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凡夫:「九十九就算了。老不死,老討厭。幹嗎呢?還是說說去深圳的事吧。我倒是聽了不少反對你去深圳的風言風語,你一定聽得更多。這方面我就不再給你增加思想負擔了。別鬧得風蕭蕭兮易水寒……」
宋梓南笑道:「壯士一去兮不回還?」
張凡夫搖搖頭道:「壯士一去兮何時還……」
宋梓南長嘆一聲:「何時還,不知道。其實去辦這個特區,我心裡也是特別沒底。」
「但你還是決定去了……」
「我的老大哥,有什麼要囑咐的嗎?」
「囑咐?剛才我已經說過了,我這個早就離開政治旋渦中心的老病號,對你們這些弄潮兒們,還能囑咐什麼?」
「你真的覺得,我們這些人去深圳辦特區,跟那些浮躁的弄潮兒們一樣,也只是在趕趕浪頭,戲弄戲弄潮水,作秀給老百姓看看的?」
「昨天有個老戰友到醫院裡來看我,說起你們‘特區’這個名字……」
「哦?他怎麼說?這個名稱可是從延安繼承來的。延安當時就是個特區。」
「他說得很尖銳……」
「沒事。你說吧。這兩天再尖銳、再激烈的話我都聽了。」
「他說,你們根本不懂,延安那個特區是什麼特區?是政治特區。是我們黨為了把我們的紅色政權跟國民黨的白色政權區別開來。而你們這個特區呢?」
「我們這個特區怎麼樣?」
「他沒往下說。但言下之意還是很清楚的。鬧得不好,你們這個特區就很難區別到底是紅的,還是白的……」
「他知道特區這個名稱是小平同志定的嗎?」
「當然知道。人家雖然退休了,但正經是個正部級幹部。」
宋梓南「哦」了一聲,便沒再問下去。
張凡夫坐直了身子,很認真地對宋梓南說道:「不要以為是鄧小平主張的,在中國就不會有人反對了。現在不是提倡用實踐來檢驗真理嗎?對毛澤東說過的話要用實踐來檢驗,難道對鄧小平說過的話、做過的決定就不要用實踐來檢驗了?恐怕都得一視同仁吧!聽說你在向省委提出去深圳辦特區的報告時,說過這樣的話:如果錯了,要殺頭,就先殺你宋梓南的頭?」
宋梓南點點頭:「說過。怎麼了?」
張凡夫沉吟了一下:「沒什麼……」
宋梓南:「有什麼就說什麼嘛……難道你跟我還要搞什麼內外有別嗎?」
張凡夫忙說:「沒什麼……沒什麼……沒什麼啊沒什麼……你小宋六十歲了,還是那一股子血性脾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