氤氳茶香中,袁行舟緊張疲憊的身心終於放鬆了下來。看桌上的字帖,卻是王羲之的《蘭亭序》,略感奇怪,便問:「蘇主任,最近練蘭亭啦?記得你以前臨的可是米芾啊。」
「溯源追根,米芾也是從二王裡來的。還是這《蘭亭序》好啊,清風出袖,明月入懷,何等高雅飄逸。多讀讀,神清氣爽,忘卻浮塵紛擾。你有空的話,也看看、練練,你是有基本功的,可別事情一忙就荒廢了,可惜。」
「慚愧啊,現在拿起筆手都會抖。」袁行舟在大學時讀的是中文系,選修過書法,有點底子,以前和蘇同珂也經常聊起書法。這幾年確實很少提筆練字了。
這廂品茗論書,其樂融融,樓上李之年辦公室裡也在進行著一場不同尋常的對話。
李之年晚上陪省財政廳的領導吃完飯後回到辦公室,曲茂林泡好茶後將門輕輕掩上,退了出去。待曲茂林身影從樓梯拐彎處消失,一條人影從邊上洗手間裡出來,躡手躡腳走到李之年辦公室前,輕輕敲敲門,聽到「嗯哼」聲後,推門進去。
「老曲,還有什麼事嗎?」李之年還以為是曲茂林,頭也沒抬,眼睛還盯著桌上的檔案。
「市長,是我。」
怯生生的聲音傳到耳中,李之年抬起頭,一看,卻是韓東林。
「嗯?」李之年皺了皺眉頭。那令人生畏的眼神彷彿利劍一般刺進韓東林心裡。韓東林打了個寒戰,感覺自己的雙腿在抖,不敢和李之年的眼神對視,軟綿綿地低下了頭,深吸了一口氣後,壯著膽子低聲說:「市長,有,有個事情想和您彙報一下。彭處長榮調了,現在是曲主任跟著您,曲主任事情那麼多,又上了年紀。我想……我想向您毛遂自薦,請您關心支援,給我一個為您直接服務的機會……」
李之年沒有說話,一支鉛筆在手指間繞來繞去。
韓東林心想,既然來了,就要把話說明白,他偷偷抬眼看了一眼李之年,恰又碰上李之年的目光,心一虛,忙垂下頭來,接著說:「海川的幹部群眾都說李市長是個高水平的領導,市長是各級幹部學習的榜樣。我想,要是能在市長身邊工作,就能多學點東西,有利於自己的成長……」
正說著,傳來幾聲敲門聲,李之年「嗯哼」一聲,陳遠健走進來了。李之年不鹹不淡地對韓東林說了聲:「出去吧。」韓東林朝他欠了欠身,又轉身朝陳遠健笑了笑,說了聲「陳副」,踮著腳走了。
陳遠健見韓東林神色很不自然,回味起剛才無意聽到的「身邊工作……有利成長」,心裡便明白了八九分。
韓東林一路上忐忑不安,不知是福是禍。認認真真回憶了好幾遍,晚上李之年對他說的話,算起來總共才三句:「嗯」「出去吧」及那句誤以為他是曲茂林的「老曲,還有什麼事嗎?」這如何分析得出李之年的想法?這晚,韓東林失眠了,翻來覆去睡不著,那三句話如影隨形在腦中飛竄,他甚至有點後悔晚上的行動了。秦曉露催他睡覺,竟被他破天荒地吼了一句:「煩死了,躺一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