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副市長嗔責道:「搞到情況,還不趕緊回來,買什麼水果嘛,瞎耽誤工夫!」
王局長不好意思地說:「這幾天大家又急又累的,全都上了火,您嘴裡也起了泡。北京的水果又那麼便宜,就順便買了點……」
常副市長說:「行了行了,快說情況,部裡到底出了啥問題了?」
王局長說道:「完全沒有想到,情況突然間會發生這麼大的變化,而且完全是由於一個非常偶然的事件引起的。」
常副市長一愣:「一個非常偶然的事件?」
王局長說道:「是的,一個非常偶然的事情。說起來,這真是老天爺在折磨我們深圳吶……其實,一直到昨天下班時,整個事情還沒有發生任何變故。大家都高高興興準備今天來了結這件事。包括郵電部的同志,他們也挺高興的,因為不管怎麼說,這檔子事也為他們今後進一步深化中國電訊改革,鋪出了條新路。吃了晚飯,部裡這回具體負責我們這檔子事的那位趙局長出來在大院裡遛彎兒,正好碰上他們部裡一位已經退休了的前任主管老領導。這位前任主管老領導聽說部裡已經鬆口允許我們深圳跟香港大亞電報局合作經營深圳長途電話業務,火冒三丈,就叫住這位趙局長,狠狠地把他訓斥了一通,說,我們好不容易把帝國主義趕出了中國,你們現在又把他們請了回來,你們還算不算一個共產黨員?最後居然把話說到了這個份兒上:你們到底還要不要自己的黨籍?!當時那個趙局長嚇得一句話都不敢反駁,立即向部長做了彙報。部長連夜親自趕到那位老領導家聽取意見,答應一定要嚴格把關,重新研究中央和國務院的有關規定,重新研究這次合作中可能涉及的所有具體政策細節,然後再做最後決定!今天上午,他們部黨組就重新召開了緊急會議,重新統一思想,研究是不是可以引進境外投資,合作辦電訊事業的問題……因為還沒有得出結論,下午就不便出來見我們。整個事情就是這樣……」
常副市長立即把情況報告給了宋梓南。當時在辦公室裡等著北京方面迴音的還有好幾位常委。宋梓南聽了這情況後,覺得問題有點嚴重了。他當然知道,打倒「四人幫」以後,老同志的意見,尤其是一些「文革」期間受到迫害的那些老同志的意見往往會受到特別的重視。而這位前任主管領導,又是個正部級的老同志。要改變這樣一個老同志的看法,就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解決得了的。
真是天有不測風雲啊!
一時間,宋梓南拿著電話,久久地沒作聲。在他身邊站著的那些領導同志也都屏住了呼吸,在等待著最後的答覆。
電話那頭,常副市長突然聽不到宋書記的聲音,也有點奇怪,便問:「老宋,你聽到我說的了嗎?」
宋梓南這時,才慢慢答道:「聽到了……」
常副市長忙問:「下一步我們該怎麼辦?」
宋梓南反問道:「你們準備怎麼辦?」
常副市長猶豫了一下說道:「我們還想不出什麼辦法打破這個僵局。關鍵是現在根本見不到他們部裡的人啊,在部黨組沒有拿出新的決定前,那些司局級的幹部全都躲著我們哩……他們確實也沒法來見我們。見了我們說什麼呢?或者……你看這樣行不行,我們帶一點東西去看望一下那位退休的老領導,直接跟他疏通一下……郵電部我還有一點熟人,找到那位老領導家的地址,還是有可能的。」
宋梓南一聽,立即斬釘截鐵地說道:「千萬別這麼幹。在這個節骨眼兒上我們搞這一套,會讓那位老領導更加反感我們。你要明白,這些老領導不是貪圖你幾盒西洋參、幾罐蜂王漿、幾瓶人頭馬才反對我們和香港大亞電報局合作的。這是幾十年養成的一種理想信念在他們心裡起作用的結果,而且應該說還是一種非常崇高的理想信念。所以不要輕舉妄動。除了這位老領導,其他領導的態度呢?」
常副市長說:「據說,郵電部黨組的態度基本沒有什麼變化……國務院也沒有什麼新的精神。」
宋梓南略略鬆了一口氣:「只要國務院和郵電部黨組在這個問題上的態度不變,事情就有希望。現在只有依靠郵電部黨組去做工作。我們不要亂插手。等他們溝通好了,你們再去看望一下這位老領導,很誠懇地向他說明我們的真實意圖,特別是要向這些老領導詳細說明,我們在和英方合作過程中一定會採取各種防範措施,以切實保障我們的國家利益和國家安全,這一點一定要讓老領導放心。」
這時,小馬走了進來,悄悄把一張紙條遞給了宋梓南。
宋梓南拿起紙條一看。紙條上寫著:「張老要見您。」
宋梓南抬起頭問:「哪個張老?」
小馬:「廣州的張凡夫。」
宋梓南有些意外:「他到深圳了?怎麼事先一點信兒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