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行舟替蘇同珂點了煙,小心翼翼地問:「蘇主任,又有什麼新任務啊?」
「哈哈,你看你看,剛叫你別緊張呢。沒事,聊聊,隨便聊聊。」蘇同珂圓盤般的臉上洋溢著慈祥的笑容,爽朗的笑聲感染了袁行舟,袁行舟頓時放鬆了許多,身軀也不像剛進來時那般僵硬,深吸了一口煙,咧了咧嘴,笑著對蘇同珂說:「主任,您別說,我還真有些緊張呢。呵呵,說不怕寫材料那是假話。」
「記得上次我問過你,有沒有女朋友。你說沒有,是吧?最近呢,情況如何啊?有沒有進展啊?」
「噢……」袁行舟沉吟了一下,接著說,「最近這麼忙,顧不上這些了。」心裡又想起吳豔豔,隱隱作痛。
「你年齡也不小了,可以考慮找女朋友了。成家立業嘛,先成家後立業。我像你這麼大時,孩子已經出生了。當然,時代不同,我們那時普遍結婚比較早些。我有個觀點,也不知道正不正確。有了孩子,別人才當你成熟了,不然,怎麼看都是小孩子。是吧?在機關裡工作,最怕別人說你不成熟。辦裡重視年輕幹部的培養,你和小韓是選調生,素質都不錯,來這裡沒幾年,就一起當上了綜合科的副科長,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儘快成熟起來,早日挑上重擔。」
袁行舟連連點頭稱謝。
說是沒有佈置新任務,蘇同珂還是聊了不少材料上的事。臨走前,親切地和袁行舟說:「晚上和我一起去吃飯,天上人間。收拾清楚一點,有幾個市直部門的一把手在一起。這幾個領導幹部,家裡可都有千金小姐待字閨中呦。年輕人,好好把握啊。」
以袁行舟的機靈聰明,不難明白蘇同珂的用意。一個下午,他腦瓜暈沉沉的,一會兒是蘇同珂和藹的笑臉,一會兒是吳豔豔俊俏的臉龐。「領導的女兒待字閨中……」蘇同珂親切的話語還沒消失,「將來……我可沒想那麼遠……」吳豔豔冷漠決絕的語氣又在耳邊響起。找個領導幹部的女兒做老婆,這可是從來沒有過的想法,在擁有吳豔豔的日子裡,甚至想都沒想過吳豔豔之外的女人。領導幹部家庭,乘龍快婿,錦衣玉食,香車寶馬,有個好丈人,省去奮鬥幾十年,這些似乎遙不可及又似乎垂手可得,他竟然有了一種隱隱的嚮往。可道德及情感又告訴他,不能這樣子。要不要告訴蘇同珂吳豔豔的事,謝絕他的好意?亂,亂,心頭比亂麻還亂。唉,還是先去吃飯吧,一切見機行事。
下午下班後,袁行舟坐上蘇同珂的車裡時,驚詫地發現韓東林居然也在裡面。
天上人間果然名不虛傳。裝修之豪華、宴席之豐盛,不僅袁行舟看得眼花繚亂,就連自詡見過大世面的韓東林,也是亂了神色,驚歎不已。請客者是市交通局局長秦猛,席上還有司法局局長鬍鵬飛、財政局長謝才進等人。袁行舟尚能把持得住,謙恭有禮,話也不多,一副儒雅書生相。韓東林卻活躍異常,大杯敬酒,一圈又一圈,與秦猛連幹了三大杯,表現非常搶眼。
秦猛之所以請客吃飯,除了聯絡感情外,還有一個重要目的。他有個獨生女秦曉露,中專畢業後安排在市財政局上班。這個嬌生慣養的掌上明珠偏偏喜歡上一個無所事事遊手好閒的社會青年,這是他無法忍受的——堂堂交通局長的女兒,找什麼樣的人不行,怎麼能和社會混混在一起!他動用一切能用得上的手段,兼之苦口婆心做思想工作,斷了女兒的念想。和老婆商量後,決定走老路子,親自為女兒物色男朋友,在機關大院中挑個素質好的年輕人,最好是「兩辦」的,組織部的也行。這個心思他和蘇同珂講過,恰與蘇同珂的想法不謀而合,說是綜合科確實有個年輕人還不錯。秦猛便讓他找個機會約來看看。蘇同珂原本想就帶袁行舟一人來,又怕袁行舟尷尬,臨下班前叫上了韓東林,好讓他們互相有個照應。沒曾想這韓東林一上酒桌就不知道自己姓啥名啥、幾斤幾兩,搶了無限風頭,蘇同珂朝他使眼色,他竟以為鼓動他和領導們斗酒,喝得是不亦樂乎。
晚宴結束,蘇同珂故意支開韓東林,和袁行舟在街上溜了一圈,明確地告訴袁行舟欲將其介紹給秦曉露做男朋友,問他有什麼想法。袁行舟囁嚅了半天,說:「什麼時候見個面再說吧,說不定她一見我就跑了。」
這一夜,袁行舟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