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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金燦燦 第27節 三葉草圖書公司(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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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星期三看完的。」

「你星期四晚上和艾倫共進晚餐。他已經來到倫敦,因為他下午要去見他的醫生希拉·班尼特。他的日記裡出現了她名字的首字母。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那個時候告訴他這個壞訊息的——他的癌症已經是晚期了。我無法想象當他和你坐在一起吃飯的時候,他的腦子裡在想些什麼,但對你們倆來說,那是一個不堪回首的夜晚。晚飯後,艾倫回到他在倫敦的公寓,第二天,他給你寫了一封信,為他不禮貌的舉止表示歉意。那天是八月二十八日,是個星期五。我猜那封信是他親自送來的。我過一會兒再談那封信,我想先把事情的脈絡捋順。」

「時間線,蘇珊,一直是你的強項。」

「週五上午,你故意弄灑了咖啡,開除了傑邁瑪。她完全是無辜的,但你當時已經在計劃謀殺艾倫。你想讓他看起來就像是自殺,可只有在你沒有讀過《喜鵲謀殺案》的前提下,你的計劃才能奏效。傑邁瑪幾天前就把小說交給你了。她可能也見過艾倫寫的信。你知道我星期五下午要從都柏林回來,所以你絕對不能讓她和我見面。在我看來,你週末應該在家看《喜鵲謀殺案》,和我一樣。這是你的不在場證明;但同樣關鍵的一點是,你沒有殺害艾倫的動機。」

「你還沒告訴我動機。」

「我會的。」我擰開查爾斯桌子上的一瓶墨水,用墨水蓋當菸灰缸。我能感覺到威士忌溫暖著我的胃,鼓勵我說下去。「艾倫要麼是在星期五晚上,要麼是在星期六早上開車回到弗瑞林姆。你一定知道他和詹姆斯分手了,猜到他是一個人在家。你星期天早上開車過去,但是到達之後,你看到有人和他一起在塔樓上。那個人就是約翰·懷特,他的鄰居。你把車停在灌木叢後面一個隱蔽的角落——我注意到地上有輪胎的印記——看到了那一幕。兩個男人發生了口角,最後扭打在了一起。你給他們拍了一張照片,以防萬一可以派上用場。事情就是這樣,對不對,查爾斯?當我告訴你,我認為艾倫是被謀殺的,你把照片寄給了我,想引導我誤入歧途。」

「但殺害他的人不是懷特。他後來離開了,你注視著他穿過樹林,抄近路向他的房子走去。這時,你才開始行動。你走進屋裡。艾倫大概還以為你是來繼續討論你們在常春藤俱樂部裡未完成的話題。他邀請你和他一起在塔樓吃早餐。或者也許你們是邊聊天邊爬上塔樓。你們怎麼上去的並不重要;關鍵是,當他背對著你的時候,你趁機把他推了下去。

「這還不是全部。在殺害他之後,你來到艾倫的書房——因為你讀過《喜鵲謀殺案》,你完全知道自己在找什麼。那是一份禮物!一封遺書,艾倫親筆寫的!我們兩個都知道艾倫有個習慣,他的初稿總是手寫的。你手上有艾倫星期五上午送來的那封信。但書裡還有第二封信,你意識到可以利用它。我真的必須要踢自己一腳,我當編輯二十多年了,這肯定是有史以來唯一一樁註定要由編輯來破的案子。我知道艾倫的遺書有些不對勁,但我當時沒看出來,現在知道了。艾倫在星期五上午寫了第一頁和第二頁。但是第三頁,也就是暗示他有自殺傾向的那一頁,是從書中竊取的。它不再是艾倫的語氣了。沒有俚語,沒有髒話。它很正式,略顯生硬,就好像是由英語是第二語言的人寫的。‘……我的病情沒有緩解的可能’‘……希望你可以將我未完成的書稿終結’這不是艾倫寫給你的信。這是龐德寫給詹姆斯·弗雷澤的信——信中提到的那本書不是《喜鵲謀殺案》,而是《犯罪調查之景觀》。

「你真是太幸運了。我不知道艾倫到底給你寫了什麼,但是新的這一頁——最終變成了遺書的第三頁——渾然天成。不過你得把上面刪減了一點。少了一行——那行寫著‘親愛的弗雷澤’。

「如果數過稿子頁數的話,我也許可以弄明白,但恐怕我遺漏了。還有一件事。為了顯得更加逼真,讓人誤以為四張紙都屬於這封信,你在每一頁的右上角加了數字。但如果仔細觀察的話,你會發現這些數字要比字母的顏色更深。你用了一支不同的鋼筆。除此之外,完美無瑕。為了讓艾倫的死看起來像是自殺,你需要一封遺書,而現在你有了。

「它仍然需要寄出去。艾倫實際上給你的那封信——為前一天晚餐桌上他的行為道歉——是親手送來的。你需要它看上去是從伊普斯威奇鎮寄來的。辦法很簡單。你找到一箇舊信封——我想是艾倫以前給你寄的——然後把你偽造的遺書放了進去。你以為沒有人會看得太細緻。重要的是信。但碰巧我注意到了兩件事。信封被撕開了。我想你是故意把郵戳撕掉一部分,想要把日期給抹掉。但還有更驚人的發現。這封信是手寫的,信封卻是列印好的。它完全是《喜鵲謀殺案》中的情景再現,當然它也深深地刻進了我的腦海。

「那麼,讓我們回到問題的關鍵。你利用了阿提庫斯·龐德手寫信的部分內容,不幸的是,如果想讓計劃成功,誰都不能看到這本書。如果有人把兩件事聯絡在一起,整套自殺理論就站不住腳了。這就是為什麼這些章節必須消失。我不得不說,當我建議去弗瑞林姆一趟,去尋找缺失的手稿的時候,我很奇怪你的反應為什麼那麼冷淡,但現在我知道你為什麼不希望它們被找到了。你拿走了那幾頁手稿,取走了艾倫的筆記本,清除了他電腦硬碟裡的內容。這意味著我們要失去這個系列的第九本書——或者推遲出版,直到有人能把結局補全——但對你來說,這個代價很值得。」

查爾斯嘆了口氣,放下酒杯,酒杯再次見底。房間裡有一種奇異而放鬆的氣氛,彷彿我們倆就像之前很多次那樣,在討論一本小說的校樣。出於某種原因,我很抱歉貝拉沒在。我不知道為什麼。也許隨著謎底逐漸揭開,它會讓一切顯得更正常一些。

「我之前就有種感覺,你會看穿這一切,蘇珊,」他說,「你很聰明。我一直都知道。可是,動機呢!你還是沒告訴我為什麼要殺害艾倫。」

「那是因為他要拔掉阿提庫斯·龐德的插頭。對不對?一切都要從在常春藤俱樂部吃的那頓晚餐說起。他就是那個時候告訴你的。接下來的一週,他要接受西蒙·梅奧的電臺採訪,他將會利用這個絕佳的機會去做這件事,一件在他死前能讓他開懷大笑的事,一件比出版最後一本書更重要的事。你說他想取消採訪,其實是撒謊了。他的日記裡還有采訪安排,電臺也不知道他要退出。我想,他想要繼續,他要不顧一切。」

「他病了。」查爾斯說。

「不止一個方面,」我表示同意,「有一件事讓我感覺很離奇,從他創造阿提庫斯·龐德這個人物的那天起,他就一直在策劃。什麼樣的作家會在自己的作品中構建一種自我毀滅的機制,然後在長達十一年來聽著它嘀嘀嗒嗒的倒計時?但艾倫就是這麼做的。這就是為什麼最後一本書必須要叫《喜鵲謀殺案》,不能是別的。他用這九個書名中的首字母縮略詞拼出了兩個單詞。」

「一個異位字謎。」

「你知道嗎?」

「艾倫告訴我了。」

「一個異位字謎。但是關於什麼的異位字謎呢?最後,我沒用多久就解出來了。不是書名,它們完全是無辜的;不是角色,它們是以鳥類的名字命名的;不是警察,他們要麼是從阿加莎·克里斯蒂那裡偷來的,要麼是以他的熟人為原型。詹姆斯·弗雷澤是參考了一位演員的名字。那最後只剩下一個人。」

「阿提庫斯·龐德(atticuspund)。」

它的異位字謎是「一個傻……(astupid...)」

請原諒我沒有拼出最後一個單詞。你自己很容易就能解出來,但就我個人而言,我感覺厭惡。書中的髒話總是讓我感覺在偷懶、太狎暱。但以「c」開頭的這個詞卻不只如此。它常被刻薄、失意的男人使用,幾乎總是用來形容女人。這是一個對女性充滿厭惡的詞語——侮辱性質的詞語。一切都歸結於此!這就是艾倫·康威對前妻讓他寫出這個角色的看法。這也代表他對偵探小說這一型別的感受。

「他告訴你了,對嗎?」我繼續說,「這就是在常春藤俱樂部裡發生的事。艾倫告訴你,下個星期他去參加西蒙·梅奧的節目的時候,他打算把他的小秘密向全世界公佈。」

「是的。」

「所以你才要殺了他。」

「你的分析完全正確,蘇珊。艾倫喝了不少酒——我點了一瓶上好的紅酒——我們離開餐館的時候他把這件事告訴了我。他不在乎。他反正要死了,決定帶阿提庫斯一起走。他是個魔鬼。你知道嗎,如果他把這件事告訴別人後會是什麼後果嗎?人們會恨透他!bbc的電視劇也泡湯了——你也不用指望了。我們也不會再賣出任何一本書了,一本也賣不出去了。整個特許經營權將變得毫無價值。」

「所以你這麼做是為了錢。」

「這麼說很直白。但我想這麼說也沒錯。是的。我花了十一年開創這份事業,我不想眼看著它一夜之間被某個不知感恩的渾蛋毀掉,他是因為我們才能這麼成功。我這麼做是為了我的家人和我剛出生的外孫。你可以說,我這麼做,是為你著想——儘管我知道你不會感謝我。我這麼做也是為了全世界成百上千萬的讀者,他們投資了阿提庫斯,他們喜歡他的故事,購買了他的書籍。我一點也不感到內疚。我唯一的遺憾是,既然你查明瞭真相,我想這下你就變成了我的同夥。」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嗯,我想,這取決於你打算怎麼做。你和我說的這些話,你告訴過別人嗎?」

「沒有。」

「那也許你可以考慮一下不必如此。艾倫已經死了——反正他是要死的人。你已經讀了他那封信的第一頁。他最多隻有六個月的時間了。我不過讓他的生命縮短了那麼點兒時間,很可能也為他免去了病痛的折磨。」他微微一笑,「我不會假裝這是我心裡最關心的事。我想,我幫了全世界一個忙。我們需要我們的文學英雄。生活是黑暗複雜的,但他們閃閃發光。他們是指引我們的燈塔。蘇珊,我們必須務實一點。你會成為這家公司的執行總裁。我的提議是真誠的,現在仍然有效。沒有阿提庫斯·龐德,就沒有這家公司。如果你不願意為自己著想,想想這棟樓裡的其他人。你願意看到他們失業嗎?」

「這麼說有點不公平,查爾斯。」

「我只是在說,有因就有果,親愛的。」

我一直有些恐懼這一刻的到來。揭開查爾斯·克洛弗的真面目是件好事,但我一直在想下一步該怎麼辦。他剛才說的話我都想過。沒有艾倫·康威,這個世界不會變得更糟。他的妹妹、他的前妻、他的兒子、牧師、唐納德·李、警司洛克——他們都或多或少受過他的傷害。毫無疑問,他打算對那些喜愛他作品的人開一個卑鄙的玩笑。反正,他也是將死之人。

但正是那句「親愛的」讓我下定決心。他稱呼我的方式讓我十分反感。那正是莫里亞蒂會用的詞,或是弗朗博,或是卡爾·彼得森,或阿諾德·澤克。如果偵探真的在充當道德的燈塔,那麼他們的光芒為什麼現在不能指引我呢?「對不起,查爾斯,」我說,「我不同意你的說法。我不喜歡艾倫,他的行為太惡劣了。但事實是你殺了他,我不能讓你逍遙法外。我很抱歉——但是,不這麼做,我過不了自己那關。」

「你要告發我?」

「不是。我不需要捲進去,而且我相信,如果你主動向警察自首,事情會更容易一些。」

他淡淡一笑。「你知道他們會把我送進監獄。我會被判終身監禁,再也出不來了。」

「是的,查爾斯。你殺了人就要承擔這樣的後果。」

「你真讓我吃驚,蘇珊。我們認識很久了。我從沒想過你會這麼狹隘。」

「你是這麼認為的嗎?」我聳聳肩,「那我們沒什麼可說的了。」

他瞥了一眼空蕩蕩的杯子,然後又回頭看著我。「你能給我多長時間?」他問,「你能寬限我一個星期嗎?我想陪陪我的家人,還有我剛出世的外孫。我得給貝拉找個家——諸如此類的事。」

「我不能給你一個星期的時間,查爾斯。那樣我就成了你的同謀。也許就到這週末吧……」

「行,那好吧。」查爾斯起身走到書架前。他的整個事業都擺在他的面前。這些書有許多是他自己出版的。我也站了起來。我坐了很長時間,感到膝蓋吱吱作響。「我真的很抱歉,查爾斯。」我說。我心裡的某個角落還在打鼓,暗暗思忖自己是否做出了正確的決定。我想離開這裡。

「不必。沒事。」查爾斯背對著我,「我完全理解。」

「晚安,查爾斯。」

「晚安,蘇珊。」

我轉過身,向門口邁了一步,就在這時,我的後腦勺捱了一記重擊。一道白色的電光在我眼前一閃而過,我感覺整個身體好像被劈成兩半。房間劇烈地向一邊傾斜,我一頭栽倒在地。

萊辛巴赫瀑布,瑞士境內邁林根阿爾卑斯山的一個瀑布,阿瑟·柯南·道爾的系列叢書《福爾摩斯探案》中福爾摩斯和宿敵莫里亞蒂的決鬥之地。

伊恩·弗萊明(ianfleming,1908—1964),英國暢銷書作家,代表作「詹姆斯·邦德系列」。

米爾恩(a.a.milne,1882-1956),英國著名劇作家、童話作家,代表作《小熊維尼》。

剩餘的四個字母為t、c、n、u,可以拼寫為「cunt」,有「女性的陰部」的含義,屬於禁忌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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