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東林碰到了一點小麻煩——對於他來說是小麻煩,對有些人來說可能是天大的事。那個嘴角長了顆黑痣的幼兒園教師前幾天打了個電話給他,說是好久沒來那個了。剛開始他還聽不懂,編著詞解釋:「最近太忙啦,實在沒有空啊,其實我也想你啊,天天做夢都夢到你。」女教師細聲細氣:「我不是那意思,我那個——那個‘姨媽’很久沒來了。」這下他明白了:「你可別逗我,我每次都戴套了,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你忘了,有一次你酒喝醉了,我讓你戴,你偏不戴,就是那次,肯定就是那次,你說現在怎麼辦?」女教師埋怨開了。
這種事情,韓東林不是第一次碰上。讀大二時,他就將同班一個女同學的肚子搞大了。那女孩也好玩,不和韓東林商量著怎麼辦,而跑回家哭哭啼啼告訴了父母。父母氣勢洶洶興師問罪,說要告他強姦。他一陣慌張之後倒是鎮定下來,他知道無論如何都定不了他強姦,班上誰不知道他倆在談戀愛?確實也是你情我願,只不過雙方沒經驗一不小心懷上了。這樣想著,索性耍起了無賴,以沉默回應一切辱罵、責問、訓斥,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吊兒郎當樣。最終,女同學的父母向他索要了五千元,並嚴辭勒令他不準再碰其女兒一下。為籌這筆數目可觀的「青春損失費」,韓東林絞盡腦汁,想了諸多點子,還是無法找出一個讓自己父母信服的理由,不得已將難言之隱合盤托出,沒想到老韓弄清事情原委後哈哈大笑,非常爽快地將五千元錢交給他。事情了結,自然也就與那女同學分手了。不過,韓東林一直覺得,實際上那筆錢花得也不冤,畢竟是處女,而且在一起也好長時間了,算算上床的次數,絕對比叫小姐便宜得多。
韓東林自詡對女人知根知底,瞭解非常透徹。女人嘛,一哭二鬧三上吊,總要找些事情折騰,不然不足以顯示她的地位和重要性。哭哭鬧鬧,哄哄她就可以了。上吊?讓她吊去吧。有勇氣上吊還沒勇氣陪你玩下去?無非要引起你的注意罷了。要麼就告訴你懷孕了,要和你結婚了。真懷上的話,有可能要以此相挾,逼你結婚,也有可能要敲你一筆錢。錢,說到底,無非都是錢的問題!
以韓東林的直覺判斷,這次碰上的可能不是假懷孕。他也想起來,上個月確實有一次酒喝醉了沒有戴套套。這東西巧得很啊,有的人想懷孕想瘋了就是懷不上,有的人一次就中標,看來,自己這方面的能力還是倍兒棒的!這女子比較痴情,不是那種水性楊花之流。第一次將她壓在身下時,她竟然全身都在顫抖,而完事後留在床單上的那一抹紅,印證了自己心中的想法——又泡了一個處女!
「懷了就懷了唄,去做了,我拿錢給你去做了,總不能生下來,我不想那麼早當爹。」韓東林輕描淡寫地說。
女教師嚶嚶地哭:「你怎麼那麼狠心?!」
「有什麼狠心不狠心的,想生的話,以後生一打都會。但是現在不行。你真要想生下來也可以,你自己看著辦。」韓東林又耍起了無賴。他知道,沒幾個女人傻到肯去生下私生子。
果然,那女教師找了個沒課的時候去醫院流了。要韓東林陪著一起去,韓東林不去。女教師哭得天昏地暗,韓東林只好陪她上醫院,到了醫院門口,韓東林死活不進去,女教師只好抹著眼淚自己進去了。韓東林總算有些惻隱之心,在醫院門口等到她臉色蒼白扶壁而出,打了車送到海川賓館。正想出去買點飯菜回來,卻在賓館門口碰見了袁行舟。
袁行舟為吳豔豔神魂顛倒,韓東林周旋於幾個女人之間。這一切,作為他們的直接領導蘇同珂絲毫不知情。蘇同珂曾經在不同的場合分別問過他們是否有女朋友,他們都說沒有,的確,也沒看見他們和什麼女孩子在一起。經過一段時間的接觸,袁行舟的勤奮好學和踏實肯幹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認定這是一棵好苗子,值得好好培養,並且暗中也在留意幫助袁行舟物色一個合適的物件。
蘇同珂雖然只是市政府辦副主任,普普通通的副處級,手中也沒什麼權力,還兼政府辦綜合科科長,天天干著寫材料的苦活累活。但畢竟是領導身邊的人,經常出入於市長辦公室,為李之年謀劃一篇又一篇宏文高論,因此,市直單位的「一把手」們多多少少也會賣他一些面子,互相之間也經常應酬往來。這些領導幹部的家庭情況,比如老婆在哪工作、孩子結婚與否,等等,蘇同珂自然瞭解一二。市交通局局長秦猛、司法局局長鬍鵬飛、財政局長謝才進等領導幹部家裡都是獨生女,市領導裡面也有不少人生的是女兒,就如副市長康寒松。這年頭,也不知道怎麼搞的,領導幹部生女兒的特別多。計劃生育是基本國策,幹部家庭只能生一個孩子。哀嘆命運不濟不能傳宗接代的領導幹部大有人在。為了頭上那頂烏紗,又不敢去偷生,只好寄希望於找到一個上門女婿,延續香火。這些人對未來女婿家境如何倒沒多大考慮——錢,他們多得是。一些發展前景比較好、人品不錯的市直機關的年輕人自然是最佳人選,即使來自農村也無所謂,不,最好來自農村,經濟狀況一般較差,才會考慮去做上門女婿。即便不做上門女婿,多半也會和岳父岳母生活在一起。蘇同珂經過一段時間的留心,掌握了不少情況,心理暗暗拿定了個主意。
吳豔豔就像一陣風,猛烈地刮來了,瞬間卻又消失得無影無蹤。離開海川后,好像從這個地球上消失了一般,袁行舟居然一直無法聯絡上她。手機要麼關機,要麼無法應答,要麼一直響著卻無人接聽。袁行舟已經隱約感覺到,他們再也回不到青澀單純的學生時代了,他甚至懷疑,自己是否真正走進過豔豔的內心世界,是否真正瞭解這個和自己曾經無限纏綿悱惻的女子。一天,兩天,一月,兩月……焦灼、憤懣、哀怨、無奈,慢慢地,逐漸習慣了沒有思念和牽掛。而豔豔又似捉摸不定的流感,在他學會忘卻的時候又冷不丁地不期而至——偶爾幾個短促的電話提醒著袁行舟她的存在。這真讓袁行舟哭笑不得又欲罷不能——她,還是自己的女朋友嗎?
袁行舟正為這個難以回答的問題傷透腦筋之時,蘇同珂一個電話把他叫到了辦公室。
「小袁哪,坐吧,別緊張,來,抽菸。」蘇同珂笑眯眯地遞了根菸過來。袁行舟每次接到蘇同珂的電話都有些緊張——他自稱為「職業性緊張」,蘇同珂找他,除了佈置永無休止的文字任務,沒什麼好事。寫材料,誰能不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