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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歡樂揚 第2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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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的請求不會讓你難過的話,桑德林小姐,我有興趣進一步瞭解一下她是怎麼死的。」

「嗯,就如我之前所說,事情發生在一個星期五,兩週前。她去派伊府邸做清潔——馬格納斯爵士和派伊夫人出了遠門——她吸塵的時候不知怎麼絆倒了,從樓梯上摔了下來。布倫特,派伊府邸的園丁,看見她躺在地上,就給醫生打了一個電話,但是大家都無能為力——她摔斷了脖子。」

「通知警察了嗎?」

「通知了,從巴斯警察局來了一名警探,我沒有跟他說過話,但顯然他非常細心地檢視了案發現場。樓梯頂層的吸塵器的電線繞成一圈,屋子裡也沒有其他人逗留過的痕跡。所有門都上了鎖——明顯是一個意外。」

「可你說羅伯特·布萊基斯頓被人指控為兇手。」

「那只是村裡的風言風語,所以我才來尋求您的幫助,龐德先生。他們母子倆經常吵架。我想,他們這些年從來都沒有從之前的不幸中真正走出來,而這場不幸在某種程度上也傷害著他們倆。呃,他們在酒吧外有過一次激烈爭吵。許多人都聽見了。吵架的由頭是因為她想讓他幫著修理木屋裡的什麼東西。她總是讓他幫她幹些零零碎碎的活,他也從不拒絕。但是這一次,他不太高興,兩個人都說了很多難聽的話,然後他說了一些話,我知道那不是他的本意,但是人人都聽見他說了,所以不管他是不是有意,都不重要。他說‘我真希望你摔死算了’。」那張紙巾又被抽了出來,「這就是他的原話。三天後,她死了。」

她陷入了沉默。阿提庫斯·龐德坐在他的桌子後面,他的雙手熟練地交疊在一起,表情嚴肅。詹姆斯·弗雷澤一直在唰唰地記筆記。他記下了最後一句話,用筆在某個單詞下畫了好幾道。陽光透過視窗湧進房間裡。外面,卡爾特修道院廣場上出現三三兩兩的上班族,拿著三明治午餐,來到空氣清新的室外。

「也有這種可能,」龐德喃喃自語,「你的未婚夫有殺害他母親的動機。我還沒見過他,我不想出言不遜,但我們至少要接受這個可能性:你們兩個想要結婚,而她橫加干涉。」

「但他沒有殺人!」喬伊·桑德林斷然反駁,「我們不需要他母親的許可就可以結婚,她又沒有掌握經濟大權什麼的,我知道羅伯特與這件事毫無關係。」

「你怎麼能這麼肯定?」

喬伊深吸了一口氣。顯然接下來要說的話是她一直想回避的,但現在她別無選擇:「警方說瑪麗·布萊基斯頓夫人的死亡時間大概在早上九點。布倫特是在快十點的時候給雷德溫醫生打的電話,當醫生趕到現場的時候,她的身體還有溫度。」她停頓了一下,「車庫在九點鐘開門,和診所開門的時間一致;直到那之前,我都和羅伯特待在一起。我們一起從他的公寓離開。我的父母如果知道了這件事,他們會氣死的,龐德先生,雖然我們已經訂婚。我的父親是一名消防員,現在他在消防局工作。他是一個非常嚴肅認真的人,思想尤其傳統;再加上要一直照看保羅,我父母的保護欲都很強。那天,我告訴他們我要去巴斯的劇院,晚上要和一位女性友人過夜。但事實上,我整晚都和羅伯特在一起,早上九點鐘才和他分開,這意味著他不可能與這件事扯上關係。」

「我能問一下,那間車庫距離派伊府邸有多遠嗎?」

「騎著我的小摩托車,大約需要三四分鐘;要是步行過去,我想大約要用十五分鐘,還得是從丁格爾幽谷抄近道——大家都是這樣稱呼村莊邊上的那片草地的。」她蹙起眉頭,「龐德先生,我知道您在想什麼。但是那天早上我見過羅伯特。他把早餐拿到床上給我吃。如果他在謀劃殺人的話,他不可能這麼做,對不對?」

阿提庫斯·龐德沒有回答,但根據他的經驗,他知道兇手確實可以一邊面帶笑容和他人愉快地交談,一邊緊接著做出殘忍的舉動。他在戰爭中的經歷也教會了他什麼叫作「謀殺合理化」,讓他明白瞭如果給兇手提供充足的作案手段和步驟,並且讓他說服自己這個行為絕對有必要,那麼最終他就不會覺得自己是在謀殺。

「你想讓我做什麼?」他問道。

「我沒什麼錢。我甚至都沒辦法付給您錢。我知道我這麼做不對;而且,我也許都不該來。但把罪名安在他頭上不合理,這太不公平了。我希望您可以去一趟埃文河畔的薩克斯比村莊——哪怕只待一天。我相信這就足夠了。要是您可以調查這樁案件,告訴人們這是一場意外,沒有任何邪惡的事情發生,我相信這件事也會畫上句號。人人都知道您是誰,他們會聽您的話。」

房間裡出現短暫的沉默。龐德摘下眼鏡,用手帕輕輕擦拭。弗雷澤知道接下來將會發生什麼事。他和偵探已經共事過很長時間,已經能夠讀懂他特有的舉動。他總是在傳遞壞訊息之前先擦擦眼鏡。

「我很抱歉,桑德林小姐,」他說,「我恐怕無能為力。」他舉起一隻手,在她開口打斷他之前阻止了她。「我是一名私家偵探,」他繼續說道,「的確,警方經常讓我協助他們進行調查,但是在這個國家,我沒有官方認可的身份。這就是問題所在,讓自己強行介入一樁案子,尤其是這種從任何一個方面來看都沒有犯罪證據的案子,對我來說會更加艱難。我必須要問自己,我要以什麼為藉口才能進入派伊府邸進行調查。

「我也必須對你基本的觀點提出異議。你告訴我,布萊基斯頓夫人是因為一場意外而喪命——警方顯然是這麼認為的。讓我們假設,這是一場意外。我能做到的只不過是反駁埃文河畔的薩克斯比村莊裡一些村民的流言蜚語,他們之前無意中聽到了一番不幸的對話,並根據自己的意願胡亂編造,以訛傳訛;但這樣的流言蜚語不能被駁倒,流言蜚語就像旋花一樣,你無法抑制它們肆意生長,即便是用真相之劍也無法斬斷。但是,你放心,假以時日,它們就會枯萎,自行凋謝。這就是我的看法。如果那裡真的讓你們這麼不愉快,為什麼你和你的未婚夫甚至還想要留在那片土地上呢?」

「我們為什麼要搬家?」

「我同意你的看法,如果你願意接受我的建議,那就留在原地,結婚,一起好好生活。首先,不要理會這些……那個詞叫什麼來著?‘嚼舌根’。和它硬碰硬,就是在助長它的氣焰;不去理會,它就會消失。」

事已至此,已經無須多說。彷彿是為了強調這一點,弗雷澤合上筆記本。喬伊·桑德林站起來。「非常感謝,龐德先生,」她說,「謝謝您願意見我。」

「祝願你萬事如意,桑德林小姐。」龐德回答說,而且他是真心實意地希望這個女孩能夠幸福。在與她交談的這短短的時間裡,他已經忘記了自己的遭遇,忘記了他得知的那個訊息。

弗雷澤送她出門。龐德聽見幾聲含糊而簡短的對話,然後大門開啟,又合上。片刻之後,他回到了房間裡。

「我想說,非常抱歉,」他咕噥道,「我正試著向她解釋你不想被打擾。」

「我很高興見到她,」龐德回答說,「但是,告訴我,詹姆斯,我們說話的時候,我看見你在某個詞下面畫了好幾道,你畫的是什麼?」

「什麼?」弗雷澤臉紅了,「噢,其實,沒什麼重要的,甚至都不相關。我只是想看上去忙碌一些。」

「你的舉動提醒了我,那可能是個值得留意的情況。」

「哦。怎麼?」

「因為當時桑德林小姐並沒有說起什麼讓我特別感興趣的內容。可是小摩托讓我內心一震,如果它是其他顏色的,並不是粉紅色,那麼可能就是一條重要線索。」他露出一個笑容,「詹姆斯,你能給我倒一杯咖啡嗎?但是,在我喝完之前,我不想被打擾。」

他轉身回到了房間。

壽百年香菸(sobranie),英國加萊赫有限公司製造的一種烤煙。——編者注

比德邁風格,指的是一八一五年至一八四八年在德國頗具影響力的室內設計風格,它引入了古羅馬帝國的浪漫風格,並將其與十九世紀新興的中產階級的家庭需求相適應。比德邁傢俱使用當地可用的材料,如櫻桃、橡木,而不是昂貴的木材,風格簡單而優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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