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趙祖民要搬出去,張蕾高興極了。她還不忘提醒趙剛道:「這次爸爸搬過去住,你一定要幫爸爸妥善安頓好。他那邊缺什麼少什麼,儘管從家裡拿過去就是。家裡沒有的就出去買,千萬別心疼錢。」
這話聽起來讓人心裡感覺很舒服,趙剛忍不住抬頭看了張蕾一眼,應承道:「嗯,我知道的。」
再次回到久違的家裡,趙祖民竟覺得格外親切,別看整間房子看起來有些老舊,但這裡才是他真正的家。趙剛幫趙祖民安頓好了一切,離開的時候,他看到躺在床上形隻影單的趙祖民,不禁感到有些心酸。想想這些年趙祖民好不容易把他拉扯大,如今熬得頭髮也白了,背也駝了,而他卻要將趙祖民一個人丟下,心裡很內疚。趙剛充滿深情地看著趙祖民,鼻子有些發酸,「爸,要不你還是跟我回去吧,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裡,我不放心。」
趙祖民知道趙剛的心思,為了打消他的顧慮,他故作輕鬆地說:「放心吧,我在這裡生活了大半輩子,不會有任何問題的。」
「可是你一個人住在這裡多無聊啊。」
「不是還有那個阿姨嗎,以後有她陪我就行了。」
一提到那個阿姨,趙剛似乎放心了一些,但迄今為止他都沒有見過趙祖民說的那個阿姨。不過他情願相信這個阿姨是真實存在的,否則趙祖民不會這樣堅定地搬出來。這樣想著,趙剛的心裡寬慰了一些。臨走之前,他又對趙祖民千叮嚀萬囑咐了一番,告訴他不願意做飯就回去吃,如果遇到什麼緊急的事情就打電話,身子不舒服的時候要去看醫生……
趙祖民一一答應著,心裡無限傷感。
趙剛走了,趙祖民關上門,一個人返回客廳。望著空蕩蕩的房間,他的心裡空落落的。沒想到辛辛苦苦拼搏了一輩子,最終還要一個人度過晚年。可是他沒有辦法,兒媳婦不喜歡他,這是一個無法改變的殘酷現實。雖然他做過很多努力,可都無濟於事。趙祖民不傻,他豈能看不出箇中原委?那天,去接張蕾回來時,他只對張蕾說了一句話:「你回去吧,你回去我就搬出去住。」就是因為這句話,張蕾才樂顛顛地回了家。當然,這件事除了他和張蕾之外,沒有任何人知道。為了趙剛的幸福,他無論付出多少都認了。
趙祖民一個人安靜地待在老房子裡,感覺十分冷清。趙祖民從未感覺到像現在這樣淒涼和孤獨,此刻,他比以往任何時候更想念老伴。他想起曾經跟妻子一起生活的日子,那時候日子雖然清苦,但是一家人很幸福。後來妻子離開了他,但好歹還有兒子的陪伴。如今連兒子也離他而去了,趙祖民的心彷彿掉進了冰窟窿裡,從裡到外都是冰涼的。
趙剛對趙祖民搬出去住一直有些耿耿於懷,他感覺這件事或多或少跟張蕾有關。事後,他問張蕾:「那天爸究竟跟你說了什麼?」張蕾輕描淡寫地說:「沒說什麼,只是求我回去。我看老人家挺可憐的,就答應他了唄。」
趙剛有些不相信,他了解張蕾,她是一個任性的女人,如果不將自己的氣順了,她萬萬是不會回來的。但是張蕾和趙祖民都沒有說出什麼,趙剛也只能接受了這個事實。
自從趙祖民搬出去之後,張蕾的喜悅之情溢於言表。她甚至將趙祖民住過的房間重新打掃了一遍,換上新床單,噴灑了空氣清新劑,將房間裡裡外外來了一次大清掃。
這天趙剛下班後,看到打掃一新的房間,感到很驚訝。張蕾平時很少打掃房間,實在髒了,張蕾寧肯叫鐘點工,也不肯自己動手收拾。
趙剛問:「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居然自己收拾起房間來了?小心肚子裡的孩子。」
張蕾笑嘻嘻地貼上來說:「其實我很想做一個賢妻良母,伺候好你和孩子。可是自從結婚後就跟爸爸住在一起,我所有的計劃都被打亂了。」
趙剛有些不悅,「爸爸跟咱們住在一起,與你做一個賢妻良母有什麼關係?如果你能對爸爸好些,更能顯現出你是一個賢孝的妻子啊。」
張蕾一看說走了嘴,趕緊解釋道:「不是啦,我是說爸爸跟咱們在一起住,他什麼事情都搶著做,都輪不到我,所以我想表現也沒有機會啊。」
趙剛點了點頭,「哦,是這樣啊?那好吧,現在爸爸不跟咱們一起住了,以後有的是你表現的機會,就怕你堅持不了多久。」
張蕾美滋滋地說:「不會的,不信你以後等著瞧。」
當天晚上,趙剛在吃晚飯之前給趙祖民打了個電話,「爸,晚飯做好了,你過來吃吧?」
趙祖民在電話那邊一愣,回答道:「哦,我吃過了,你們吃吧。」
「你自己做的?」
「對啊,家裡什麼都有。」
趙剛的心裡有些不好受,「爸,你以後別自己做了,就來家裡吃,反正離得又不遠。」
「不用,以後你們自己吃,不用叫我。我這邊做飯很方便。」
趙剛撂下電話,心裡像堵了一團棉花,感覺很不舒服。看著一桌子豐盛的晚餐,趙剛總覺得少了點什麼。作為一個兒子,他總覺得自己虧欠了趙祖民。這難道是他想要的生活嗎?他非常懷念從前跟趙祖民相依為命的日子,雖然不富有,但是卻快樂。
5
趙剛一直不放心趙祖民一個人生活,他經常去老房子那邊看看。可是去了幾次之後,趙剛發現,趙祖民所說的阿姨一次也沒有出現過,趙祖民仍然獨來獨往。至此,趙剛終於明白,原來「阿姨」只是趙祖民搬出去的一個藉口而已。
趙剛終於忍不住央求趙祖民道:「爸,求你了,還是搬回來住吧,你一個人住我不放心。」
「有什麼不放心的,沒事的,我能照顧好自己。」
「可你為什麼要一個人住呢?咱們一家人住在一起多好。」
「我不是和你說過了嗎?我想找個老伴。」
「可你倒是找啊,過了這麼多日子也沒見你找。」
「你怎麼知道我沒找?這事又不是一下子就能搞定的,總得需要一點時間。」
「你要是找了,倒是領回家看看啊。」
「我……」
「爸,你就別騙我了。你跟我說實話,你之所以搬出來住,是不是因為小蕾?」
「你別瞎想,跟小蕾沒關係。」趙祖民嘆了一口氣,「趙剛,爸都這麼大歲數了,不想成為你的累贅,更不想影響你們夫妻之間的感情。我一個人住挺好的,逍遙自在。跟你們在一起,我反倒感覺受了不少約束。」
趙祖民最後一句話倒是實話。和小兩口住在一起的時候,他處處賠著小心,生怕哪裡做得不好,惹兒媳婦生氣。一個人住的這段日子,他倒自在多了。
趙剛長嘆了一口氣,說道:「爸,你不是我的累贅。如果你真和小蕾處不來,你可以實話告訴我。你放心,我寧可選擇你,也不會選擇小蕾。」
趙祖民苦笑了一下,說:「傻孩子,爸懂你的心。但是你要明白,作為一個男人,家庭責任是最重要的。小蕾都已經懷孕了,你要好好和小蕾過日子,千萬不要再鬧什麼矛盾。你跟小蕾幸福了,爸爸也就快樂了。我現在一個人過挺好的,等過些日子,我再找一個老伴。」趙祖民儘量給兒子吃寬心丸。
可趙剛的心裡依舊不是滋味。沒結婚之前,他萬萬沒想到媳婦會和公公合不來,都說兒媳婦和婆婆容易產生矛盾,怎麼到了公公這裡依舊如此呢?趙剛低著頭,半天沒吭聲。
跟趙祖民談話之後,趙剛再見到張蕾時就感覺渾身不自在。儘管張蕾一個勁兒地跟他撒嬌,老公長老公短地叫個不停,趙剛卻覺得張蕾的一切行為都很虛假,從內心裡有些反感。
張蕾原以為,趙祖民離開後,她和趙剛兩個人的生活會變得甜蜜起來,沒想到這只是她的一廂情願而已。剛開始的新鮮感維持了不到兩個月,一切又恢復了常態。趙剛依舊每天早出晚歸,張蕾的肚子日漸隆起,行動也越發不便。以前趙祖民在家的時候,他還可以幫一把。現在家裡就她一個人,連個侍候的人都沒有了。張蕾有些懊惱,就經常抱怨趙剛不能抽出時間陪她。
張蕾說:「這樣的日子究竟哪天是個頭啊?難道我今後就這樣每天守在家裡給你帶孩子?」
「那你想怎樣?」
「我得趁著年輕多享受一下生活。人生不過短短幾十年,我可不想在這房子裡熬成黃臉婆。」
「哪個女人不生孩子?生了孩子不都得自己照顧啊?天下所有的家庭都是這樣的。」
「女人為什麼一定要生孩子啊,難道僅僅是為了傳宗接代?我可不想成為你們老趙家的生育工具。」
趙剛有些不高興了,「誰說你成為生育工具了?你生孩子,做孩子的媽媽,那是你的使命,也是你的光榮。」
張蕾撇了一下嘴,說:「我可不想要這樣的光榮,我都能感覺到,你爸就是把我當成一個生育工具。他指望著我能給他生個大胖孫子,好延續你們老趙家的香火。」
趙剛說:「老人家有這樣的想法也正常。」
張蕾倔犟地說:「正常什麼啊,憑什麼要滿足他的願望?我偏不想做生孩子的工具。」
趙剛上班一天本來就夠累了,回到家裡還要聽張蕾的嘮叨,也有些不耐煩,就說:「你橫豎看爸爸都不順眼是不?他究竟哪裡得罪你了?」
「哪裡也沒得罪,反正我就是不想受人擺佈。」
「沒人想擺佈你,生孩子是你自己的事情,這也能跟爸爸扯上關係?他都已經搬出去住了,你就不要再挑他老人家的毛病了,好不好?你還想怎樣,難道還要一輩子跟他作對不成?」
張蕾聽這話也生氣了,答道:「怎麼,你心疼你爸了?你要是心疼,就跟他過去一起住啊?你還跟我住在一起幹嗎?別以為我離不開你,上次要不是你爸死皮賴臉地求我回來,你以為我會回來嗎?」
趙剛疑惑地問:「我爸死皮賴臉地求你?」
張蕾正在氣頭上,就如實說道:「是的,是他答應我說,如果我回來,他就搬出去住,要不我才不回來呢。」
一句話讓趙剛徹底驚呆了,他萬萬沒有想到張蕾竟然是如此卑鄙無恥的女人,居然以這樣卑劣的手段把趙祖民逼了出去。那一刻,趙剛憤怒之極,嘴裡大罵道:「你給我滾!」
張蕾也毫不示弱:「滾就滾,這次你們誰也別想再把老孃接回來。」說完,張蕾轉身就要走。可不一會兒,她突然又回來了,氣呼呼地說:「憑什麼讓我滾?這房子是我家買的,要滾也是你滾。」
趙剛看著張蕾那一副刁蠻不講理的樣子,簡直氣壞了,恨不得甩手給她一巴掌。但是想到她的肚子裡還有孩子,他咬咬牙忍住了。「好,你不走我走,你這種人簡直不可理喻。」說完,趙剛拿起衣服,毫不猶豫地轉身走了出去。
張蕾沒有想到趙剛真的會走,聽到防盜門咣噹一聲關上的瞬間,張蕾再也忍不住,號啕大哭起來。她感到非常委屈,她沒想到自己的婚姻生活會是這樣。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她想要的是那種浪漫的小日子,丈夫疼她、愛她,兩個人和和美美、恩恩愛愛,白天一起上班,下班之後一起看電視、散步,一起出去玩。可是,現在她更多的是體味那種獨守空房的寂寞。趙剛工作忙,抽不出時間陪她。而她和公公又相處得不愉快,生活中處處充滿了煩惱。
張蕾一個人待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越想越窩火,越想越失望。她仔細分析了她跟趙剛的感情,覺得兩個人沒什麼太深的矛盾。最主要的問題就是公公趙祖民,正因為他的存在,才導致她跟趙剛的感情出了問題。在張蕾看來,趙祖民似乎在爭奪她對趙剛的愛。如果沒有他,趙剛就會把全部的感情和精力都放在她的身上。這樣想著,張蕾越發對趙祖民憎惡起來。
6
趙剛從家裡出來之後,實在沒有地方去,就去了趙祖民那裡。事實上,他也想跟趙祖民在一起,陪他說說話。
趙剛到家時,趙祖民正在吃晚飯。趙剛看了看桌子上的飯菜,不禁又心酸起來。桌上只有一個鹹鴨蛋和一碟鹹菜,還有兩個硬邦邦的饅頭,似乎是中午吃剩下的。趙祖民一個人喝著悶酒。
趙剛在桌子旁坐了下來,心情沉重地問:「爸,你每天就吃這些東西?」
趙祖民苦笑了一下說:「不是,今天懶得做。」
趙剛拿過酒瓶,自己倒了一杯,然後一仰脖,一下全喝了下去。
趙祖民見趙剛似乎不太開心,就小心翼翼地問:「怎麼了,又和張蕾吵架了?」
趙剛回答說:「沒有。」然後反問道,「爸,你說人這輩子為什麼一定要結婚啊?」
趙祖民說:「這還用問,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不結婚還怎麼傳宗接代啊。」
趙剛說道:「可我覺得有些婚姻有沒有都一樣,如果找一個不合適的人結了婚,還不如自己單身呢。」趙剛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爸,我想好了,如果她再胡鬧下去,我就跟她離婚。咱們爺倆兒還像以前那樣過日子,我覺得挺好的。」
趙祖民呵斥道:「胡鬧!什麼挺好的啊?小蕾肚子裡的孩子怎麼辦?」趙祖民抬頭看了看趙剛,目光中充滿了慈愛,「你現在什麼都不要想,只要一門心思好好跟小蕾過日子。她從小嬌生慣養,有點大小姐脾氣也是可以理解的。等過幾年當了媽媽,成熟一點就好了。」
趙剛充滿怒氣地說道:「憑什麼就該我理解她?她怎麼就不理解我呢?」
趙祖民嘆氣說道:「這兩口子過日子,有時候就得男人讓著女人。矛盾是在所難免的,重要的是怎麼解決矛盾。」趙祖民兩眼望著牆上的一幅老照片,那是一家三口人的合影,那時候趙祖民和妻子還很年輕,趙剛也不過四五歲的樣子,一家人甜蜜地笑著。趙祖民傷感地說:「當初我和你媽也有矛盾,就在磕磕絆絆中生下了你。本想著以後生活條件好了,能讓她多過兩天幸福日子,可誰成想,她卻……」說到這裡,趙祖民的聲音哽咽了。趙祖民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現在想來,就連當初的吵架都是幸福的啊!」
趙剛聽了這話,心裡被觸動了一下。「爸,可我感覺張蕾和媽媽不一樣,她不是那種居家過日子的女人,她的心思壓根兒就不在過日子上。她整天想的不是買什麼衣服,就是去哪裡玩,這樣的女人我跟她過不到一塊。」
趙祖民也知道張蕾不是過日子的好手,可惜當初只想到她是張繼山的女兒,家庭條件和模樣、工作都不錯,就同意了這門親事。可萬萬沒想到的是,張蕾刁蠻潑辣,凡事都以自我為中心,不知道關心和體貼別人,這讓趙祖民有些始料未及。可這時候生米已經煮成熟飯,張蕾的肚子裡還懷上了趙家的骨血,無論如何,這小日子還是要繼續過下去。趙祖民清了清嗓子,說:「你現在什麼都不要想了,等孩子出世了,張蕾自然就懂得將全部心思放在你和孩子身上了。」
「可是我現在就已經受夠她了,今晚我不回去了,我在你這裡睡。」
趙祖民厲聲說道:「你趕緊給我回去,我這裡可沒有地方留你。」
趙剛疑惑地問:「為什麼啊?這裡又不是沒有地方。」
「有地方也不能留你,你給我回去好好過日子。」
趙剛聽明白了,趙祖民這是不想他和張蕾鬧彆扭,所以執意不留他。他了解趙祖民的倔脾氣,知道再堅持下去也沒用,只好灰溜溜地出來了。
趙剛實在沒地方可去,就開著車子沿著街道瞎逛。不知不覺間,他竟然來到了計生局門口。
趙剛將車子熄了火,安靜地坐在車子裡。望著小蘭曾經的那間雜貨店,他的腦海裡閃過了曾經和小蘭在一起的一幕幕,一切竟仿如昨日。
趙剛點了一支菸,深深地吸了一口。在那氤氳的煙霧中,他想起了小蘭。趙剛真想找到小蘭,恨不能跪在她的面前向她贖罪。趙剛開啟車載cd,聽著傷感的樂曲緩慢地流淌著:
今夜又下著小雨
小雨它一點一點滴滴
一點點一滴滴它飄來飄去
像去年那場相遇
那天也下著小雨
雨中的你是那樣美麗
我問你是否喜歡和我一起
你笑著無語
……
今夜裡我又站在雨裡
任感情在小雨裡飄來飄去
我問我自己是否還在愛著你
就這樣輕易的放棄
……
聽著這首歌,趙剛忽然有一種想要流淚的衝動。想當初小蘭對他是一往情深,可他卻狠心辜負了那個美麗善良的姑娘。如今的他卻飽受婚姻的折磨,也許這就是報應吧。
趙剛在車裡待了很久,直到小店打烊,他才戀戀不捨地離開。趙剛沒有回到家裡,他思索再三,把車開到了單位。單位有值班室,住宿條件還算不錯。好心的值班大爺問趙剛:「小夥子,你怎麼到單位裡來住了?」趙剛解釋說:「哦,我家裡來了很多客人,住不下,所以來單位住幾天。」大爺笑笑,也就沒再多問。
躺在值班室的床上,趙剛忽然覺得有一絲悽楚。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不自覺地就想起小蘭,心裡充滿了愧疚。「小蘭啊小蘭,你如今在哪裡?你過得還好嗎?你是否還會記恨我?……」
一連三天,趙剛都沒有回家,也沒有聯絡張蕾。第四天,張蕾終於忍不住了,主動給趙剛打了一個電話。「你在哪裡呢,到底還想不想要這個家?」張蕾有些氣急敗壞。
「我在哪裡要你管,不是你讓我滾出來的嗎?」趙剛的回答也不含糊。一聽到張蕾的聲音,他就忍不住要發火。
「那你不回來了是不是?」
趙剛賭氣說道:「嗯,不回去了。」
「永遠不回來了?」
趙剛斬釘截鐵地說:「嗯,永遠不回去了。」
張蕾冷冷地說:「好,那你別後悔!」說完,張蕾啪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聽著電話裡的忙音,趙剛有些發懵。張蕾這是想讓他回去嗎?但是語氣又有些不對,明顯帶有威脅的意味。而且張蕾絲毫沒有跟他妥協的意思,倒好像是下了最後通牒。這讓趙剛的心裡很不舒服,原本他還有點擔心張蕾,怕她不能很好地照顧自己。這下趙剛反倒不關心她的安危了。趙剛下定決心跟張蕾耗到底,絕對不能像上次那樣對她屈服。
趙剛萬萬沒有想到,就是這樣一個決定卻改變了他一生的命運。第二天一早,趙剛還在睡夢裡,忽然就接到了張蕾媽媽打來的電話。她的聲音急促,原來張蕾流產了,正在醫院裡搶救。趙剛一聽,大驚失色,趕緊穿上衣服,開車趕往醫院。
病房裡,張蕾面色蒼白地躺在病床上。看到趙剛來了,她將頭別過去,看都不看他一眼,臉上兩行淚水潸然落下。趙剛焦急地問張蕾的媽媽:「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張蕾的媽媽憤怒地回答道:「到底怎麼回事兒?你問我,我還想問你呢。你這幾天幹嗎去了?晚上不在家陪著她,還讓她一個人跑出去喝酒?」
趙剛疑惑地問:「她昨晚出去喝酒了?」
「可不是,不止喝酒,還喝醉了,摔了一跤。」
趙剛一聽這話,心裡後悔不迭。一定是昨晚打完電話後,見趙剛不肯回家,張蕾才去酒吧痛飲了一番,最後醉酒導致流產。趙剛找到了主治大夫,大夫很痛心地回答:「產婦喝了太多的酒,再加上外力的作用,才導致流產。可惜了,是一個男孩,沒能保住。」大夫看了趙剛一眼,「哦,你是她什麼人?」趙剛如實回答:「我是她丈夫。」大夫有點埋怨地說道:「小夥子,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呢?她挺著大肚子,你還讓她去喝酒?」
趙剛無法解釋。面對岳父岳母的質問,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孩子已經沒有了,趙剛十分痛心。他原本對自己即將成為爸爸充滿了期待,他甚至幻想過領著兒子嬉鬧玩耍的情景,可如今,一切都成為泡影。趙剛感覺自己就好像丟了魂一樣,整個人都空落落的。
趙剛跟大夫打聽了一下張蕾的身體狀況。大夫如實告訴他,張蕾流產後身體比較虛,需要好好靜養一段時間,不過並無大礙,不會危及到生命。趙剛這才放下心來,他不知道自己該做點什麼,只是一個人蜷縮在醫院的角落裡,一支接一支不停地抽菸。
趙祖民得知張蕾流產的訊息,急匆匆地趕到醫院。當他得知流掉的是一個男孩後,趙祖民眼前一黑,差點昏倒。趙祖民做夢都想抱孫子,可如今……當了解到張蕾是和趙剛吵架後,賭氣飲酒才導致流產,一股急火騰地一下從趙祖民心底躥起。他強打精神,搖搖晃晃來到張蕾的媽媽面前。
張蕾的媽媽心疼女兒,她賭氣說道:「我原以為,女兒嫁到你們老趙家可以享兩天清福,沒想到卻落得個如此下場。」
趙祖民自知理虧,一個勁兒地賠不是:「對不起了,親家母。我不知道趙剛這幾天沒在家住,他們小兩口兒吵架我是知道的,趙剛還去我那裡,我把他攆了回去,他卻沒回家。不管怎麼說,這都是我的錯。」
張蕾的媽媽立即打斷趙祖民的話:「行了,你不要再解釋了,認錯了就可以嗎?我們家小蕾受到的傷害又怎麼算?這次我是不會讓她再回去了,跟你們這樣不知冷熱的人家過日子,就是死了都不會有人管。」
趙祖民的心裡雖然萬般難受,但還是不得不洗耳恭聽。他知道這個時候無論解釋什麼都沒用了,孩子已經失去,現實無法改變。等張蕾媽終於數落完了,趙祖民一個人默默地離開了。
趙剛早已心灰意冷,他也不想做任何解釋。他和張蕾之所以走到今天,縱然有他自身的原因,但張蕾也難逃其咎。所謂一個巴掌拍不響,張蕾的脾氣秉性也實在讓他受不了,這樣的日子他早已經厭倦。
趙剛在醫院待了一會兒,沒有人給他好臉色看,似乎他才是張蕾流產的罪魁禍首。趙剛跟岳母說:「媽,要不要我這幾天陪小蕾?如果需要,我就跟領導請幾天假。」張蕾媽白了他一眼,哼了一聲,轉過身去,不再理他。趙剛本想安慰一下張蕾,結果他走到床邊,話還沒說出口,張蕾就圓睜怒目瞪著他,從牙縫中擠出一個字:「滾!」
趙剛知道,這裡已經沒有他的容身之地。趙剛走了,他的心已經冰涼到底。
7
趙祖民從醫院回來之後,感覺身體有些不適,他以為只是受到了刺激,有些不舒服,也就沒有在意。到了晚上,趙祖民忽然渾身抽搐,四肢動彈不得,大腦一陣空白。趙祖民很想給趙剛打個電話,可無奈就是動彈不得。他一個人住在舊房子裡,身邊沒有一個親人。他的內心充滿了絕望,他想喊,可是張了張嘴,就是喊不出聲來。趙祖民恐懼極了,他掙扎著,撲通一聲從床上掉了下來。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的意識開始陷入模糊狀態,腦海裡閃現一幅幅畫面,先是趙剛在遠處衝他喊:「爸爸,爸爸,你這是怎麼了?快醒醒!」然後又是張蕾,瞪著眼睛衝他說道:「你這個沒用的老東西,你死了吧,死了更好。」趙祖民的心裡充滿了絕望,這時又出現了一個可愛的小男孩,「爺爺,你跟我一起走吧,我願意陪著你。」
趙祖民慈愛地看著小男孩,他是那麼可愛,忽閃著一雙美麗的大眼睛。趙祖民忍不住向他走了過去,牽起他的小手,慢慢地往前走著……
等趙剛趕到老房子的時候,趙祖民已經沒有了呼吸。他靜靜地躺在地板上,身體已經僵硬,沒有了一絲氣息。趙剛懷摟著趙祖民的屍體,跪在地上號啕大哭,他的哭聲淒厲無比,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哀號。趙剛心中悔恨萬分,他萬萬沒有想到趙祖民會突然離世。趙剛後悔不該讓趙祖民搬出去住,如果趙祖民始終都跟他住在一起,那麼發病時他或許就能夠及時發現。
趙剛低頭看著趙祖民,內心開始憎恨起自己來。自己枉為人子,竟然不能很好地照顧好爸爸。同時,他更憎恨張蕾,是她千方百計將趙祖民趕出去,才造成今天這樣的結果。
趙祖民的追悼會很隆重。他生前的親朋好友全都來弔唁了,大家無不為他的離世而感到惋惜。
朱士強給了趙剛幾天假期,讓他料理趙祖民的喪事。趙剛的岳父張繼山也來了,他代表張家出席了朱士強的葬禮。張繼山對趙祖民的辭世也感到萬分悲痛,他萬萬沒有想到老趙會走得這樣快。作為兒女親家,雖然孩子們相處得並不愉快,但這並不妨礙他們老哥倆的深厚友誼。
哀樂聲響起時,整個弔唁大廳裡哭聲一片。趙剛哭得死去活來,張繼山和朱士強的眼角也溼潤了。
料理完趙祖民的後事後,趙剛忽然變得成熟起來。短短數日,經歷了孩子的夭折和趙祖民的離世,忽然就讓他有一種看破紅塵的感覺。在這個世界上,他沒有一個親人,只能依靠他自己走下去。
儘管情緒非常低落,料理完後事後,趙剛還是堅持去上班了。
朱士強關懷地問趙剛:「怎麼這麼快就來上班了?在家多休息幾天吧。」
趙剛心情沉重地說:「在家待著反倒心情不好,看著房間裡的一桌一椅,就會想起爸爸。」說到這裡,趙剛的眼睛溼潤了。
朱士強說:「也好,那就上班吧。人生在世,總要經歷這些變故的,畢竟父母不能陪我們一輩子,你一定要節哀。」
趙剛使勁點了點頭。
朱士強又問:「對了,你跟張蕾最近關係怎樣?我聽說你們小兩口總鬧矛盾,有這回事兒嗎?」
趙剛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事情已經到了今天這步田地,趙剛覺得再隱瞞朱士強也沒有意義,於是就將他和張蕾之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朱士強。
朱士強聽後,良久沒有吭聲。沉吟了半天,他長嘆了一口氣,說道:「沒想到張蕾竟會這樣,她有一點任性我是知道的,畢竟家庭條件好,嬌生慣養,但沒想到會這樣不懂事。」朱士強抬頭看了看趙剛,問道:「那你想過沒有,今後打算怎麼辦?」
趙剛抬頭往遠處看了看,若有所思地說:「沒想過那麼多,走一步看一步吧。我想我們在一起是不可能了,遲早要分開。」
朱士強聽趙剛這麼說,趕緊勸道:「日子該過還得過,有什麼矛盾解決就是了。」
趙剛苦笑了一下說:「真的不可能了,只要我跟她在一起,就會想到爸爸和孩子,一想到他們我就不會快樂。如果不快樂,還湊合在一起有什麼意義呢?」
朱士強聽了,這才發現兩個年輕人的婚姻確實已經產生了嚴重的危機。他原本是好意撮合兩個年輕人,原以為會成就一段美滿的婚姻,沒想到結果卻成了這樣。朱士強只能勸道:「你還是要慎重選擇,這種事情千萬不能草率。不管怎麼說,兩個人走到一起不容易。」
趙剛點了點頭,「嗯,這些道理我懂,我會慎重考慮的。」
其實趙剛早已經考慮成熟了,無論如何,他不會再跟張蕾繼續過下去。經歷了這麼多,趙剛已經明白,張蕾不是他想要找的妻子。對於這段婚姻,他的心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