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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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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剛吃了飯,顧亭雲正準備去院子裡散步,聽到有人按門鈴。她看了一下貓眼,驚喜萬分,趕緊開門。從門外撲進來的是女兒塊塊。顧亭雲一把摟住女兒:「死丫頭,你還想到你老媽呢?」

塊塊一邊放下手裡的旅行包,一邊說:「爸爸讓我來接你回廣州,立即去住院。所有住院手續都已經替你辦好了。」

顧亭雲一怔:「住院手續?誰辦的?你?」

塊塊說:「他讓小馬叔叔專程去了次廣州替您辦這手續。」

顧亭雲咬著牙說道:「這死老宋,幹嗎呢?!」

等宋梓南一回家,她就把他叫到臥室裡,問他到底是怎麼回事。

宋梓南疲倦地往藤椅上一坐,說道:「亭雲,中央馬上要召開特區工作座談會……」

顧亭雲激動地說:「中央要開特區工作座談會,和我去住院有什麼關係?我顧亭雲不住院,中央就開不成這個座談會了?笑話!」

宋梓南只是搖了搖頭,低聲說道:「聽話。」

顧亭雲追問:「是不是小單又給你打電話來著?或者,是你又給小單打電話來著?你們又嘀咕我什麼呢?」

宋梓南說:「沒有沒有。你別胡亂猜想,小單絕對沒有對你隱瞞什麼。她的態度是一貫的,我的態度也是一貫的,無非就是希望你儘快去住院治療,以免病情惡化了。」

顧亭雲說:「你沒跟我說真話!」

宋梓南懇切地說:「亭雲……」

顧亭雲不依不饒地說:「一定發生了什麼,要不,你不會這樣,突然間的,一定要弄走我。」

宋梓南說:「怎麼是突然間呢?怎麼是要‘弄走你’呢?從你到深圳的那一天起,我哪天不在勸你去住院治療。」

顧亭雲說:「跟我說實話。」

宋梓南說:「我說的全部是實話。」

顧亭雲說:「老宋,我們一起生活了幾十年,我的脾氣你是瞭解的,我絕對不會去做不明不白的事情的。再說了,我們在一起這麼多年,你什麼時候在這麼個具體的事情上為我操過心?如果不是發生了什麼特別的事情,你怎麼會親自派你的秘書專程去為我辦住院手續?你說你過去這麼做過嗎?」

宋梓南不作聲。

顧亭雲直催問:「老宋,快說呀,你要急死我?!!」

宋梓南說:「你別激動。」

顧亭雲問:「真的是跟特區工作座談會有關係?這個座談會完全是針對你、針對深圳來的?」

宋梓南馬上斷然否認:「怎麼可能是專門針對我的呢?」

顧亭雲又追問:「那就是專門為了解決深圳存在的問題的?」

宋梓南說:「召開的是特區工作座談會,不是深圳工作座談會。」

顧亭雲又問道:「那你為什麼偏偏要在這個時候把我送回廣州去?」

宋梓南只說:「你必須住院治療。」

顧亭雲逼問:「別迴避要害。我問的是為什麼偏偏要在這個時候把我送回廣州去?」

宋梓南說:「你幹嗎非要和這個座談會聯絡起來呢?」

顧亭雲說:「不是我要聯絡,是你剛才自己說的,馬上要召開特區工作座談會了。」

宋梓南說:「我只是說馬上要開特區工作座談會了。」

顧亭雲說:「是啊,你為什麼會突然提到這個座談會?在你的潛意識裡,這兩件事肯定有某種不可分割的聯絡!」

宋梓南只得說:「你說這兩者之間可能有什麼聯絡?你顧亭雲在深圳,中央就開不成這個座談會了?這不是天方夜譚嗎?」

顧亭雲還是抓著這根「稻草」不放,緊著追問道:「那你剛才為什麼要跟我提到這個座談會?」

宋梓南說:「因為它重要嘛,這次座談會是中央決定成立特區以後,第一次以國務院的名義,召集這麼多方方面面的負責同志,來全面總結特區工作的經驗和教訓。」

顧亭雲說:「同時也要對你們這些人這幾年的工作做出鑑定。」

宋梓南說:「我們黨的傳統從來是對事不對人。」

顧亭雲說:「但對你們這些在特區工作中負有領導責任的個人來說,可能就是生命攸關的。」

宋梓南淡淡一笑,嘆道:「千秋功罪,滄海一粟……無所謂啦。」

顧亭雲很不高興了:「好吧,既然不想跟我說實話,只想跟我打哈哈,那就沒必要再談下去了……」說著,便起身向客廳走去。

塊塊正在客廳裡看電視,見媽媽板著臉走了過來,忙關掉電視,站了起來。顧亭雲往沙發上一坐,拿起遙控器,開啟電視。但她顯然無心看什麼電視,只是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地呆坐著。塊塊當然看出來,媽媽一定是和老爸拌嘴了才這麼不高興的。不知事情原委和真相的她,不知道自己應該上前怎麼去勸慰媽媽才好,便不免顯得有些難堪,但又不能完全置若罔聞,正在兩難之際,宋梓南走了過來。乖巧的她趕緊躲進自己的臥室裡去了。

宋梓南在顧亭雲身旁坐了下來。

宋梓南說:「你瞧你,激動什麼嘛,大夫說你現在不能著急……」

顧亭雲大聲反問道:「是誰讓我著這麼大急的?」

宋梓南說:「你剛才說,這麼多年來,我從來沒有在你的一些具體生活問題上為你操過心,你批評得很對嘛。現在我來操一回心,派個人去替你辦一回住院手續,讓閨女來接你回去住院,你有必要做這麼多的聯想嗎?」

顧亭雲說:「別跟我在這兒避重就輕、雲山霧罩地打哈哈。你以為我是三歲的小孩兒,想怎麼蒙就怎麼蒙?好吧,你不願說實話,那麼就讓我來替你說吧。中央對你們深圳的工作有看法,召開這次特區工作座談會就是為了解決你們深圳的問題。很可能要把你調離深圳,你為了不讓我受到那麼大的刺激,所以急於在這次座談會召開之前,藉口治病,把我弄回廣州。」

宋梓南啞然失笑:「天方夜譚……完全是天方夜譚。」

顧亭雲站了起來:「什麼天方夜譚?最近國內外對你們深圳突然爆發那麼多負面的輿論,尤其是國內一些著名大報上發的一些文章,難道都是空穴來風?」

宋梓南說:「是,它們的確代表了國內一些人的看法,甚至代表了很高領導層裡一些非常有實力的同志的看法,但它並不代表中央的看法。中央堅持改革開放、堅持建設特區的決心是絲毫不會動搖的!」

顧亭雲立即說道:「堅持改革開放,堅持辦好特區,不一定非得肯定你們這幾個人在深圳的工作,更不一定非得要肯定你宋梓南的工作。」

宋梓南說:「深圳的工作有不足之處,但它的大方向是正確的……我們錯在哪裡了?我們在深圳努力地建立和健全社會主義的市場體制……努力地按中央的要求、按小平同志的要求,把深圳建成一個以外商投資為主、工業為主、出口為主的外向型經濟視窗……」

顧亭雲說:「多數同志都認同你們的做法了嗎?」

宋梓南說:「什麼叫多數?什麼叫認同?馬克思、恩格斯在寫作《共產黨宣言》的時候,有多少人認同他們的理論觀點?毛澤東在提出用農村包圍城市,建立農村革命根據地的理論時,受到過多少機會主義分子的打擊和排斥?」

顧亭雲說:「你能肯定地說,這次特區工作座談會主要不是為了解決你們工作上的不足之處才召開的?完全不會用把你調離的方式來解決你們當前工作上的不足?而在你的潛意識中,也不是因為擔心發生這樣的事會對我產生更大的刺激,所以才要趕在會議召開前,讓我離開深圳的?」

宋梓南猶豫了一會兒說:「是的,會議有可能著重來談深圳當前工作中的不足之處,但這並非因為我們這幾個人的錯誤嚴重。深圳是全國最大,也是最有影響的一個特區。要總結這兩年特區工作的經驗和教訓,當然就要著重談深圳的事情,也要著重談談我這個深圳一把手的工作。這是迴避不了的,也是很正常的。至於中央會不會把我調離深圳,這不是我考慮的問題。更不應該是你考慮的問題。我也不是因為怕你受到什麼重大打擊和刺激,才著急地要把你送回廣州去的。」

顧亭雲立即問道:「那你到底是因為什麼?」

宋梓南不說話了。

顧亭雲追問:「說呀!你急於把我送回廣州去住院,真的和馬上要召開的這次座談會沒有一點關係?老宋,我們一起生活幾十年,你可是從來沒跟我說過假話!」

宋梓南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深圳目前的確面臨一個十分關鍵的時刻。你也感覺到了,對我們這幾年來的作為、舉措,眾說紛紜,而我們在實際工作中的確也存在著一些不夠完善的地方,也出過一些差錯。中央在這個時候召開這樣一個座談會,我作為深圳的一把手,心裡的壓力當然是巨大的。但不管中央將怎麼來評價我們這一班人的工作,將會採取什麼樣的措施來完善和加強深圳特區的工作,你要相信,老宋我是一定會坦然面對的。我們都經歷過‘文革’九死一生的風浪,接下來要發生的事,還能比那個更折磨人嗎?當初,我主動要求來深圳當這個特區一把手的時候,就跟鍾靈書記立了軍令狀,在建立深圳特區的過程中,只要出了重大問題,要殺頭,就先拿我宋梓南開刀……我不認為我宋梓南有譚嗣同那樣的血性和勇氣,時代發展到今天,也不會像當年對待譚嗣同那樣來對待改革者,但是,有一點,我是清楚的,也是做好了充分思想準備的,那就是:不管時代發生了什麼變化,任何一個社會變革,仍然需要以它的先行者付出重大代價來做驅動力……我覺得,一旦真的要我宋梓南為改革付出相應的代價,我能做到‘我自橫刀向天笑’……但是……」

顧亭雲忙問:「但是什麼?」

宋梓南說:「但是,最近……大概是因為真的老了,我忽然發現自己,在橫刀向天笑的時候隱隱約約地有了一種甩不掉的後顧之憂……」

顧亭雲問:「後顧之憂?什麼樣的後顧之憂?」

宋梓南說:「那就是你……」

顧亭雲一愣:「我?」

宋梓南長嘆了一聲道:「我擔心這場爭論會影響到你的情緒、你的身體。」

顧亭雲說:「你把我想得那麼脆弱?」

宋梓南說:「你對眼前這場鬥爭的嚴重性估計不足。改革的前程和結局還很難設想……如果真的要撤我的職,把我調離深圳,你……」

顧亭雲問:「你以為我就扛不住了?」

宋梓南說:「我知道你能扛住……但我希望那個時刻你還能在我身邊……能對我說一聲,老宋,挺住,不管怎麼樣,你還是好樣的。」

顧亭雲說:「那你還要把我送回廣州去?」

宋梓南說:「但是,我需要你十分健康地在我身邊。我不能接受……到時候你再出一點什麼事情……更沒法想象,到那個時候,會失去你……這些天,我一想到有這種可能發生,心跳就會加快,會有一種控制不住的慌張……我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麼脆弱過……看來,宋梓南真的老了……」說話間,宋梓南的眼圈紅了,眼眶溼潤了。

這時,從他們身後傳來輕微的絲絲抽泣聲。

他們忙回頭去看。原來是塊塊。她一直站在那兒聽著他倆的談話。此時,她已然是淚流滿面了。看到父親和母親回過頭來看她了,塊塊趕緊跑回臥室去了。

那天的交心應該說是非常有效的。顧亭雲說不清究竟是老宋的那一番話打動了自己,還是老宋最後的神情在她的內心引發了一種從未感受過的震撼,讓她決定做出這樣重大的讓步,總之,她最終同意回廣州去住院了。在塊塊的幫助下,她把要帶回廣州去的東西都收拾妥當了。在動身離開深圳前,塊塊問:「爸不回來送我們了吧?」顧亭雲說:「他說他要來送我們的。」但等了一會兒,仍不見宋梓南迴來。這時,在樓下院子裡,司機已經把兩三個大一點的皮箱放進了汽車的後備廂裡,又到樓上來拿走了最後的兩件小行李。到這時候,宋梓南卻還沒回來。當所有要帶走的行李物件都已經拿了下去,客廳裡只剩了顧亭雲和塊塊母女倆時,塊塊又問媽媽:「爸爸不會來了吧?」顧亭雲抬頭看看鐘,不知道怎麼回答女兒的追問。她覺得老宋這一回應該來送她母女的。這一生裡,他們曾經有過很多很多次這樣的離別。老宋常常答應了要來送別,但最後總是因為這樣或那樣的急事,或突發什麼大事而不能來送她。她應該是早已習慣了這樣一種「違約行為」。甚至覺得,他要是不「違約」,反而倒是「不太正常」的了。她能做到淡然一笑,坦然處之。但今天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他應該來,他應該不會違約的。對這一次離別,她心裡有一種特別的預感,一種特別不祥的預感,她覺得自己可能再也來不了深圳了。這種預感讓她特別想在離開深圳的這一刻,再見到老宋一面。她對自己這種無來由的預感感到可笑,但是又無法抑制自己不這樣去期待和盼望。他為什麼不來送自己了呢?這樣的機會,今後不會太多了……

這時,宋梓南還在主持一個常委會議。市委常委們正在討論要拿到中央特區工作會議上去用的一份「彙報提綱」。這份提綱已經做過多次修改,常委們仍存在較大的分歧。分歧的焦點集中在,到座談會上,是去說深圳存在的問題和改進的打算為主呢,還是要著重把深圳這些年取得的成績談透談夠。多數常委堅持要多談問題和改進意見,包括一向以來在工作上和宋梓南配合得相當默契的周副市長這一回也是持這樣的觀點;而宋梓南偏偏堅持要到座談會上去「談成績」,要為深圳這幾年來推行的一些做法做必要的「辯護」。

宋梓南當然知道顧亭雲在等著他,但是常委會遲遲得不到統一的結論性的意見,他不能輕易宣佈散會。他拿起自己面前的這份提綱草稿的列印稿,說道:「對這份彙報提綱,各位還有什麼高見?如果都已經談完了,那麼,我說一點我的看法。正因為是要拿到特區工作座談會上去說的,所以,我認為更要實事求是,要從特區建設的實際情況出發,有一說一,有二說二。我們現在基本建設的攤子可能是鋪得大了一點,國內投資和國外投資比例確實還不是那麼理想,從香港轉移過來的勞動密集型產業的產值在全市gdp中佔的比例過大了一點。但是,所有這一切,我認為,在特區建立初期,是不可避免的,有的甚至還應該說是必須這樣做的……我們從一個不到三萬人的小漁鎮起步,如果不先下大力氣搞一點城市基本建設,誰到你這個破漁村來投資?在國外的和港臺的投資商對我們這個特區還處在觀望懷疑的時期,我們當然要爭取一點國內各省市的投資來發展我們自己,這個階段,國內的投資在一定程度上大於國外的投資,也是不可避免的嘛。港臺和東南亞各國在高速發展的十年後,實行產業轉型,需要把一大批勞動密集型的企業,以三來一補的形式轉移出來。從國際的產業發展趨勢看,這些企業確實是低水平的,但對於還是一窮二白的我們來說,接受這些企業,正是我們從低端到高階發展的一個機遇……紅薯當然不如白饅頭好吃,但在別人不給你白饅頭、自己又沒有白饅頭的情況下,先拿到一點紅薯,爭取一個生存和發展的機會,也是不得已的嘛。」

這時,小馬悄悄走了過來,低聲對宋梓南說了句什麼。

宋梓南猶豫了一下:「讓她們再等一會兒。」

這一等,又是一個小時過去了。然後,電話鈴突然響了起來。塊塊衝過去拿起電話。電話是宋梓南打來的:「你讓你媽接電話。」

顧亭雲忙從塊塊手裡拿過電話。

「常委會還得一會兒才能結束。」宋梓南說道。

「我知道了。你就踏踏實實開你的會吧,別心掛兩頭了。」顧亭雲讓自己儘量說得平靜一些,但上邊說到過的那種不祥預感,讓她最終還是沒法讓自己真正平靜下來。除此以外,從老宋剛才說話的口氣聽起來,這次常委會進行得相當艱難。她雖然不知道這次常委會的具體內容,更不可能得知這次常委會為什麼會開得如此的「艱難」,但有一點她是知道的,這次常委會是為即將召開的中央特區工作座談會做準備的。憑著多年的政治經驗,她可以判斷出,會議的艱難是緣於常委們在一些重大問題上產生了分歧。而這些重大問題,又一定是跟這次中央特區工作座談會有關。當然,這些分歧也會和如何評價、看待老宋這幾年的工作有關……而他最近身體又那麼不好……所有這一切,都使得顧亭雲非同尋常地希望在走以前,能再見老宋一面,再叮囑他幾句……

「你別走。會一散,我就趕過來送你!」宋梓南在電話裡說道。

「別顧我這頭了。踏踏實實開你的會!」顧亭雲的語氣變得強硬起來。

「不,你等著!」宋梓南幾乎在下命令了。

四十分鐘後,宋梓南驅車趕到家。一下車,他就急匆匆向樓裡跑去。但顧亭雲已經走了。他用力敲門,沒人應答。宋梓南忙掏出鑰匙,開門進屋。客廳裡沒有人,他又匆匆走進臥室檢視,臥室裡也沒人了。宋梓南再回到客廳,似乎有點沮喪,呆站了一會兒,突然發現在茶几上留有一張紙條,忙去拿起紙條。紙條是塊塊留的。紙條上這樣寫著:「老爸,我們走了。媽媽讓我告訴你,不管下一階段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您在我們眼裡,永遠是最棒的。您永遠不會老。您別牽掛媽媽。我會照顧好她老人家的。三個月後,保證還你一個年輕漂亮、健康活潑的好老婆。塊塊敬上。另:代媽媽狠狠親您一口!!」

宋梓南拿著那張紙條,若有所失地呆坐在沙發上。這時,電話鈴突然響了起來。宋梓南一愣,然後忙去抓起電話:「亭雲嗎?」

電話裡立刻傳出一個男人的笑聲。是周副市長。他笑道:「是我,老周……」

宋梓南歉然一笑道:「對不起……」

周副市長問:「怎麼,大姐走了?沒送上?」

宋梓南輕輕嘆了口氣說道:「走了……沒送上……有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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