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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金燦燦 第1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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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我聽說她死了。報紙上登了一則訊息……你相信嗎?甚至沒有人費心給我打個電話。你也許以為羅伯特會通知我吧,但是他滿不在乎。不管怎樣,我得去參加葬禮。不管我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我們倆年輕的時候在一起過。我不能不送她最後一程。我承認,在葬禮上露面這件事讓我感到緊張。我不想大驚小怪,讓大家都圍著我轉,所以我故意遲到,還戴了一頂帽子,用帽簷遮住臉。我比以前瘦了不少,現在也快六十歲了。我想只要能避開羅伯特,就不會被人發現,最後就是這樣。

「我確實看見他了。他旁邊站著一個姑娘,我很高興看見這一幕。這正是他需要的,他小時候總是孤零零一個人。那個小姑娘看起來很漂亮。我聽說,他們要結婚了,也許等他們有了孩子,可能會讓我去探望。人是會變的,不是嗎?他說我那時沒有陪在他身邊,如果你見到他,記得告訴他真相。

「重新回到村子裡的感覺很奇怪,我甚至不確定自己是否還喜歡那個地方。我再次見到了那些熟人——雷德溫醫生、克拉麗莎、布倫特,還有其他人。我注意到馬格納斯爵士和派伊夫人沒有露面,這讓我覺得好笑。我敢肯定,瑪麗要是知道了,會很失望!我總是和她說,他不是什麼好人。但也許他不在場也不錯。我不確定,那天若是見到他,我會做出什麼舉動。之前的事都怪他,龐德先生。瑪麗給他當用人的時候從樓梯上摔下來,所以是兩條人命——瑪麗和湯姆。要不是因為他,他們現在都還活著——」

「所以五天後你去了他家?」

布萊基斯頓垂下頭。「你怎麼知道我去了那裡?」

「有人看見你的車了。」

「嗯,我不否認。是的。這麼做很愚蠢,但是那個星期快要結束的時候,我回去了一趟。事情是這樣的,我想不通。先是湯姆,然後是瑪麗,兩人都在派伊府邸喪命。聽我這麼說,你沒準以為我在供認,是我回去殺了他。但事實並非如此。我只是想和他談談,問問他瑪麗的事。除了我以外,每個參加葬禮的人,他們都有人可以聊天,但我沒有。在我妻子的葬禮上,甚至沒有人認出我來!我只是想抽五分鐘時間,和他談談瑪麗的事,有那麼不合理嗎?」

他想了一會兒,然後下定決心。

「還有一件事。也許你會因此而看不起我。我是在打他錢的主意,但不是為了我,而是為我兒子。有人在替你工作的時候死了,這就是你的責任。瑪麗為馬格納斯爵士工作了二十多年,他有責任照顧好她。我想,他也許幫她安排好了——你知道的,一筆養老金什麼的。我知道羅伯特永遠不會接受我提供的任何經濟上的幫助,即使我能負擔得起。但是,如果他打算結婚,難道他不該有個像樣的開始嗎?馬格納斯爵士對他一向心軟。於是,我想到,我可以代表羅伯特向他求助。」他停下來,移開目光。

「請繼續。」

「我開了幾個小時車回到埃文河畔的薩克斯比村莊。店裡生意一直很忙。我記得,我到的時候正好是七點半。我看了看手錶,但問題是,龐德先生,一到那裡我就有了新想法。我不確定我有那麼想見到他,我不想被羞辱。我在車裡坐了大約一個小時才下定決心,既然千里迢迢來一趟,就不妨試一試。我開到那棟宅邸前,已經大約八點半了。我把車停在了木屋後我平常停車的地方,我想,這是習慣使然,別人也有同樣的想法。門上靠著一輛腳踏車。我後來才想起這回事。也許我當時應該再好好琢磨一下。

「不管怎樣,我把車開上車道。過去的回憶全都向我湧來,在我眼前浮現。湖泊就在我的左邊,我不敢轉過頭去看它。那天晚上,月亮出來了,花園裡的一切都清清楚楚,就像印在照片上一樣。附近似乎沒有其他人。我沒有試著隱藏自己,徑直走到大門前,按了門鈴。我看見一層窗戶裡面的燈亮著,估計馬格納斯爵士在家。果不其然,沒過多久,他開啟了門。

「我永遠不會忘記他的模樣,龐德先生。我上次見他是十多年前,當時我剛搬出木屋。他比我印象中要魁梧,當然也更加肥胖,把門口擋得嚴嚴實實。他穿著西裝打了領帶……顏色亮麗。他手裡夾著一根雪茄。

「他反應了好一會兒才認出我來,但緊接著他就笑了。‘是你!’他就說了這麼多。他朝我吐出這兩個字。他不算是懷有敵意,但他面露驚訝,還有別的情緒。他臉上還掛著那種奇怪的微笑,就好像他覺得很有趣。‘你來幹什麼?’

「‘如果可以的話,馬格納斯爵士,我想和你談談,’我說,‘是關於瑪麗的事……’

「他回頭看了一眼,我這才意識到他不是一個人在家。」

「‘我現在不能見你。’他說。

「‘我只佔用你幾分鐘時間。’

「‘這是不可能的。現在不行,你來之前應該先打個電話。你以為現在是晚上幾點?’

「‘拜託了——’

「‘不行!明天再來。’

「他正要當著我的面把門關上,這我看得出來。但在最後一刻,他停下來,問了我最後一個問題,我永遠都不會忘記。

「‘你真的認為是我殺了你那隻該死的狗?’他問我。

「狗?」龐德一臉茫然。

「我早該和你說。當我們最初搬到派伊府邸時,我們養了一條狗。」

「它的名字叫貝拉。」

「是的,沒錯。它是雜交品種,一半拉布拉多犬,一半柯利牧羊犬的血統。是湯姆十歲生日時,我送給他的一份禮物。而從它來的那天起,馬格納斯爵士就表示反對。他不希望它在他的草坪上亂跑,嚇到小雞。他不想讓它在花圃裡亂刨。我來告訴你,他其實不想要什麼。他不想讓我給我的兒子買禮物。他想要完全控制我和我的家人,因為這條狗與我有關,是我送給湯姆的禮物中他非常喜歡的,所以他必須要把它弄走。」

「他殺了它?」弗雷澤問道。他想起龐德在木屋的房間裡找到的那個項圈,那小小的東西讓人看了難過。

「我無法證明是他乾的。也許是他讓布倫特替他解決的。我可不會放過那個哭哭啼啼的小畜生。前一天,狗還好端端的,第二天就不見了。一個星期後,我們在丁格爾幽谷找到了它,它的喉嚨被割斷了。湯姆傷心欲絕。有誰忍心這樣對待一個小男孩?」

「似乎非常奇怪,」龐德咕噥了一句,「馬格納斯爵士好久沒見你了。你突然造訪,深夜登門。你覺得,他為什麼要挑這個時候和你說狗的事?」

「我不知道。」

「你對他說了什麼?」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不過也不重要,因為就在那時,他關上了門。當著我的面,當著一個妻子死了還不到兩個星期的男人的面——關上了門。他甚至沒打算讓我邁過他家的門檻,他就是這樣的人。」

一陣良久的沉默。

「你剛才描述的那場對話,」龐德說,「你認為有多接近真實情況?那些話是馬格納斯爵士的原話嗎?」

「我能回憶起來的就是那些,龐德先生。」

「他沒有,比如說,打招呼的時候稱呼你的名字嗎?」

「他知道我是誰,如果你是想問這個的話。但是沒有稱呼我。只是說了兩個字——‘是你!’好像完全不拿我當回事。」

「你接著做了什麼?」

「我能怎麼辦?我回到車上,開車走了。」

「你之前看見的那輛腳踏車。它還在那裡嗎?」

「我記不清了,說實話,我沒有留意。」

「所以你就離開了……」

「我很生氣。我大老遠開車過來,沒想到立刻就被趕了出來。我開了大約十英里到十五英里,然後,你知道嗎,我改變了主意。我還在想著羅伯特,還在思考怎樣才是對的。該死的馬格納斯·派伊,他以為他是誰,竟敢在我面前摔門?從我遇見那個人的那天起,他就一直對我頤指氣使,我突然覺得受夠了。我開車回到派伊府邸,這次我沒有把車停在木屋附近。我徑直開到了府邸大門前,從車上下來,再次按門鈴。」

「你離開了多長時間?」

「二十分鐘?我沒有看錶,當時沒有在意時間。這一次,我下定決心做個了斷。只是這一次,馬格納斯爵士沒有來開門;我又按了兩遍門鈴,還是沒動靜。於是,我跪下來,開啟信箱口,打算衝他喊話。我正要告訴他,他是個該死的懦夫,他應該到門口來。」布萊基斯頓的聲音戛然而止,「就在那時,我看見了他。地上流了很多血,我一眼就看見了他。他倒在走廊裡,就在我眼前。我當時沒有反應過來,他的頭被人砍掉了。謝天謝地,他的屍體沒有正對著我。但是我立刻就明白過來,毫無疑問,他已經死了。

「我很震驚。不僅如此,簡直目瞪口呆,就好像被人一拳打在臉上。我感覺身體在往下滑,我以為自己要暈倒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站起來的。我知道,在我折返的短短二十分鐘裡,有人殺了馬格納斯爵士。也許我第一次敲門的時候,他們可能就和他在一起。他們可能在走廊裡聽到了我說話。也許是等我離開以後他們才動的手。」

布萊基斯頓點了一根香菸。他的手在顫抖。

「我知道你要問什麼,龐德先生。你為什麼不報警?呃,很明顯,不是嗎?我是最後一個看到他活著的人,但同時我又有理由希望他死。我失去了兒子,因此而怪罪馬格納斯爵士;我失去了妻子,她又在為他工作。他那時就像宴席上的魔鬼,如果警察在尋找嫌疑犯,他們會直接盯上我。我沒有殺他,但我馬上就能猜到他們會怎麼想。我唯一的念頭就是,趕緊離開這個該死的地方。我爬起來,回到車裡,用最快的速度開走了。

「車穿過大門的時候,另一輛車開了過來。除了一對車頭燈外,我什麼也沒看見。但是我擔心,無論開車的人是誰,他都會記下我的車牌號,然後舉報我。是這麼回事吧?」

「車裡是派伊夫人,」龐德告訴他,「她剛從倫敦回來。」

「唉,我很抱歉,讓她獨自去面對。她一定覺得很恐怖。但我當時一心想要趕緊離開。那是我唯一的念頭。」

「布萊基斯頓先生,你去拜訪馬格納斯·派伊爵士的時候,你是否知道和他在屋裡的人是誰?」

「我怎麼可能知道呢?我沒有聽見任何人說話,也沒有看見任何人。」

「有沒有可能是個女人呢?」

「說來也奇怪,我就是這麼想的。如果他有秘密約會,或者不管你們想怎麼形容,他的表現也會如此。」

「你是否知道,你的兒子是殺害馬格納斯爵士的嫌疑犯之一?」

「羅伯特?為什麼?這太瘋狂了。他沒有理由殺他。事實上,我和你說,他一直很尊敬馬格納斯爵士。他們交情深厚。」

「但他的動機和你的完全一樣。他認為馬格納斯爵士應該為他弟弟和母親的死負責。」龐德在布萊基斯頓開口回答前,舉起一隻手,制止他說下去,「我只是覺得有些費解,你之前沒有主動把你掌握的情況交代清楚。你說你沒有殺他,但保持沉默卻會讓真正的殺手逍遙法外。比如,腳踏車那條線索就非常重要。」

「也許我應該早點交代,」布萊基斯頓回答說,「但我知道這會對我不利,就像以前一樣。說真的,我希望自己從來沒有靠近過那個地方。有時,你會在一些書裡看到被詛咒的房子。我一直認為那是一派胡言,但我相信派伊府邸就是如此。它殺死了我的妻子和我的孩子。如果你把我和你說的話告訴警察,我的下場可能是被絞死。」他苦笑了一聲,「然後,我的命也被他拿走了。」

克朗,舊時英國及其多數殖民地用的一種貨幣單位,一克朗等於五先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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