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教堂街的拐角,集市廣場附近找到了那個頭戴費多拉帽子的男人。既然已經成功逃離了墓地,他似乎不急於離開了。淅淅瀝瀝的小雨終於停下,幾道明亮的陽光照亮了地上的水窪。他不慌不忙地走著,我調整好呼吸,這才靠近他。
似乎是直覺指引,他忽然轉過身來,看見了我。「有事?」
「我去參加了葬禮。」我說。
「我也是。」
「我想知道……」那個時候,我才突然明白,我根本沒有想好要說什麼。三言兩語遠不能將整件事解釋清楚。我正在調查一起謀殺案,而據我所知,沒有其他人知道這件事。我一路追趕他的腳步,只是因為他選擇了一頂費多拉款式的帽子。至少要說二者有什麼關聯,難免有些牽強。我深吸了一口氣。「我叫蘇珊·賴蘭,」我說,「是艾倫的編輯,在三葉草圖書公司上班。」
「三葉草?」他知道這個名字,「沒錯。我們之前聊過幾次。」
「我們有聊過嗎?」
「不是和你。你們公司的一個女人……叫露西·巴特勒。」露西是我們的版權經理。她的辦公室就在我的旁邊。「我和她聊過阿提庫斯·龐德系列。」我靈機一動,忽然知道眼前和我說話的這個人是誰了,但我不需要張口詢問,他就說道:「我叫馬克·雷德蒙。」
查爾斯和我經常在我們的每週例會上聊起雷德蒙和他的公司——紅鯡魚製片公司。他是一位電視和電影製片人。正是他搶下阿提庫斯·龐德系列的影視版權,與bbc合作改編同名影視劇。露西曾去過他位於蘇豪區的辦公室拜訪過他,回來彙報時讚不絕口:員工年輕有活力、熱情飽滿,架子上擺滿了英國電影學院獎的獎盃;電話鈴聲大作,派件員絡繹不絕,給人前途無量的感覺。顧名思義,紅鯡魚擅長做偵探劇。雷德蒙一開始在英劇《神探波傑拉》劇組跑腿,這部劇的拍攝地在澤西島,估計整座島都遍佈他的足跡。從那之後,他還參與了六部電視劇的製作,最後自立門戶。阿提庫斯將是他獨立製作的第一部劇。據我所知,bbc一向熱衷於此。
我其實非常高興見到他,他的未來和我們的未來交織在一起。一部電視劇會給這套書注入全新的活力——新的封面,新的宣傳,全新上市。考慮到《喜鵲謀殺案》遭遇的困境,我們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需要這部劇。我還在考慮查爾斯的提議。如果我打算接管三葉草圖書公司的經營,我需要它的明星作者——即便是在身故後,名聲也足夠響亮。紅鯡魚製片公司也許會讓它成為可能。
他正欲動身前往倫敦,他的車和司機在廣場上等他,但我說服了他先和我聊聊,我們走進旅館對面那家小小的咖啡館。在那裡我們被打擾的機率更小。他摘掉那頂費多拉帽,露出油光順滑的背頭和狹長的眼睛。他是一個英俊的男人,身形修長,衣著華貴。他從電視行業起家,身上有電視人的特質。我可以想象他主持節目時的模樣——生活方式或是金融方面的節目。
我點了兩杯咖啡,然後開始交談。
「你提前離開了葬禮。」我說。
「如果你想聽實話,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來。我和他一起共事,我覺得我應該露面;可一來到這裡,我就立刻做出判斷,到這兒來是一個錯誤。我不認識任何人,這裡既陰冷又潮溼,我一心想離開。」
「你上次見他是什麼時候?」
「你為什麼想知道?」
我聳了聳肩,做出無所謂的模樣。「我只是好奇。艾倫自殺讓我們都大吃一驚,我們想弄清楚他為什麼這麼做。」
「我兩週前見過他。」
「在倫敦?」
「不是,其實,我去了他家裡。那是一個星期六。」
艾倫死的前一天。
「是他邀請了你嗎?」我問道。
雷德蒙短促地笑了幾聲。「如果他沒邀請我,我可不會大老遠開車過來。他想談談電視劇的事,邀請我去吃晚飯。我瞭解艾倫,覺得最好還是不要拒絕他。他已經夠難纏的了,我不想再和他起爭執。」
「什麼爭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