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能沒有看到他。我一開始也沒認出他來,他一直戴著一頂帽子,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臉。他沒有和任何人說話,而且他就站在人群后面。在葬禮結束之前,他就離開了。」
「你有沒有告訴過其他人?」
「呃,沒有。」這個問題似乎讓雷德溫醫生感到驚訝,「他來到這裡再平常不過了。他和瑪麗·布萊基斯頓的婚姻維持了很長時間,他們倆分開不是因為彼此憎惡,而是因為悲傷。他們失去了一個孩子。他不和羅伯特說話,我覺得有些遺憾。而他本來可以見見喬伊。實在是太遺憾了。瑪麗的死很容易能讓他們重新聚在一起。」
「他可能就是那個殺害她的人!」亞瑟·雷德溫厲聲說,他看著龐德,「這就是你想見他的原因嗎?他是個嫌疑犯?」
「在和他交流之前還不能下定論。」
「他在卡迪夫。」雷德溫醫生說。
這一次卻輪到龐德驚訝了。
「我沒有他的地址,但能很容易幫你找到他。幾個月之前,我從卡迪夫的一個普通醫師那裡收到一封信。這是行醫慣例。他想要一些他某位病人的舊傷記錄。那位病人就是馬修·布萊基斯頓。我把他想要的東西寄給了他,轉眼就忘了這回事。」
「你記得這位普通醫師的名字嗎?」
「當然,我已經存檔了。我這就幫你找找。」
但是她還沒來得及行動,一個女人突然出現了,穿過大門,進入診所。雷德溫醫生辦公室的門是敞開的,他們都看見了她: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長著一張相貌平平的圓臉。她的名字叫戴安娜·韋弗,她每天都要到診所做清潔。龐德清楚地知道她什麼時候會來。他這次過來,其實就是想見她。
而當她看見這麼晚了診所裡還有人,很是驚訝。「哦——我很抱歉,雷德溫醫生!」她扯開嗓門說道,「你想讓我明天再來嗎?」
「不用,請進來,韋弗太太。」
那個女人走進了私密的辦公室。阿提庫斯·龐德站起來,招呼她坐下,她坐下來,緊張地四處打量。「韋弗太太,」他開口說道,「允許我先自我介紹——」
「我知道你是誰。」她搶先說。
「那你應該知道我為什麼想要和你聊聊了。」龐德停頓了一下。他無意讓她感到不安,但事情還是要辦。「在馬格納斯爵士死的那天,他收到一封信。這封信和他計劃開發的新住宅有關,而這一專案會破壞丁格爾幽谷。不知道你能否告訴我——這封信是你寫的嗎?」她沒有吭聲,所以他繼續說道,「我發現這封信是用診所的打字機列印的,而只有三個人可以使用它:喬伊·桑德林,雷德溫醫生和你。」他笑了笑,「我想補充一句,你沒必要有所顧慮。寄一封抗議信不是什麼罪行,即便語言有些過激。我也從未懷疑過你把信中的威脅付諸了行動。我只是需要知道那封信是怎麼到了那裡,所以我再問一遍,那封信是你寫的嗎?」
韋弗太太點點頭。她的眼睛裡噙著淚水。「是的,先生。」
「謝謝你的坦誠。我理解,失去那片林地讓你很生氣,這合情合理。」
「我們只是討厭看到村莊無緣無故地遭到破壞。我和我的丈夫,還有我的公公談論起這件事。他們一輩子都住在薩克斯比村莊。我們也會是這樣。這是一個非常特別的地方。我們不需要新住宅,沒有這種需求。還有丁格爾幽谷!你拿那裡開刀,什麼時候是個頭?你瞧瞧陶波利和馬基特貝辛鎮。道路、交通訊號燈和新興超市——它們都被挖空了,現在人們只是開車從那裡經過,還有——」她戛然而止,「我很抱歉,雷德溫醫生,」她說,「我應該徵得你的同意。我只是一時激動。」
「沒關係,」艾米莉亞·雷德溫說,「我真的不介意。事實上,我同意你的看法。」
「你什麼時候寄的信?」龐德問道。
「是星期四下午。我只是走到門口,然後把信扔了進去。」韋弗太太低下頭,「第二天,當我聽到發生的事……馬格納斯爵士被謀殺了……我腦子裡亂成一團。我當時就希望我沒有把那封信寄出去。我不是那麼衝動的人。先生,我向你保證。我真的沒有惡意。」
「我再說一次,這封信與發生的事無關。」龐德安撫道,「但有個問題我必須要問,在你回答之前,你必須要考慮清楚。它和那封信外面的信封有關,尤其是上面的地址……」
「是的,先生?」
但是龐德沒有說下去。一件非常意外的事發生了。他一直站在屋子中央,身體一半的重量靠手杖在支撐,而隨著他和韋弗夫人的對話不斷深入,手杖承受的重量也明顯越來越大。這時,他慢慢地向一邊倒下。弗雷澤最先注意到。他一躍而起,在龐德倒地之前扶住了他。他的手碰到龐德的身體,雙腿彎曲,整個身體軟軟地滑下去。雷德溫醫生早已離開座位。韋弗太太驚恐地看著這一幕。
阿提庫斯·龐德閉上了眼睛,他的臉色煞白,似乎已沒有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