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的各位銀行家為周副市長這一番「咬人不留牙印」的高妙幽默的議論贊賞不已,也都會心地大笑起來。
又一位行長說:「大致能說個時間嗎,如果給你們貸款,多長時間能還?」
周副市長說:「我搞短期借貸。以三個月為期……」
一位行長:「三個月?三個月你拿啥還?」
另一位行長:「再說,你找了我們這麼多家銀行,借得越多,背的包袱也就越重。你們還得了嗎?」
周副市長笑道:「還得了。還得了。我借你的還他的,再借他的還你的。車軲轆來回轉嘛。」
那位行長笑道:「你這是拆東牆補西牆啊!」
周副市長忙說:「我們這個拆東牆補西牆,不是隻在填窟窿,而是在催生新大樓。剛才我說過了,在這種又拆又補的過程中,深圳一定會壯大起來,我們一定會有錢還各位的債……現在的問題還是那句老話,‘萬事開頭難’……而各位,也就是牛頓說的那隻‘上帝之手’,給我們以第一推動,深圳的一切將藉助各位的第一推動,而繁榮昌盛起來……」
一位行長:「你們打算從我們手裡拆借多少頭寸?」
周副市長:「不用多啦,多了,我們也不好意思,這麼說吧,如果你們每家能借我們一個億……」
好幾位行長馬上不約而同地一起叫了起來:「每家一個億?」
一位行長站起來十分肯定地說道:「那……那是完完全全不可能的!絕對不可能的!一個億?我敬愛的周副市長,你乾脆拿把刀來,把我們都殺了吧!」
這些老到的行長們當然也知道,周副市長這麼說,只不過是在實行「頭頂三尺帽,不怕砍一刀」的老策略。以往,搞計劃經濟,各下級單位向上級部門報計劃要指標時,都會來這一手,報得高,讓你在稽核時往下砍去一部分,剩餘的也夠他們下一年度使的了。行長們心裡清楚,深圳的問題,牽涉中央的戰略部署。讓深圳太難堪了,自己也不好在中央跟前交代。他們雖然對周副市長的「車軲轆轉還債計劃」並不太有把握,經過一番討價還價,他們還是在最後宋梓南出來「接見」他們的時候,都鬆了口,答應給一部分貸款。
送走這些銀行行長,剛回到辦公樓裡,市府辦公廳主任便匆匆走了過來。
辦公廳主任報告道:「一個小時後,中山市市長、梅縣市市長、鷹潭市市委書記、北京市經委主任、株州市市長,乘坐特16次車到……」這也是宋梓南和常委們的一個策略安排:把全國一些省市的領導請來,請他們支援深圳的建設和工作。既然是省市的領導來,宋梓南理應去車站迎接。
七點三十八分,汀州市市長、禮縣縣長、西安市市長、上海市政府辦公廳副主任,乘45次快車到……
八點十九分,周至縣縣長、漢水市市委書記、洛陽市市長、天津市城市規劃辦主任、鄭州市副市長、陝西省經委副主任乘23次快車到……
八點五十分,吉林市經委副主任、西安市人民銀行副行長、崑山縣縣長、江蘇省副省長乘25次快車到……
九點零九分,長春人民廣播電臺臺長、南京市副市長、常州市市委副書記、鞍山鋼鐵公司副總經理、佛山市市委書記、中國遠洋公司辦公室主任、北京昌平縣縣委書記、浙江省省政府辦公廳主任乘33次快車到……
零點五十五分,黑龍江省副省長、湖北省辦公廳主任、揚州市副市長、安徽省省委副書記、淮南市市長、大連市市委副書記乘88次快車到……
明天凌晨五點十五分,青島市副市長、石家莊市副市長、瀋陽市副市長、三門峽市市委書記乘92次快車到……
連續在火車站和汽車站站立等候迎接各地的貴客二十多小時,期間,宋梓南只有空匆匆泡了一包泡麵吃。到凌晨時分,雨還在下著。站臺上空空蕩蕩的,已經完全沒有別的什麼人了。只有宋梓南和市委市政府機關的那幾個人還在站臺上等候著下一趟列車。這時,宋梓南顯得十分的疲倦,臉色蒼白、灰暗。但他還是強打著精神,專注地看著那正緩緩進站來的列車。而中午時分,還有十九個省市的領導乘他們自己的專車到達深圳地界,得由宋梓南親自去地界口迎接……
這時,宋梓南已經筋疲力盡,但還在支撐著。他覺得他必須支撐。一直到下午兩點左右,小馬終於抓住一個空隙,逼著宋梓南在辦公室小睡一會兒,而且在辦公室的門上貼著這樣一個紙條:「請不要敲門,不要大聲喧譁!!!」不管誰來找書記說多麼重要的事,他都一律地擋著。因為,「下午從三點二十分到五點左右,還將有二十八個省市縣的領導會乘他們自己的專車進入我們深圳地界……而這些客人都要由宋書記親自到路口去迎接。晚上還有一個接風宴會,要由宋書記親自主持。請大家都能諒解……」小馬動情地向來找書記辦事的同志解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