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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男兒鬧 第1節(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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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提庫斯·龐德睜開眼,頭痛欲裂。

在他睜開眼睛之前,就感覺到了疼,在睜開眼的一瞬間,疼痛加劇,就好像疼痛埋伏在深處,一直在等他睡醒,給他一個突然襲擊。劇烈的疼痛讓他喘不過氣來,他咬著牙去摸索昨晚放在床頭的藥片,那是本森醫生給他開的。不知怎麼,他的手竟然摸到了藥片,把它們掃到了手掌心,但是他卻夠不著水杯——那也是他提前準備好的。沒關係。他把藥片放進嘴裡,生生嚥下,他感覺到它們從喉嚨艱難地滑下去。幾分鐘後,當它們在他的體內安全著陸、漸漸溶解、通過血液迴圈稍減他頭部的疼痛後,他終於找到了水杯,用水滌淨口中的苦澀味道。

他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肩膀靠著枕頭,凝視著牆上的陰影。時間慢慢流逝,房間一點一點地在眼前浮現:橡木衣櫃,相對於它所處的空間來說稍顯笨拙;斑駁的鏡子;一幅裝在畫框裡的畫,印著巴斯的皇家新月樓;下垂的窗簾,拉開就能看見墓地的景色。嗯,這倒是應景。等待疼痛消退的時間裡,阿提庫斯·龐德思考著正爭分奪秒趕來的死亡。

他不會辦葬禮。他這一生見證過太多死亡,他不想再用一場儀式來裝點它,也不想去美化它,好像它是什麼值得興師動眾的大事,不過只是在人世間走了一遭而已。他也不相信上帝。有一些人從集中營釋放後,信仰沒有受到絲毫動搖,他欽佩他們。而他個人的經歷使他不再相信一切。人類是一種複雜的動物,能做出偉大和同樣邪惡的舉動——但是他凡事只靠自己。與此同時,他並不害怕被證明是錯誤的。如果這輩子結束後,他發現自己因為某個理由在某個星光熠熠的房間裡接受審判,他相信自己會得到寬恕。按他的理解,上帝是寬容的。

雖然他確實想過,本森醫生對他的病情可能有些過於樂觀了。再經受幾次這種病痛的折磨,大腦就會遭受無可挽回的損傷;它們會加劇他的病情,讓他的身體變得尤為孱弱。在他的身體不能再正常運轉前,他還剩多長時間?這是最令人恐懼的想法——可連這種想法都可能會變得奢侈。龐德在女王的軍隊酒吧的房間裡獨自躺著,他暗暗向自己做出兩個承諾:第一,他會調查清楚馬格納斯·派伊爵士的謀殺案,把欠喬伊·桑德林的債還清楚;第二個,他拒絕透露。

一小時後,當他穿著筆挺的西裝,內搭白色襯衫,繫著領帶來到餐廳裡,沒有人能想到他是如何迎來了這一天。當然,連詹姆斯·弗雷澤也完全沒有意識到他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龐德還記得他和弗雷澤辦的第一個案子:在從帕丁頓發出的三五〇列車上,詹姆斯·弗雷澤都沒注意到他同行的旅伴實際上已經死了。有很多人感到驚訝,他竟然能在偵探助理的職位上幹這麼久。事實上,龐德覺得他的得力之處就在於他的遲鈍。弗雷澤就是一張白紙,他可以在上面寫寫畫畫,盡情書寫自己的想法:他也像一塊乾淨的玻璃,可以讓他照見自己的思考過程。他做事很有效率。現在,他已經點好了龐德喜歡吃的早餐——一杯黑咖啡和一顆煮雞蛋。

他們默默地吃著,弗雷澤為自己點了全套英式早餐,那花樣多變的食物總是讓龐德感到不知所措。等他們吃完早餐,他才開始解釋這一天的安排。「我們必須再次拜訪桑德林小姐。」他宣佈說。

「絕對要。我有想過你會想要先從她開始。我簡直不敢相信她會貼出這樣一張佈告。還有給馬格納斯爵士寫——」

「我認為那封恐嚇信不太可能是她寄的。但是同一臺機器打出來的,這一點毫無疑問。」

「也許有其他人可以接近那臺打字機。」

「她在醫生的診所工作。這就是我們要去的地方。你必須先搞清楚診所幾點開門。」

「當然了。你想讓她知道我們要過去嗎?」

「不用。我覺得我們突然露面,給她個驚喜會更好。」龐德喝了一口咖啡,「我同樣有興趣,瞭解更多女管家瑪麗·布萊基斯頓的死亡細節。」

「你覺得兩者有關聯?」

「毫無疑問。她的死,入室盜竊,馬格納斯爵士被害,這肯定是同一方法上的三個步驟。」

「不知道丘伯能從你發現的那條線索裡查出什麼。壁爐裡的紙片,上面有一個指紋。那可能會告訴我們一些資訊。」

「它已經告訴我很多資訊了,」龐德說,「讓我感興趣的不是指紋本身。它沒有任何幫助,除非它屬於某個有犯罪記錄的人,對此我表示懷疑。但它是如何出現在那裡,以及為什麼那張紙會被燒燬。這些其實是問題的關鍵。」

「而且我知道,你已經有了答案。事實上,我打賭你已經搞清楚了整件事,你這個老油條!」

「還沒有,我的朋友。但我們稍後會與丘伯警探聊聊,我們會看到……」

弗雷澤想要追問更多細節,但他知道龐德會拒絕透露。向他提出一個問題,你能得到的最好的回應就是一個資訊量極少或者沒有價值的回覆,而這本身要比完全沒有回覆更讓人鬱悶。他們吃完早餐,幾分鐘後,離開了旅館。他們剛邁進村莊廣場,最先留意到的一件事就是:公共汽車候車亭旁邊的佈告欄空空如也。喬伊·桑德林的自白信已經被人清除了。

皇家新月樓,位於英國倫敦西部的巴斯,由約翰尼·伍德完整設計的大型古建築群,三十座房子連線成新月形的優雅弧線,外部裝飾有巨大的羅馬式圓柱,是巴斯的地標建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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