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小凡就這個問題整理了一個議題,提交局務會議討論。在會上,丁小凡對這個議題做了個說明。在做說明的當兒,秦壽斜眼望著丁小凡,鼻子裡發出一聲又一聲的「哼」,丁小凡看了他一眼,想說他幾句,又覺不值,便把要說的話說完。陳志之就說,大家暢所欲言,看能不能辦,如果能辦,幫多少合適。秦壽搶先說了,他的聲音又尖又細,就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似的:「我不同意,有這筆錢,還不如給職工搞點福利,你看人家別的部門,現在這時節,都外出到風景名勝區休閒去了。你們倒好,不想著怎麼給職工謀點福利,卻獨出心裁,要打哪門子井,瞎折騰!」
呂四權掃一眼大家,低了頭,玩弄著手裡的簽字筆,說:「我看秦科長說的不是沒有道理。我們只管救濟,只保障災民的基本生活。換句不好聽的話說就是,不要餓死人就行了,打不打井的,就不是我們局要做的事了。」開會之前,陳志之就這個問題和他碰過頭,徵求過他的意見,他當時沒有反對,只說提到會上由會議決定。真的提到會上,他又極力反對,讓陳志之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其實很簡單,呂四權和陳志之談過話以後,原來他想,資助就資助一點,反正也不從我呂四權的口袋裡掏錢,省下來也不歸我花,何苦在這些事情上去跟他計較呢。但後來他琢磨了一下,馬上把這件事和局長人選的事聯絡了起來,他覺得這是陳志之和丁小凡商量好的一個步驟,這樣做,其用意無非是為他塑造一個親民形像,摟草打兔子,順手再搞一點兒政績,撈一點兒政治資本,好在接任局長的爭奪戰中增加一個砝碼。哼,想得多美!
丁小凡看一眼呂四權,聽他和秦壽一唱一和,丁小凡一股氣直往腦門上竄。他忍了忍,但還是沒有忍住,他長出了一口氣,說:「從本局的職責看,呂局長說得也不全錯,」他把目光轉向秦壽,「你們是沒有到那裡去過,體會不到農民的苦啊!我們可不可以設身處地地想想,我們坐在這裡,看著報紙,喝著清茶,泡在電腦上聊著天,打著遊戲,吃香的喝辣的,好不自在。可我們想沒想過,我們的農民兄弟,在這樣的年成,辛辛苦苦一年,什麼收穫都沒有,馬上就要斷飲了。我們不唱高調,不說大話,我們反過來想一下,要是我們的生活到了那種地步,我們該做何想法?」
「哼,」秦壽冷笑一聲,「他們有本事也進機關呀,進了機關,不就和我們一樣在這裡吃香的喝辣的了!」
「你……你也是農民的兒子。」丁小凡氣得漲紅了臉,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題外的話就不說了,」陳志之本想說秦壽兩句,但一想到這個秦壽什麼刻薄的話都能說得出來,免得討一肚子閒氣。於是說,「還是就事論事吧!」
大家又發了一陣子言,呂四權見陳志之傾向於丁小凡,越發覺得他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於是說道:「我還是那句話,給具體的一個村子打井,這不是我們的職責。有些人堅持這樣做,是不是急於出成績,拿公家的錢往自己的臉上貼金呢!」
陳志之一聽他把話說得這樣露骨,這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一股火苗直往腦門上串。他忍了又忍,片刻,他平靜地說:「呂局長這話就說得不太地道了。拿這錢的用意,丁主任已經講得很清楚了,我再說一遍,這個事很單純,就是幫助馬蓮村打幾口井,緩解一下這個村乾旱缺水的現狀,保證村民們基本的生活。和往自己的臉上貼不貼金風馬牛不相及,請不要借題發揮,無限上綱上線。」
「漂亮話誰都會說,好人誰也會當,」品四權不依不饒,「可錢呢?錢是硬頭貨,從哪裡出?」
「這不是正在商量嗎!」陳志之說。
「不行,反正我不同意,你們看著辦吧。」呂四權就是要把這塊「金」擋下來,不讓你往自己的臉上貼。
陳志之掃了一眼大家:「肖市長在下鄉之前和之後反覆強調,一定要想方設法解決群眾生產生活中的困難和問題,確保災區群眾的基本生活。可我們呢,碰到具體問題,就這也不行那也不能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