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工程處的領導互相看了一眼。一位主要領導說:「應該說,五天來,每天的情況都是如此……不只是今天才這樣……」
餘濤一聽,來氣了:「五天來每天平均都是五十八車,那你們是怎麼報的?」
工程處的另一位領導:「前四天我們沒敢報……」
餘濤的眉毛又一擰:「沒敢報,什麼意思?」
工程處的另一位領導:「當時工效一下提高那麼多,我們自己都非常吃驚,不敢相信這是真的。派人去核實,自己也去核實,甚至一個一個工人地去核對數字,都沒錯。可總是有點不敢相信,想著再看一看,這樣的高工效能不能持續出現。如果只是偶然一兩次,那就算了……」
餘濤漸漸興奮起來:「這麼說,五天來,工效一直保持著這麼個高水平?」
工程處的一位領導說:「嚴格來說,應該是每天都略有提高。第一天的平均數是五十二車,後來是五十三車,五十五車……今天一下提高到五十八車。」
餘濤忙問:「什麼原因?」
幾個領導再一次面面相覷,似乎有點不敢作聲。
餘濤著急地說:「說啊,什麼原因?」
那個主要領導先給餘濤端過一杯茶來:「您先彆著急上火……坐下,喝口茶……」
餘濤急了:「別給我來這套!快說!」
那個主要領導微微一笑道:「您要這樣,那我們就更不敢說了。」
餘濤質疑道:「你們另外又僱用了一些民工?人家是吃空額,你們是吃餘額了?」
那個主要領導趕緊搖搖頭說:「沒有沒有,幹活兒的還是那些個工人……」
餘濤再問:「延長了工作時間?」
那個主要領導說:「現在工作時間不由我們來定。」
餘濤不解地問:「什麼叫‘現在工作時間不由你們來定’?」
那個主要領導說:「啥時候開工,啥時候收工,現在不用我們這些當領導的說話了。」
餘濤一愣:「你們到底跟我在玩啥呢?快說!」
另一個領導:「上個星期,工地上有個小隊長來找我們,說要跟我們商量個事。他說工人們都願意加快工程進度,他們也有那個力氣每人每天再多推幾車土。但是這小隊長說,不能讓工人白白地多幹活兒,按社會主義多勞多得的原則,也不應該讓他們白乾。再說,這也快過年了,工人們都想多掙幾元錢,給家裡辦點年貨,順便也給孩子們掙一點下學期的學費。這個小隊長建議,如果工人們在完成原先的定額以後,每多推一車土,就多給他們幾分錢作為獎勵,這件事就準能辦成。」
餘濤問:「你們答應了?」
幾位領導都不作聲了。
餘濤一拍桌子:「你們到底答應了沒有?」
那個主要領導蔫蔫兒地說:「如果您要批評我們違反政策,這件事主要責任在我,最後是我拍板的……」
其他的領導七嘴八舌一起上前來解釋:「這件事是我們集體研究定的。要處分,就處分我們大家。」
那個主要領導說:「您老批評我們工效一直上不去,大家都特著急。我們知道這個碼頭工程是我們整個蛇口工業園區的龍頭工程,我們真不能拖了整個工業區的後腿。我們也知道我們不應該搞物質刺激。但是各種辦法都用過了,工效就是提不起來,實在沒轍了……」
餘濤忙問:「每車土多給多少錢?四分錢?」
那個主要領導忙說:「不是每車土都多給四分,是超額以後,每多推一車,再多給四分錢。」
餘濤不說話了,突然一下坐了下來,好長時間不作聲,只是怔怔地看著工程處這幾個領導。工程處的那幾位領導也都怯怯地看著他。一時間從餘濤那略顯滄桑黧黑又粗糙多皺的臉上看不出此時此刻的喜怒真情來。從他那不動聲色的神情上,完全看不出這位老資格的老領導到底怎麼判定他們做的這檔子事。過了好大一會兒,只見餘濤突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笑著吼道:「你們這幫傢伙,這麼好一檔子事,生生瞞了我五天。快,給我詳細說說,到底怎麼折騰出這四分錢獎金的點子來的。」
在場所有的人這才鬆了一大口氣,才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前後過程向餘濤做了比較詳細的彙報,說這個四分錢獎金的點子最早出自一個上這工地上來打工的小夥子。
餘濤忙問:「這小夥子叫啥?」
那個主要領導回過頭去問身邊的那些幹部:「小夥子是叫馮寧吧?」
那幾個領導紛紛點著頭:「對,就叫馮寧,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