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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〇一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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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王八蛋一定是知道陶怡懷上了,就開溜了唄。真他媽的不是個男人!」

「可是,下午我去陶怡那兒時,發現張弓剛去過她那兒。」

「是嗎?」

「我又打電話到張弓的公司去問,他們的回答特別蹊蹺,給人的感覺是這個人突然就那麼失蹤了,而且就在一兩個小時前失蹤的……」

「既然他下午還去過陶怡那兒,陶怡一定知道他的去向。」

「我問陶怡了,逼了她好一會兒,她才吞吞吐吐地說,她真不知道他去哪兒了,她也不想知道他去哪兒。她說,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懷孕了,因此張弓根本不知道有這麼一回事……」

「如果這個張弓不是因為陶怡懷孕才跑掉的,那麼,他是為了什麼才跑的呢?」

「這,陶怡哪說得清?不過據陶怡回憶,張弓最後跟她說過一番話。從那一番話裡分析,張弓的失蹤,很可能跟一個叫雷半伍的區長和一個叫‘欒叔’的人有關。」

馮寧一驚:「‘欒叔’?你沒聽錯?」

尤妮忙問:「你認識這個‘欒叔’?」

馮寧趕緊催促道:「你繼續往下說。」

尤妮問:「感興趣了?」

馮寧再一次催促道:「快說!」

不一會兒,馮寧大步走到外間,對那些還在等著他簽字批條的人說道:「有沒有明天上午辦也不會礙大事的?」

那些人都愣了一下,不明白馮總這麼問到底是什麼用意。但沒等他們回話,馮寧說了聲:「行了行了,都明天一早來辦吧。」和尤妮匆匆下樓去了。

陶怡得知自己懷孕的那一瞬間,覺得就像是天塌地陷了。她不知道命運為什麼會是那麼的殘酷、那麼的不公,為什麼要讓如此多的不幸都讓她這麼一個弱小的女孩兒來承受,為什麼一下子就把自己逼到了這麼一個「絕路」上。當時,兩眼一黑,天旋地轉般就倒在尤妮的懷抱裡。回到家,在尤妮的勸說下,她總算稍稍平靜了一點,便躺在床上,默默地流著淚。

這時門鈴響了。陶怡以為是尤妮來看她了,便抽了塊紙巾,擦去淚水,強撐著下了床,一邊問著一邊向門口走去:「是尤姐嗎?我這就給你開門。」走到門前,她本能地從貓眼裡向外張望了一下。貓眼裡顯示的是兩個人,而且另一個人恰恰是這時候她最不願意看到,也是最怕看到的那個人——馮寧。

她一下呆住了,兩腿一軟,差一點又要摔倒在地上。

尤妮見屋裡遲遲沒動靜,便再次拍了拍門,叫道:「陶怡,開門,是我呀!」

這時,陶怡痛苦地倚靠在門框上,無聲地哭泣著。她沒想到尤妮會這麼快就把事情告訴了馮寧。老天爺如果非得逼著她陶怡帶著這麼個「醜事」去面對全世界的人,她也不願意面對馮寧……

尤妮又叫了:「陶怡……陶怡……」

陶怡哭得越發的傷心了。她哭自己,哭命運,哭這世道,哭茫然的未來……

尤妮還想敲門。馮寧卻一步上前,取代了她。馮寧敲了兩下門,叫道:「陶怡,快開門。別犯傻……聽話,快開門……」

屋裡沒有動靜。

馮寧又叫道:「這件事真的有那麼了不得嗎?現在醫療技術那麼發達,你想想,有什麼問題不好解決的……」

尤妮一聽,馮寧居然說到那兒去了,真是哪壺不開偏提哪壺,這不是在火上澆油嗎?便忙對他做了個手勢,讓他別說這些,別再火上澆油。馮寧略略地愣了一下,似乎意識到自己說岔了,便趕緊改口:「不管出什麼事,我們都會幫你來一起解決的。你先開門。」

但屋裡還是沒有動靜。馮寧有點著急了:「陶怡,聽到沒有?千萬別幹傻事。再不開門,我真要砸門了!」

屋裡突然傳出一聲叫聲:「你走……你走……我不要你們來可憐我……」

馮寧忙說:「誰在可憐你?誰?你犯什麼糊塗?我是來帶你去看病的!」

門突然開了。出現在馮寧面前的陶怡頭髮散亂,但目光卻灼熱,臉上還帶著淚痕,但神情已經變得十分地堅決。陶怡說道:「我做的事,我自己來處理。我不要任何人可憐,也不需要任何人來施捨,我更不會做什麼傻事。」

馮寧忙說:「挺好,這才像個深圳的女孩兒。堅強、睿智、豁達,特別是堅強……人就是要學會堅強地面對一切……誰都會遭遇千難萬難的事……」一邊說,一邊去臥室裡收拾陶怡的東西,把她的內衣外衣什麼的,一股腦兒地往一個旅行袋裡裝。陶怡衝過去奪馮寧手中的東西:「誰讓你亂動我的東西的?放下!請給我放下!」馮寧再一次從陶怡手裡奪下那些東西,繼續往旅行袋裡裝,「藥呢?尤姐今天帶你上大醫院拿的藥呢?哦,在這兒……」

陶怡急得直跳腳:「放下……都給我放下……你們沒權利這麼做……這是我的家……」

馮寧卻故意「耍著無賴」地說道:「對,我們知道,這是你的家……我們又不要你這個房子,你著什麼急……帽子呢?有帽子嗎?現在可千萬不能著涼啊!」

尤妮忙說:「別找帽子了……這會兒戴什麼帽子……」

馮寧拉上旅行袋的拉練,然後把旅行袋交給尤妮,四下裡又打量了一下:「還要帶什麼不?」

陶怡往臥室裡躲去:「你們想幹什麼?幹什麼?我哪兒也不去!我不要你們可憐我……」

馮寧上前一把扛起陶怡就往外走去:「對,我們不要任何人可憐……我們幹嗎要別人可憐呢?深圳的女孩兒就得這麼堅強才行……」

馮寧把陶怡往那輛新買的本田車上一扔,讓尤妮看住她,自己趕緊發動著車,很快地就把陶怡送到尤妮住處,便走開了。他知道,這時候,他的繼續在場會使陶怡加倍地感到尷尬和窘急。他得給她留下足夠的時間,獨自平復心頭的這點創傷。走到樓下,他卻不知道自己還要去哪裡。去辦公室?不。找個洗浴場所,去蒸一下桑拿?不。找幾個員工湊一桌,搓上幾圈麻將?不。那還能去哪兒?或者,去k歌?去蹦迪?去飆車?去他媽的……幹什麼?他只覺得心頭憋得慌。他哪兒也不想去。深圳那黏糊糊的夜空,總在你需要清爽空氣的時候,卻顯得如此的吝嗇和壓抑……陶怡啊陶怡,你……你……

馮寧最終去了龐耀祖那兒。

龐耀祖這回得到了一間獨自享用的房間,差不多有二十來平方米大,真不算小了。特別讓馮寧吃驚的是,三十幾歲小四十的男人居然還這麼會收拾房間。龐耀祖把房間「有機」地分隔出好幾個功能區,一切都歸置得井井有條、井然有序。龐耀祖開了一瓶紅酒,聽馮寧仔細講述了剛發生的這段「故事」。龐耀祖端起酒杯,對馮寧說:「哥兒們,你真行,向你致敬!」

馮寧傷心地搖了搖頭:「他媽的這個張弓,要讓我逮住了,非把他千刀萬剮了!」

龐耀祖問:「把陶怡安置在哪兒了?」

馮寧嘆了口氣道:「送到尤妮那屋裡了。讓尤妮看著,會好一點。」

龐耀祖淡淡地笑了笑說道:「我以為你直接就把她接到你屋裡去了吶。」

馮寧苦笑一聲道:「老大哥,這時候就別拿兄弟開涮了!聽到她懷孕了,當時我真的一下全蒙了,腦袋瓜全炸了……她才多大?」

龐耀祖卻說:「這跟多大有關係嗎?下一步,你打算怎麼對待她?」

馮寧說:「等她稍稍平靜一點再說吧……」

龐耀祖再問:「等她平靜了,你打算怎麼辦?」

馮寧沉吟了一下說:「怎麼辦?我再也不會讓她離開我!絕不!」

龐耀祖說:「如果她不願意打掉肚子裡的那個孩子呢?有些小女孩兒挺看重上帝給她的第一個生命的。」

馮寧反問:「難道這一點很重要嗎?我不能再讓她受到任何傷害,當然也包括她……屬於她的一切……」

龐耀祖怔怔地看了看馮寧,然後真誠地、敬佩地說道:「兄弟,你是個男子漢,真正的男子漢!」過了一會兒,龐耀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忙問馮寧:「那個張弓突然‘失蹤’,是不是跟雷半伍、‘欒叔’那一檔子事有密不可分的關係?」

馮寧略略一怔後,說道:「我還真沒往那兒想。」

龐耀祖說:「他們也許還不知道張弓逃跑了。」

馮寧說:「他們?他們是誰?」

龐耀祖沉吟了一下,沒顧得上回答馮寧的詢問,就拿起電話撥了個號。他這電話是打給宋梓南的秘書小馬的。「馬秘書嗎?對不起,這麼晚了還來打擾……」

小馬應道:「沒事,你說。是找宋書記吧?」

龐耀祖遲疑了一下,問:「他在嗎?我這麼突然地打電話來太不好意思了……」

小馬說:「事情急嗎?他正在跟人談話哩。有什麼事,我可以替你轉達嗎?」

龐耀祖又猶豫了一下,說道:「哦……是這樣的,剛才從一個朋友那兒知道一個情況,跟雷半伍的案子有點關係。一個關係人還可能是涉案人,跑掉了。不知道宋書記是不是知道這情況……」

小馬忙說:「哦。那這樣,你稍等一下。等書記談完話,我跟他報告一下。」

龐耀祖說了聲:「那就謝謝了。」說完,就放下了電話。

一直在一旁聽著的馮寧,忙問龐耀祖:「張弓染上什麼案子了?」

龐耀祖只是怔怔地看了看馮寧,卻一句也沒說什麼。

這時候,宋梓南正在聽市公安局的黃局長彙報公安部組織的一個全國性的打擊金融黑市倒賣外匯行動的情況。一起聽彙報的還有周副市長。小馬悄悄地走進來,本想報告龐耀祖那事的,看黃局長正彙報得起勁兒,便什麼也沒說,只是給在場所有人的茶杯裡續滿了水,又把黃局長面前那個已經積滿了菸頭的菸缸清理了一下,然後悄悄地走了出去。

黃局長說:「最近公安部連著來的幾個文,要求在全國開展一個打擊金融黑市倒賣外匯的行動。他們還派了個調查組專門到深圳來做了些調查。他們認為我們深圳這方面的現象,比較嚴重。」

周副市長說:「一些外匯販子在銀行門前搞那種外匯黑市,倒匯切匯,擾亂外匯市場,確實應該打擊。但是隨著改革開放的深入進行,也要看到的確出現了一些新情況。一直以來,各地各大型企業可使用的外匯額度,都是計劃配給的。但隨著改革開放的深入,外貿活動越來越頻繁,就出現了一些始料不及的新情況,比如說,一些大型企業手裡會積攢一些外匯額度用不了;而另一些企業,急於從國外購買必要的裝置和原材料,一時又批不到外匯指標,嚴重影響了生產的發展。完全靠中央計劃來控制和分配外匯的使用,隨著對外經貿活動的進一步擴大,肯定不適應當前這個初步形成的對外開放的經濟局面,有時還會嚴重影響經濟的正常運轉和健康發展。」

黃局長說:「但是國務院和公安部發的所有的檔案,都是要我們堅決打擊私自倒賣外匯的行為的,也是絕不允許私自倒換外匯的。」

周副市長說:「這一點沒錯,國務院的檔案是要堅決執行的。在銀行門口,私自倒匯和切匯,或者非法經營地下錢莊,進行了牟利性的倒匯活動,都必須堅決打擊。我只是講一點我們在抓經濟工作中遇到的一點新問題,出現的新現象……完全靠計劃來分配使用外匯額度,的確已經很成問題了,再不解決的話,它會成為越來越多的涉外企業發展的瓶頸。」

宋梓南問黃局長:「你們發現了什麼值得注意的問題了嗎?」

黃局長:「最近我們通過一個階段的工作,還是發現了一些案子,私自倒匯,金額巨大,有個別的數額高達幾百萬美元。更嚴重的是,這些人員中,有個別人還是我們政府機關的工作人員,或者是金融界的從業人員。」

周副市長問:「比如說……」

黃局長說:「比如說,最近我們發現一個剛被派到國外去學習回來的‘專家’,就幹了這麼一檔子違法的事……」

周副市長微微一驚道:「剛從國外回來的專家?誰?」

黃局長看了一下面前的書面材料,說道:「這個人叫龐耀祖……」

宋梓南和周副市長頓時都吃了一大驚地叫了起來:「誰?龐耀祖?」

黃局長忙問:「怎麼,二位領導都認識這個人?」

周副市長忙說:「你說,繼續說。」然後黃局長把市局經偵處初步掌握的一些情況,彙報了一下。等黃局長走後,宋梓南問周副市長:「龐耀祖倒匯?你信嗎?」

周副市長卻很肯定地答道:「我信。完全有這個可能。」

宋梓南不覺一愣,半信半疑地看了周副市長一眼。

周副市長解釋道:「據我所知,實際上,我們有些銀行早就在參與這種所謂的‘倒匯’活動。有一點,你也是瞭解的,長期以來,我們由國家控制外匯。這在過去,當所有的外貿活動也都嚴格控制在國家手裡的時候,還勉強過得去。但是現在許多企業都獲得了外貿權,就暴露了這種制度某些方面的弊病。經濟活動是瞬息萬變的。有的商機和戰機一樣,錯失了那關鍵的幾分鐘或幾小時,可能就會全盤皆輸。有的企業就是因為一時間調不到外匯頭寸,而喪失了發展的機會。要重新申請外匯額度,在我們這個舊體制下,又是一件極費時費力還不一定能解決的事。所以,這些企業往往就在私下進行外匯調劑,互補有無。在匯率上雙方也可以做適當的浮動,讓調出外匯的單位能有所得,而緊缺外匯的單位,又可以用這些外匯去辦他們想辦的事,掙更多的錢。完全是雙贏的事情。」

宋梓南問:「銀行怎麼會參與這些活動呢?」

周副市長說:「外匯額度是要用人民幣去換的。這些稀缺外匯的企業有時手裡不一定攢著足夠的人民幣去換別人的外匯,就要向銀行借貸。」

宋梓南又問:「那龐耀祖夾在中間又幹啥呢?」

周副市長說:「他做中介人呀!給上下家牽線搭橋,或者替上下家跟銀行去牽線搭橋。」

宋梓南想了想道:「這麼說來,這是一種合情合理而不合法的行為?」

周副市長忙說:「是的,在目前來說,它是合情合理但卻不合法的行為。因為我們現在還沿用著許多十年二十年前制定的法規和體例,這些法規體例都是為了維護計劃經濟的需要而制定的。它們中的一大部分已經完全不適用當前向市場經濟轉軌的新形勢和新需要了。為了建立好社會主義的市場經濟,人們就必須去突破那些舊的條條框框。可是,制定新的法規體例又不是那麼簡單的一蹴而就的事。於是就出現了大量這一類合情合理但不合法的人和事。其實龐耀祖乾的這種事,應該由我們政府來幹。我們應該成立一個外匯調劑中心,替各企業來調劑外匯的有無,讓他們從地下走到地上來,替他們摘掉‘非法’的帽子,讓他們在政府的幫助下,光明正大地進行外匯調劑。這對促進深圳的外貿和經濟發展,是非常必要的,也是急需要做的一件事,也是把深圳建成重要的金融市場所必須要做的事情。」

第二天,宋梓南就接到了市公安局報來的一個材料,要正式逮捕龐耀祖。說已經查清,龐耀祖參與的倒匯活動,涉及金額達三百五十萬美元,已經達到和超過金額巨大的程度。他們覺得有必要拿這件事來抓一個典型,以遏制一下當前十分猖獗的外匯黑市活動。

宋梓南拿過材料大略地翻看了一下,問:「檢察院呢?檢察院方面有什麼意見?」

小馬說:「檢察院方面也已經批捕了。」

這時,外間秘書室的電話響了。小馬忙跑過去接電話。不一會兒,小馬接完電話過來給宋梓南報告道:「是市局的電話,催問逮捕龐耀祖的報告什麼時候能批下來。他們擔心,這個案子涉及一些公務員,時間拖長了,會走漏風聲,增加結案難度。」

宋梓南沉吟了一下說:「告訴李局長,這個案子涉及一些政策問題,市委要研究一下。我們會抓緊時間研究的。讓他們不要再催了!」

小馬又報告道:「美院的潘教授來了。在外頭等著哩。」

潘教授根據上一回和書記討論所得,做了一些雕塑的小樣和圖紙,過來徵求宋梓南的意見。

「對不起,讓你久等了。」宋梓南匆匆走到秘書室,握著潘教授的手,致意道,「都做了小樣了?真下功夫了。」

潘教授說:「在市中心廣場立一個標誌性雕塑,對一個城市來說,是百年大計,甚至也可以說是千年大計的事。有幸參與其中,對於一個藝術家來說,也是百年不遇的創作機會,莫大的榮幸,下一點功夫當然是應該的。做成小樣,更直觀一些,也便於你們當領導的下決心。」

宋梓南用力握了一下教授的手說道:「你想得很周到。」

潘教授拉著書記向那些小樣走去:「要不,佔您一點時間,我先給您講解一下?我做了三個小樣,大鵬、孺子牛和蓮花……」

宋梓南忙說:「潘教授,很抱歉,本來今天是應該認真聽您講解一下的。不過,剛出了一點事情,很重要,必須馬上去處理。這樣吧,我們另外再約個時間,我一定得好好聽您講一講。」

潘教授只得說:「當然要以您的工作為重。那……我等您的電話?」

「真是太對不起了。有車送你來嗎?」宋梓南誠懇地問道。得知潘教授還是像上一回那樣騎腳踏車來的,他立即告訴小馬:「讓車隊派個車,送一下潘教授。」

潘教授笑道:「不用不用,我自己走,我還得把那輛腳踏車騎回去啊!」

宋梓南堅持道:「不不不,把腳踏車擱在後備廂裡,很方便的。馬秘書,通知車隊,調個車來!」

宋梓南一直把潘教授送上電梯。等電梯門關上了,電梯開始往下走了,宋梓南這才轉過身,一邊向辦公室走去,一邊吩咐小馬:「馬上請周副市長到我辦公室來一下。另外,你記住了,最近這一兩天裡,另約個時間,請潘教授來談談這個塑像的問題。今天讓教授白跑一趟,真的是很對不起他。」

周副市長一來就向宋梓南匯報他所瞭解到的有關龐耀祖的情況:「我詳細瞭解了一下,龐耀祖確實為幾個企業換匯做過中間介紹。大家都以為他到東京去學了一回,熟悉金融市場的一些操作方法,在國內的幾家銀行裡又都有一些熟人,就都去找他了。但是有幾點,是應該說明的,也是很重要的:第一,他幫助換匯的那些企業所做的專案都是經國家批准的;第二,向銀行借貸的那些資金都是走正規渠道,經過銀行信貸方面的正式手續審批的;第三,他本人並沒有拿什麼所謂的佣金或回扣。而按各國在這方面通行的遊戲規則,他本應可以拿一定比例的佣金和回扣。按過去的規定,作為個人,他介入了換匯活動,的確是非法的,甚至可以說是一種犯罪活動,但是,我昨天說了,他做的,正是我們政府應該做的事情。我們沒有在各企業需要的時候,為大家提供一個正當的調劑外匯的平臺。如果抓了這樣的同志,我作為主管工交財貿金融的常務副市長,內心會非常不安……十一屆三中全會以來,這樣的事情已經不止發生過一起了嘛。當年安徽的那個傻子瓜子,一開始使用僱工,不是也被抓了嗎?各地都有一些因為搞長途販運的人也按計劃經濟時期的《刑法》條例,被用‘投機倒把罪’的名義逮捕判刑了,後來也都一一改正了。聽人說,那個馮寧的父親當年就是因為搞什麼長途販運而被錯抓的嘛。我們不能再做同樣的傻事。」

宋梓南問:「你的意思,這個龐耀祖堅決不能抓?」

周副市長說:「不僅不能抓,還要很好地保護培養使用。沒有這種敢於對老框框、舊體例發起衝擊的人,光靠我們這幾個人不行啊……我們頭上戴著大大小小的烏紗帽,多少年來已經習慣了,動不動就要看上司臉色辦事,是很難真正開創一個全新的局面的。要突破,還得靠下邊這樣一股力量!」

宋梓南沉吟道:「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殺出一條血路推進改革,必須還得依靠下邊廣大的群眾和先進分子。」

周副市長感慨道:「老宋啊,他們才真正是在‘以身試法’,用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跟那些過了時的條條框框和舊的體例在較勁兒,開啟缺口,以便讓後續的大部隊順利通過。這跟當年譚嗣同的悲壯是如出一轍的!傷害這些改革先行者的事,絕對不能發生在我們深圳!即便他們做錯了一些事,也要按‘下不為例’來處置。自然科學研究從來是允許人們犯錯誤的,在社會改革方面,也得允許先行者犯錯誤,否則,就不會有人來和我們一起做這些改革的事情了。」

宋梓南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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