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行看著玻璃幕牆外的萬家燈火,想起張楷明剛才穿透牆壁的咆哮聲,皺起眉頭,又靜悄悄的返回辦公室,拿起電話:「嘟嘟嘟……」
「誰啊?」陳晨清脆的聲音傳來。
「我!你小雨姐在不在?」
「大伯啊,」陳晨裝出一付沮喪的樣子,「大伯就沒想到給我打電話,姐姐不在,等她回來,讓她給你回電話。」
「哦,算了。」陳明行沒指望女兒陳雨會主動給他回電話,在電話裡關心了陳晨幾句,就收起電話。
寬敞的辦公室只開啟一盞小燈。光線很暗,陳明行地臉藏在陰影裡,這麼多年來,他一直習慣在如此:空蕩蕩的大廈,過道偶爾響起的足音,他靜靜的坐在黑暗中。
他取出紙筆,一步一劃的寫下「林泉」兩字,陷入沉思之中,過了許久,他又拿起電話,撥給張權:「張市長,我陳明行。」
「怎麼了?」電話那頭,張權的聲音有些困頓。
陳明行聽見他身邊還有一個慵懶嬌柔的聲音,眉頭皺了皺,說道:「你還記得一個叫林泉的青年?」
「林泉?」電話那頭地張權陷入沉思之中,過了好久,才想起來,「哦,林銘達的兒子,陳然的外孫,前些年,在市委還是很熱門的話題。我們年初時,不是見過嗎?就是南瑞那次,我記起來了,耿一民身邊的年輕人,表現很一般啊!」
真是一般的人,為何他出車禍會讓耿一民與趙增等人生出那麼大的反應?要曉得,那一次,耿一民甚至動用交警部門的力量封鎖岔入東青路的路口,確保救護車能以最快的速度趕到醫院,幾乎驚動大半座靜海城。
聽說那次連省委副書記顧憲章都到靜海來探視林泉的病情。
林泉絕不是一個簡單的角色!
陳明行聽出張權輕蔑的語氣。的確,林泉看上去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人物而已。陳明行也見過他兩次,一次是北方房展會上,是他身邊的工作人員先認出林泉來,還有就是林泉出車禍的那一次。陳明行並沒有注意北方房展會那次他女兒陳雨也在,在他的印象裡,林泉不應該成為麗景的障礙。
的確,耿一民地上臺,令所有人都大吃一驚,耿一民藉助陳然舊部的迂迴策略,也令許多人措手不及。陳明行也意識到陳家(陳然)會藉此機會重新振興,但是實際情況呢,陳然的子女,陳建國三兄妹的表現並不值得引起大家的警惕。陳建國三兄妹這兩三年返回靜海,只承包了一家砂石堆場,陳明行完全沒將此放在眼裡。
聽張權一付心不在焉的口氣,陳明行掛了電話,但是他心裡的疑惑沒有絲毫的削弱。從麗景併購星湖開始,以林泉為法人代表的聯投就阻攔在麗景的面前,陳明行又怎麼會忘記這個名字?
陳明行曾讓人去查聯投的問題,但是追蹤到建行龔志超那邊就嘎然截止了,而且在很短的時間裡,龔志超就代表靜海建行系統整個的傾向耿一民,成為推動大學城開發的主力之一。從這些現象當中,陳明行很自然猜測到耿一民從中搗鬼,確實,在那個關鍵時刻,除了耿一民之外,沒有誰會站出來跟麗景作對。僅從經濟角度來說,靜海也有東都這樣的大幾團能與麗景一較高下,但是在這個年代,各自斂財都來不及,誰願意去做政治的炮灰,去刻意的去做對頭?就算東都傾向於耿一民,陳明行相信孔立民也不會因為耿一民的緣故而做出損害東都利益的決定,只怕耿一民還沒有讓東都甘心當炮灰的魄力。
雖然說聯投的法人代表是林泉,但是陳明行著重關注的還是聯投背後的人物。不管從哪一點來看,林泉過於年輕,表現過於稚嫩,特別是南瑞醫院那次,林泉的事態讓陳明行、張權等人都生出輕視之心。不僅張權,陳明行也一直認為林泉不過是耿一民推出來的替死鬼,從市委辦傳出的種種傳聞,也可以看出林泉不過藉著陳然的餘蔭投機取巧。
既然陳然的兒女都無法短時間裡混出模樣,關係又遠了一層的林泉,只怕不會有更大的成就,就算如此,陳明行對聯投的監視也沒有放鬆。
長時間以來,聯投只是一家皮包公司,註冊地址是一個永遠找不到的虛擬地址,至少陳明行還沒有調查到聯投的正式辦公地址,從這點來看,聯投極可能是耿一面設立的進行資金轉移的一個根據而已。更何況大筆的金額,林泉都儘量不從聯投的帳上走,建行也有意的保守聯投資金流動的資訊。就算陳明行覺察到聯投帳戶上有鉅額資金流動,他也不會認為這些錢是屬於林泉,他或許會認為不過是耿系官員在利用聯投洗錢。
星湖!陳明行不會忽視最終接手並解決靜海大廈的星湖地產,但是星湖地產以及其母公司星湖實業的法人代表都是顧良宇這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人員,雖然陳明行有一種強烈的預感,但是並沒有明確的箭頭直指到林泉的頭上。
林泉僅僅是一名傀儡嗎?陳明行想起那張清俊的面孔,陷入深深的疑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