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老丁跟你也投緣,生活還不錯,對老丁來說,還是寂寞了些,很少能遇到投緣的人。」有了這個開頭,徐蘭就敘述她跟老丁之間的故事:「我跟老丁,在大學裡就是戀人,我不是誇我們老丁,老丁在學校可比你還帥。特別受女孩子歡迎,我也算比較引人注目吧,當年,我跟老丁在一起,想離間我們的人多著呢。可是沒有一個得逞地,學校裡的感情很單純的,我跟老丁天天粘在一起,老丁也不覺得我煩,我反正要跟他在一起,這段感情一直維持到畢業,我們的父母都希望我們各自回家工作,那時,我跟老丁就分不開,我們就一起到南方一座城市找工作,最開始到那座城市的時候,我們倆人口袋裡只有兩百多塊錢。當時花了一百塊租了一間房子。押金是繳不起的,房東看我們是找工作的大學生,多說了幾句好話。也就沒有一定要押金。家徒四壁,我們租的那間房子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張床,我們半夜騎車到華南師師範撿垃圾。你知道,畢業生到最後,能丟的東西都會丟掉,從竹蓆、店飯鍋、熱得快、檯燈、電風扇、手電筒什麼的,什麼都有,我們興奮的跟個孩子似的,撿我們需要的垃圾,那時候老丁最高興的就是可以撿到各種各樣地書籍。最初的半個月,我們一邊找工作,一邊到華南師範裡撿垃圾。那年是九六年,工作不是很好找,但是我們還是很順利的找到了,我是到一家公司當文員,老丁則到一家公司跑銷售。老丁肚子有貨,不是我自誇,老丁的學問真好,我就喜歡他這點,他人醜點,我也無所謂,老丁人耿直,在南方做銷售,人耿直,就跟成功無緣,但是老丁又找不到其他合適的工作,每個月基本都拿基本工資,那時候不給公司開除就算不錯了,其實老丁在他們公司還是很有用的,我的工資也不高,兩人一直生活得很拮据,開始兩人還有漏*點,對未來充滿希望,但是漸漸的,這種漏*點會被拮据窘迫地生活所冷卻,關鍵地,還是我們對未來沒有希望,看不到有屬於我們的未來,開始會有一些新摩擦,開始給身邊的誘惑所吸引,開始自憐自艾,怨天尤人。那時候,我公司地老總垂涎我的容貌,這麼說真不好意思,我看起來還可以吧?老丁呢,他公司老總的女兒喜歡上他。我跟老丁之間雖然給說折磨得沒有銳氣,但是感情還是很堅定的,都不可能出軌啊,什麼地。老丁信任我,我也信任老丁,兩人還經常拿這事開玩笑。有一次我得到重感冒,開始沒注意,其實是怕進醫院花錢,就拖著,一直拖出肺炎,不得不住院了,一個肺炎住院卻要交五千的押金,我們哪裡有這筆錢,老丁求住院部地醫生,說住一天算一天錢,這麼多的押金的確拿不出來,醫院將我們趕了出來,我那時頭暈沉沉的,快有些神志不清了,老丁就在醫院門口,給他的同事打電話求援,可以一提到借錢,都將電話掛了,那時真淒涼,老丁一個大男人,就坐在臺階上抹眼淚,錢啊,給錢折磨的,最後還是他公司老總的女兒將五千塊錢送過來。我病好之後,老丁跟我說:相溽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那時,我也給錢折磨夠了,老丁提出分手,我雖然傷心,但是也答應。我跟了我的老總,老丁則跟他老闆的女兒訂了婚,從此徹底脫離貧困,過上奢華的生活。開始有一種滿足、倨傲,我的老總是有家室的,也是我跟他之後才知道,我只是他的情人,其實給錢折磨到那個份上,還在乎這些做什麼,但是漸漸的,有一種空虛的感覺,會想老丁,那時候真是想啊,刻骨銘心的想他,但是說好在這座城市再也不見面的,就算知道他的公司在那裡,我也只是偷偷的站在遠遠看他,看一眼就滿足了,然後走開。老丁跟他老闆的女兒訂了婚,立刻就當上了副總,他做管理還是有一套的,這十人太耿直了。但是這種思念剋制不住,差不多每天都要到他公司旁邊看他一眼,當然我的老總也起疑心了,他的嫉妒心很強,就算我跟老丁之間沒什麼,其實呢,感情才是最忠實的,靈魂吧,靈魂的歸屬才是最重要的,我知道我這輩子都屬於老丁。他開始限制我出門,後來公司做差了一筆交易,損失了一筆錢,一下陷入破產的邊緣,我那時懷了他的孩子。他卻懷疑我跟老丁有染才懷上孩子,一定要讓我打掉。不管跟誰生地孩子,都是我的孩子,就算我的心屬於老丁,我也想將孩子生下來。有了孩子,或許不會太想念老丁也說不定,就這樣,他一定要我去流產,我不願意,我越不願意,他越懷疑,開始動手。失出理智的他,一把將我推下樓梯,流產了,送往醫院時,老丁正陪他老闆的女兒掛鹽水,看到我生死不明的樣子,我發了瘋似的打他,好不容易給人拉開了。老丁噹眾跪在他老闆女兒的面前。哭著要她原諒,老丁忘不了我,要照顧我。他老闆的女兒走了。老丁留下來照顧我,直至我出院,老丁跟我說:我們還是相濡以沫吧。我們就離開那種奢華、充滿艱辛悲哀的城市,到這裡老教書。老丁的家離羅然不遠,我們來這裡快三年時間了。心情很平靜,最終還能跟老丁在一起,大概是老天對我們最大的眷顧……」
林泉說道:「你們這樣真好。」眼角的淚跡都快乾了,林泉一向認為自己是冷漠而沉靜地人,沒想到也會為丁向榮、徐蘭的往事所動,通透豁達的人生終讓人悚然起敬。
「你們談什麼呢?」丁向榮提了一串用鐵絲串在一起的山蛙,走進來。
「說我們過去的事情。」
「呵呵,小林未必有興趣聽,來,來,一起動手烤山蛙。」
雲密無星,火堆上的鐵絲串起山蛙不斷滴下油脂,激起一蓬火星,燒得滋滋作響,肉香引得林泉食指大動,不斷咽口水,丁向榮笑道:「解讒吧?」
「一路上走過來,頂多能吃到點臘肉,老鄉又不怎麼收錢,都不好意思放開肚皮吃,今天跟丁大哥解讒了。」
丁向榮將抹過醮料的山蛙遞給林泉,林泉心急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惹得丁向榮與徐蘭哈哈大笑,過了一會兒,天上落下大雨點,丁向榮端著烤肉架、徐蘭、林泉各端著醮料碗、小木凳溜回教室,雨越下越密,徐蘭忙跑過屋收拾東西,抱著一疊床具,笑道:「那邊今晚不能睡人了。」被子都給淋溼了一塊。教室那裡也漏個不停,原先拼床地地方,雨水成柱地滴下來,挪了好幾個地方,就是找不到不漏水的整塊地方。將被子疊起來,三個人坐在漏水的教室裡嚼則後烤得香噴噴地山蛙,雨下了一夜,三個人就聊了一夜。第二天還有課,早晨雨停之後,林泉就在丁向榮、徐蘭的屋裡睡覺,一覺醒來,已經是中午了。吃過中飯,丁向榮、徐氨硫脲稍微休息了一下,就與另外兩名教師一起給教室頂臥茅草,村子裡還過來兩個中年人幫忙。
林泉小心的跨進教室裡,泥地裡的水跡還沒有幹,給上午上學地學生踩得泥濘不堪,東山牆從根部就開始明顯的傾斜,見丁向陽從後面進來,對他說:「這樣地教室太危險了,風大一點,雨勢再急一點,隨時都可能塌下來,你們住的那間屋,我水機的時候都提心吊膽,就怕突然塌下來。」
「呵呵。」丁向榮笑了起來,「我們開始也不敢住,睡睡也習慣了,這裡背風,還能堅持兩三年,我正四處籌款,看能不能先蓋一間教室出來,這間屋太矮了,光線不好,對學生的視力很有影響。」
「丁大哥,我在這裡住了快十天了,也不幫你們什麼忙,明天,你跟徐蘭姐送我回縣城吧,我好請你們吃一頓飯。」
「也好,我們正好去縣裡領工資,給學校買一批教材。」
丁向榮有一輛腳踏車,又借了一輛,出山大部分時間推著走,當能騎車的地方,多是飛速的下坡路,一路走了二十多里山路,才走上平坦的砂石路,那時就可以搭公車,但是連車帶人,要算五個人的錢,三個人就換著騎車,換著帶人,一直到天黑才趕到羅然縣城。
林泉在縣城請丁向榮、徐蘭吃過飯,縣城規模還比不上東部的小鎮,一到夜裡也黑黝黝的,沒有路燈,三個找了那種一個房間才十塊錢的小旅館住下來。第二天,丁向榮從縣教育局領回這個月全校教師的工資八百四十六元,林泉跟丁向榮、徐蘭到了一家門面就三四十平方米的新華書店。買了將近六十七元錢地教科書。看中一隻地球儀,丁向榮猶豫了半天,想想還是買了一幅世界地圖。
林泉對丁向榮說:「有沒有銀行,我取些錢,給孩子買些書吧?」
「那敢情好。村小裡有一半孩子繳不起學費,我跟徐蘭的工資又少,就不跟你客氣了。這裡只有農業銀行,你能用嗎?」
「可以吧,現在都聯網了吧?」
跑到縣城東街角的農業銀行,林泉對丁向榮:「丁大哥,你辦一張農行的卡吧。」
「怎麼,你還打算往裡面匯錢啊?」
「偶爾記起來烤山蛙的時候,也會想起這些孩子們。」
「那好啊。」丁向榮也不虛偽客套,取出身份證,就辦了一張銀行卡。將卡號抄給林泉,「沒事多想想我們。」
「別聽老丁的。」徐蘭掐了丁向榮一把。
林泉將地球儀買下來,交給丁向榮,說道:「丁大哥,這是我對孩子們的一點心意。」
林泉坐上車。給他們純樸而剔透的心感動著。不想因為對自己來說無關緊要的捐助而接受他們的謝意,對他們的貢獻,自己真顯得有些微不足道。林泉坐上車後,才給方楠打了個電話,讓她往丁向榮的卡里匯十萬元錢。
林泉心想這是自己人生的分水嶺也說不定,在此之前。自己何曾毫無索取地付出什麼?原來毫無私慾的給予是一件相當愉悅人心的事情。林泉想起曾看過的一句話:為官不可貪、為商不可奸,要想做好事。首先要有錢!原來為官不貪、為商不奸也有人生的樂趣在。
林泉繼續往西部的深處進行,裸露在外的皮膚讓高原上的強紫外線曬脫一層皮,從高原下面到西疆,皮膚都是紅紅地,高原上,除了縣城與重要地集鎮,很多地方沒有電,晝夜溫差很大,正午穿著t恤,夜裡就飄起白雪,一直到十二月,林泉才考慮返回靜海。
再度經過羅然附近的一個縣時,林泉想起丁向榮、徐蘭,也就中途下了車,輾轉到羅然,走了三十多里的山路,來到那個讓自己感到地小村子裡。
校舍已經渙然一新,還有石壘的圍牆,中間有一個小操場,種著幾顆白楊,幾個小女孩正將橡皮筋綁在白楊上跳得正歡。林泉跟初次上路時相比,人壯實多了,皮膚紅紅的,給高原的強日照曬的,凌亂的長髮,路上買地廉價羽絨服有些破破落落,他出現在校門口,嚇了操場上的孩子一跳,有人進去叫老師了。那名女老師認出林泉來,興奮的大叫起來:「小林,徐大姐,小林回來了……」
徐蘭從屋子裡鑽出來,看見林泉的邋遢樣,又高興又好笑:「剛剛學生都說學校裡來了個瘋漢子,你怎麼這副模樣?」
「一直在各地旅遊,走的多,坐車時少,就成這副模樣了,丁大哥呢?」
「你一下子匯進來十萬元,真嚇了我們一跳,就立即將這所學校重建了一遍,你進來看看,錢就用在買材料上,其實很多材料都是村裡人貼出來的,都是免費的義務工,這所學校重新整了一遍,才花得五萬多塊,其餘的錢,就決定給另外一所村小翻建校舍,你丁大哥在那邊,我馬上請人去喊,你要不先洗洗臉,太髒了。」
不知道他們怎麼去喊人的,那所村小離這裡有二十多里山路,天黑之前,丁向榮就趕回來,村民樸實而純真,入夜的時候,端來一鍋煨熟的羊肉,林泉知道羊是村子裡很多人家的唯一經濟來源,除非羊老死、病死,才會吃羊肉,覺得受之有愧,自己只拿出富餘的一星點,卻要接受別人滿心的回報。
「這個……」林泉為難的看著丁向榮,「丁大哥,待會兒幫我給宰羊的人家送兩百塊錢。」
丁向榮說道:「這是村子裡的一點心意,當初你跟徐蘭來的時候,宰了一頭羊,學校建成的時候,宰了一頭羊,你過來,當然也要宰一頭,你不吃,我們可要動筷子了。」忙碌招呼其他老師吃肉。
徐蘭打得丁向鞣的手:「小林先動筷子。」說著話,肚子卻先叫起來惹得大家哈哈大笑,林泉夾了第一塊肉,丁向榮他們就不客氣的吃起來,徐蘭吃到最後只揉肚子,大叫:「不行了,不行了,吃撐了。」
林泉哈哈大笑,指著徐蘭說:「徐蘭姐,上次吃山蛙,沒見你這麼讒樣。」
旁邊那名女老師說:「徐蘭一個多月沒吃肉了,聞著自己的手掌都覺得有肉香。」
林泉心酸得差點要落淚,丁向榮從屋子裡拿著一本抄寫本出來,湊著煤油燈,遞給林泉:「這是這八間校舍翻建的詳細帳目,既然是你出了錢捐建,錢花在什麼地方,得讓你心裡明白,明天,我們就到另外一所學校看看去。」
林泉認真的翻閱記錄在作業本上的帳目,十萬元錢能蓋兩所村小,也只有丁向榮的精打細算之下,在許多村民的義務勞動之下,才能實現。
林泉看過帳目,感慨良深,財富現在對他來說,多少隻是數字大小的問題,閱讀無數報表,卻沒有手上的這份沉重。
林泉將抄寫本放下,對丁向榮說:「丁大哥教給我的東西很多……」
林泉只覺得自己這趟西行之旅,人變得容易感動,丁向榮、徐蘭的人格魄力深深打動了林泉,心裡想:跟爸爸是同一類的人啊。雖然林泉不認同父親林銘達的人生觀,但是不減弱他內心對林銘達的崇敬。
林泉在接受姥爺陳然的務實思想的灌輸之時,林銘達的影響無疑避免林泉在官商的路走得太斜。
次日,林泉跟丁向榮、徐蘭到二十里外的另一所村小參觀,只有凝聚眾人心血的村小,才會如此的整傷,讓人舒心。沒有驚動村裡人,林泉直接回縣城,沒有讓丁向榮、徐蘭送他,臨行前,說道:「丁大哥,徐蘭姐,馬上暑假就要到了,你們組織一些孩子,到靜海來見見世面,給他們一個奮發向上的夢想。我給你們我的地址與電話,還有公司的電話,費用我會提前匯給你們。」
丁向榮握著林泉的手,久久不語,送林權遠行,也只說了句:「走好。」徐蘭抱住林泉,忍不住哭出來。白頭如新,傾蓋如故,林泉坐在返回靜海的列車上,一直在想這麼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