加這個工作會議的。」
宋梓南振奮地應道:「哦?」
鍾靈笑了笑:「今天你先休息一下。」
宋梓南立即站了起來:「還休息什麼嘛?」
鍾靈笑道:「不會讓你純休息的。用半天時間,一邊休息,一邊看看前兩天的會議簡報,熟悉一下情況。」
宋梓南忙點點頭:「這倒是必要的。」
鍾靈稍稍停頓了一下:「你要有一點思想準備啊,這次工作會議不會像我們過去習慣的那樣平靜和按部就班。」
宋梓南略有些意外:「是嗎?中央召開的工作會議還能出什麼意外?」
鍾靈笑著搖了搖頭:「太不是那麼一回子事了。昨天我們在會上提出,鑑於這些年國民經濟發展嚴重失調,又鑑於經濟體制改革問題已經引起了全黨的關注,建議中央成立一個體制改革領導小組,可以吸收地方的一些同志參加,花半年時間認真深入地做一點調查研究,提出一個切實可行的改革方案來。當時,鄧大姐也在我們這個組,她就此問題也講了話。」
宋梓南關切地問:「鄧大姐?鄧穎超同志?她到我們廣東組來了?」
鍾靈點點頭:「是的。結果昨天晚上我們發現,我們的發言,連同鄧大姐的發言全都被扣下了,一個都沒能上簡報。鄧大姐有意見了。剛才鄧大姐派秘書來告訴我們,今天鄧大姐一早就去找會務組‘興師問罪’了。意見很快彙報到中央主要領導那兒。中央領導非常重視,立即決定,從今天開始,只要發言者本人簽字,言責自負,就可以登簡報。」
宋梓南笑道:「塞翁失馬?」
鍾靈也笑道:「是呀,‘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這一下,反而給與會者爭取到更多的民主權利了。但這件事,從另一個側面也可以看出,對於全黨要不要進行戰略大轉移,要進行什麼樣的戰略大轉移,起碼到目前為止,在相當高的一個層面上,看法並不是完全一致的,甚至還可以說,在某些方面還存在著嚴重的分歧。所以,對這一點,要有足夠的思想準備。去房間休息一會兒吧,一會兒我就讓老夏把這兩天的簡報送到你房間裡去。」
宋梓南看完那些簡報,心裡很不平靜,相當地興奮。他參加過很多次中央召開的類似高階別的工作會議,但是從來沒有感覺到哪次會議像這次會議這樣,充滿了要說真話和可以說真話的氣氛。他急著想跟鍾書記說說唐惠年的那檔子事,便立即吩咐秘書小馬:「你給夏秘書那兒打個電話,問一下,鍾書記這會兒有沒有時間,我想去跟他彙報個事。」
回話馬上就來了:「夏秘書說,鍾書記說,如果您方便,現在就請過去。」
宋梓南讓小馬趕快把他上一回到汕頭、東莞一帶調研回來給省委寫的彙報提綱拿出來。另外,把他在飛機上追記的唐大記者說的那些情況也找出來,他要帶給鍾書記。
平時做事特別爽快利索的小馬這一刻卻傻愣愣地呆站在那裡,有些憂慮地看著宋梓南,不作聲。宋梓南疑惑了:「哎,你發啥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