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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出乎意料的選拔結果(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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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分鐘。」許平秋面無表情地提醒著,「監獄和公安是兩個系統,不過並不妨礙我們做點安排,吃苦是一定的,捱打也是有可能的,不過生命安全就不必擔心了。這件事開始後,我的身名就和你們綁在一起了。」

這是一顆定心丸,把危險儘量淡化,怎麼說也有組織罩著不是?

有人動容了,是張猛,不過他被熊劍飛拉了一把。腦瓜不好使的狗熊也看得出,這貨要進了監獄,得被人當沙包揍,跑都沒地方跑。剩下的那些人,看不出心理底線到了哪個位置,不過似乎離崩潰還有一段距離,最起碼不止一分鐘的距離。

「時間到,準備簽字加入的,到臺前;不準備加入的,請把手裡的東西交回來,領走隨身物品,有人帶你們去機場。」許平秋依然面無表情地說道,不過眼光裡盡是不屑,像兩道利刃刺痛了學員們稚嫩的自尊心,就差一點,熊劍飛也要站出去了。

「可以開始了,我不想看到我的屬下是一群沒有種的孬人,如果你不準備拿出點勇氣,那你就永遠不配當一名警察,難道熬過最恐懼的飢餓,你們十個人中居然還是沒有一個男人嗎?」許平秋問,聲音低沉,直刺眾人。

「我去。」

有人站出來了,讓人大跌眼鏡,是汪慎修。他一直被許平秋盯得很不自然,而且心裡那種難言痛楚的愧疚讓他有一種想用痛苦麻醉的感覺,或者說也就這樣了,破罐摔哪兒也是破摔不是,還不如聲響大點。

他站出來,走上前,瀟灑地簽上龍飛鳳舞的名字,筆一扔,昂首直立,似乎這一刻,他才覺得自己是男人,不是站夜總會門裡點頭哈腰的服務生。

「好,有一個就足夠了,沒有讓我失望,歡迎你,汪警官。」許平秋道,笑著以平等的姿勢和汪慎修握手了,這一刺激,張猛和熊劍飛吼著還有我們,兩人不容分說地同時出來簽著名。牲口哥對於被搶了頭籌很惱火,生氣地瞪了熊劍飛一眼,似乎在說:這風頭向來是哥的,被漢奸給搶了,你說鬱悶不?

「韶軍,你確定想放棄?」許平秋問向一臉正色的董韶軍。董韶軍笑了笑,不像很恐懼,不過還是疑問道:「許處長,我只是有點不理解,訓練的方式有很多種,為什麼非要把我們和那些人渣關在一起?」

「問得好,不去近距離地接觸那些人渣,不去了解和理解他們,你們將來怎麼和他們打交道?上次見你在讀《動機剖析》對嗎?那本書的作者韋爾伯是西方研究犯罪的專家,他走過數十所聯邦監獄,每進入一個監獄都要籤一份放棄權利的宣告,也就是說,如果他被要訪談的罪犯挾持,獄方將會按律處理,而不會把他視作人質。這樣的人,你會把他理解成瘋子嗎?」許平秋問,自然不是瘋子,否則就不會有天下這麼多警察在學習一個瘋子的著作了。

對著笑吟吟的許處,董韶軍像得到一個完美的解釋一樣,跨出了一步,輕聲道:「算我一個。」

「算我一個。」駱家龍也站出來了,理想離他如此之近,沒有理由不抓住。

到這個時候,滑鼠、豆包之流終於也堅持不住了。之前李二冬邁了一步,又退回去了,此時看駱家龍都出去了,這回不等他們了,「噌」的一聲出去了,生怕誤了時辰。這才發現,滑鼠、豆包幾乎和他是並列出來的,在他們三個人身後跟著的是孫羿。滑鼠籤字時嘮叨著,心道:唯一遺憾的就是那地方肯定都是窮鬼,沒錢可賺。孫羿也遺憾,肯定沒有卡丁車玩了。

眨眼間,像是戲劇性的變化一般,眾學員分裂成了兩個陣營,一邊是志願者,一邊是退縮者,九對一,九個兄弟,對著一個人:餘罪。不少人回頭看時,都眼巴巴等著他上來呢。餘罪不時地皺皺眉頭,面露難色,發展得太快,時間又過短,在取捨之間,實在讓他躊躇。

「出列的注意,仔細聽好下面的安排,你們將會從這裡開始,被戴上銬子送走,路上會有人安排該怎麼做,關於你們新的身份的資料已經制作完成,給你們每個人三分鐘,記熟資料上嫌疑人的姓名、年齡、籍貫,提醒一點啊,把自己當成誰都成,千萬別把自己當成警察,否則進了看守所,你們知道結果是什麼。」許平秋道,招著手,林宇婧把一疊資料分發給了眾人,那上面是警用格式的戶籍資料,除了照片,全部被嫁接過了。

比如滑鼠一看他的資料,名字變成了康大勇,居然有前科,驚得他嚷了句:「啊,怎麼把我的照片貼成詐騙犯的名字了。」

眾人鬨笑,都樂了,危險很遠尚不足慮,可互相對比一下樂子不少,張猛是傷害罪,熊劍飛是聚眾滋事,孫羿是非法窩藏槍支,滑鼠是詐騙,豆包是盜竊,幾人看李二冬時,李二冬死活捂著不讓看,可不料越不讓看越勾引興趣,被眾人硬奪了,一看都笑噴了:涉嫌強姦、猥褻婦女罪。

這罪行和這貨的賊眉鼠眼說不出的契合,其他人忘了自己的罪行了,笑得肚子直抽搐。李二冬可憐巴巴求著許平秋道:「許處,能給換個罪行嗎?這太折磨人了,我還沒飢渴到這種程度。」

「下次一定換,不過這次時間來不及了,先湊合著啊。」許平秋笑著道。這都能湊合,聽得林宇婧和高遠差點憋不住嚴肅的表情了。

再看許平秋時,許處長卻是踱步到了最後留下的那個人身邊,饒有興致地看著,餘罪被這麼多人看得很不自然,低頭亂瞅,像是要瞅個地縫鑽進去,許平秋道:「需要給你現在訂一張機票嗎?」

要送走了,看錶情沒有一點可惜,餘罪為難地看了眼許平秋,落在最後了,那是不好意思走,也不好意思站出去,難以回答時,許平秋像故意嘲諷一般,對著眾人說道:「你明明很平常,為什麼老是標新立異呢,難道這樣會顯得你卓爾不群?」

對著眾人,可目標卻是餘罪,一干學員聞之,哧哧笑了,有人向餘罪做著鬼臉,有人向他投著斜眼,站著的餘罪成了全場的焦點,反倒全身不自在了。這時候,如果刺激得過一點,也許他會拂袖而去;可刺激的力度不夠,他又會躊躇不前,這是最傷許平秋腦筋的。他在斟酌著恰到好處的方式和力度,可臉上又是一種根本不以為然的隨意。

想了想,他還是採取了置之不理的方式,隨意地看了眼,像無關的風景一樣,扭過了頭,又回到了那群學員中間,這時候,滑鼠和豆包在交流著,兩人一擺頭,說定了,直上前來,一左一右,架著餘罪,滑鼠說:「走吧,沒有你我們該多寂寞,是不是啊兄弟們?」

豆包也道:「兄弟都墮落了,都有罪行了,憑什麼你旁觀呀?」

眾人大笑,看樣子餘罪就算出局也沒路可走了,其實豆包和滑鼠拉著他並沒有怎麼費勁,那說明他還是傾向於滿足自己的好奇心的。到了前臺,餘罪稍一猶豫,許平秋在一旁笑著道:「餘罪同學,這個難度是很大的啊,和上次不同的是,只要進去,中途想退出來的可能性不大,上次你都是靠別人接濟過來了,這次行嗎?這次可沒人去接濟你呀。」

「切……」餘罪一揚頭,鼻子哼了聲,刷刷簽上了自己的名字,隨手將招聘書一扔。

許平秋臉上帶著淡淡的笑,一切到此,圓滿了。

餘罪從林宇婧手裡接到了為他準備的新身份,豆包湊上來一看名字,噗嗤笑了,名字叫「餘小二」。滑鼠笑著一瞅他的罪行,牢騷上來了:「呀呀呀,給我們扣這麼重的罪,憑什麼他是搶奪,這麼輕?」

「去去……」餘罪轟著這兩人,他掃了眼個人資料以及犯罪經過,很簡單,閉著眼強行記著,等睜開眼時,各人將全新的身份都記得差不多了,李二冬頂著倆門牙卻是詫異地看著他,餘罪一驚時,這貨卻是很好奇道:「這名字起得不好聽,叫小三多好,嘿嘿。」

「餘不三才好,不三不四。」駱家龍接茬道。李二冬想和駱家龍親近時,卻被他趕過一邊了,直斥著不想和你這猥褻罪套近乎啊。

此時下面竊竊私語起來,新身份、新任務、新環境,要是一個人受難肯定恐懼,但這麼多狐朋狗友陪著,興趣就壓過恐懼了。許平秋此時看了看時間,再喊集合時,那些人一股腦起來,又站成了一列,資料是不能留的,被林宇婧又收回去了。許平秋這時候不和藹了,吼了一句:「張山,出列。」

人群裡「啊」了聲,張猛慢了半拍出來了,被許平秋訓斥了兩句,接著問身份資料內容,回答得結巴了不少,又被訓了幾句。接著又挑著李二冬問,這貨倒沒犯錯,那事挺好記。跟著又聽許平秋喊了句:「餘小二,出列。」

餘罪下意識地踏出了佇列,許平秋面無表情地問著:「姓名?」

「餘小二。」

「年齡?」

「二十二。」

「幾進宮了?」

「二進宮。」

「犯什麼事了?」

「搶了兩個錢包。」

「以前犯什麼的事?」

「搶電單車,勞教兩年。」

這問著的時候,後面有人低聲笑了,眾人發現就數餘罪的好記:餘小二、年齡二十二、二進宮、搶了兩個錢包、前科是兩年勞教,簡直像悲催故事裡的弱智主角一樣,所有的行為全給標註了一個「二」字。

準備的時間並不多,外面不知來路的警察根本沒有等候太久,挨組進去提人了,於是或單人,或兩個一組,眾學員戴著銬子被面無表情的警察帶上警車,七輛車,載走了十個人,鳴著警笛呼嘯而去。訓練大廳頓時顯得空蕩蕩的,許平秋在收集著十份招聘書,回頭招呼著林宇婧,把那幾份杜撰的資料銷燬,而他像是頗有感觸一般看著十份聘任書。他悄悄地把餘罪的聘書收了起來,把其餘的交到高遠手裡,囑附著回嶽西省的事宜。

好像不對,這事裡有蹊蹺,高遠出門如是想著。果不其然,許平秋剛走,杜立才帶著其他兩名隊員就來了,任務是把學員存放私人物品車的中巴開走,而且五個人是不同的去處……

詭變未料

嚴德標和豆曉波是被一起銬走的,車裡有一名警察,兼看守和司機,三十多歲,邊開車邊聽著音樂,一邊還哼哼著,那語音太拗口,像舌頭卷著發音一般,就滑鼠和豆包超強的記憶,也僅聽得懂幾個音節。

豆曉波臉上表情變著,在說話了:「唱的是黃梅戲,靠,還是天仙配。」

聽明白了,不過很意外,好歹是押解人犯嘛,怎麼搞得像出來遊玩,滑鼠臉色動動,在「說話」:「是不是沒那麼兇險,逗咱們玩呢?」

「誰知道呢?不過一個大處長,不至於閒得和咱們一樣蛋疼吧?」豆曉波不相信了。

「有什麼不可能的?」滑鼠的表情在說道著,「把哥們兒扔濱海混了四十天,不也是他?」

「你都好意思說,你吃喝嫖賭全佔完了,連良家細妹也不放過,我呢?啥都沒幹,白來了。」豆曉波好不鬱悶地道,早知道不管好壞都是這個結果,他估計會活得更瀟灑點。

車停了,兩個人收斂起表情,不吭聲了,前面的警察回頭遞著鑰匙,不容分說道:「開啟銬子。」

喲,到目的地了,豆曉波、嚴德標看看前方,不對呀,就是個沒標識的路邊,來來往往行人多少呢,這哪兒是看守所?

銬子一開,那警察又是不容分說道:「下車,領東西。」

一指方向,豆包和滑鼠俱是愣了,那不是來時坐過的中巴車嗎?各人的行李都在上頭呢,車門開時,兩人下了車,意外地又見到高遠,指揮著兩人找著他們各自的旅行包背上,下車滑鼠想問幾句,高遠向來不待見這貨,給了一個字:「滾!」

滑鼠翻了幾個白眼,不過老老實實回車上了,坐在後座,車又是繼續前行,而且連銬子都不上了,駛到了某地再停車時,兩人又翻白眼了,居然是機場,那警察順手撕了張紙條寫著:「cz223航班,從新鄭轉機,回五原,有人接你們。我就送到這兒為止了。」

不是監獄嘛,怎麼成機場了,要回家了?

兩人狐疑地互視一眼,嚴德標套著近乎問:「大哥,這究竟怎麼回事?怎麼送我們上飛機?」

「你問我,我問誰去?這任務我都莫名其妙。」那警察詫異了,看那樣子,比滑鼠還疑惑。豆曉波要說話,不料被滑鼠拉住了,滑鼠笑吟吟地問:「那大哥您是哪個單位的?」

「省廳裝備後勤處的啊……你們呢?怎麼接人還戴著銬子出來?」那警察詫異地問,似乎懷疑兩人來路有問題。

「我們也不知道,也是個莫名其妙的任務,回見啊。」滑鼠拉著豆曉波快速下了車,那警察哥還在嚷著:「你們是哪部分的呀?」

沒回音,人早奔進入口了,豆曉波問著:「喂喂,標哥,你跑什麼?」

「哎喲,坐飛機總比坐監獄強吧,你還等著回去呀,快走。」滑鼠如逢大赦,氣喘著跑著,跑到了中段猛地一停,豆曉波不解時,滑鼠心思上來了,問著豆包道:「豆包,你說我該不該回去見見細妹子。」

「哥哎,趕飛機呢,那邊要接不著你,不得認為你叛逃了?這節骨眼上,還指不定究竟是怎麼回事呢,你都有心思想女人。」豆曉波道。

這一說嚴德標也凜然了,一步步走向安檢口,為了理想和事業,只能強忍著心痛讓女人靠邊。

他們兩人是最早上飛機的,來的時候是躊躇滿志,走的時候是悄無聲息,只不過多了份很深的掛懷,對了,還有一分無法解釋的疑惑。

李二冬和孫羿是銬在一起被帶走的,他們得到了同樣的待遇,領行李、領機票,不過是在不同的城市轉機。董韶軍例外了,他一個人被帶走,不過待遇相同,領到了行李和一張高鐵車票,送行的是李方遠,他不認識,不過對方也給了他個報到地方,很意外,是鄰省的一個痕跡研究所,在警界也鼎鼎有名。

張猛和熊劍飛是兩個人來的,領到了行李,又被警察載著到郊區轉了一圈,過了兩個小時才到了機場,直接送上了飛機。

駱家龍和汪慎修分別被單獨的警車載著,也是一頭霧水地經歷了這事,所不同的是,送走他們的是林宇婧,給了報到的地點,在嶽西省老家,兩個人不是同一個地方,走時汪慎修好不奇怪地問送行的林宇婧道:「警姐,不進看守所嗎?怎麼上飛機回家?」

「就是個考驗而已,這你都當真呀。」林宇婧笑道,轉身要走。汪慎修追著警姐問著:「那我們的兄弟們呢?」

「保密條例忘了是不是?你要真想知道也可以,不過知道以後,你就真得住兩年看守所了,你確定想知道?」林宇婧問,半真半假。

「算了,我還是坐飛機回去吧。」汪慎修第一時間作了一個最正確的決定,此時早忘了義無反顧地帶頭出列的是他自己。

汪慎修走了好遠,直到消失在機場人頭攢動的旅客中,林宇婧才狐疑地回身走出機場,其實她心裡也在犯嘀咕,先接收這些人,再給一個特殊任務,回頭卻又把人全送上飛機,今天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她和學員沒什麼區別,也是一頭霧水。

不過在黃華路中段負責中巴的高遠倒是有了一個不確定的猜測,在接到收隊命令的時候,車上只剩下了一個沒領走的包袱,他知道沒有上車領東西的那位是誰。雖然他不知道那人究竟姓甚名誰、什麼來路,不過他知道他的代號:8號。

「嘭」的一聲,杜立才開啟了後車門,裡面坐著一位戴著手銬的旅客,他有印象,好像是8號,又不敢確定,實物和dv捕捉到的影視有點差別。不過得到的命令讓他很意外,居然讓他把這個搶包的小混球送進派出所。

車門再響,這時後面跟著的一輛花冠車上下來一男一女,男的長相平常,女的卻是分外妖嬈。這是事主,據說嫌疑人搶了這位美女的錢包,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景泰派出所,連報案帶報贓都有了,杜立才帶著人進了派出所,他一指餘罪道:「那,就是他,我們到濱海開會,順路揪住了。」

「小劉,先關起來。」拿著詢問簿的民警嚷了句,出來一名協警,揪著餘罪到了滯留間,到門口卸了銬子,直接把餘罪一腳踹進去,噹啷一聲關上門了,餘罪回身氣沖沖扶著鐵柵要罵人,可不料猛地省得自己是什麼身份,馬上又退回去了。

這地方甭多說話,否則就和張猛的下場一樣了,捱揍。

案情很簡單,某女在商廈購物出來,到停車場剛開車門就被襲了,有人搶走了她的錢包,可不料被她男友追上了,恰逢一位在此處泊車的警務人員,於是把這個搶錢包的小賊給逮了個正著,一起扭送到派出所了。詢問間,那女人好不傾慕地看著杜立才,千恩萬謝這位警察,甚至讓杜立才懷疑,確實發生過這樣的事情一般。

留證,拍照,發還失物。民警對普通市民,特別是身份和地位貌似不菲的來人還是蠻客氣的,草草記完,恭送著兩位失主以及這位同行,還多方安慰濱海的治安就這樣,流動人口太多,每天搶金鍊、搶錢包以及砸車窗偷東西的,沒有一千也有八百,諄諄善言告訴兩位失主,一定要加強防範意識,特別是錢包不能拿手上,金鍊子別掛衣服外面,那樣招賊呢。

送走了失主,回到所裡時,他嚷著協警把那位小賊帶出來。剛剛出格子間,有位民警剛進門,似乎脾氣不小,虎著臉問:「犯什麼事的?」

「指導員,搶錢包的。」協警道。

聽著二人的對話,餘罪哼了聲,不料那位警哥也是嫉惡如仇,揪著餘罪指著他的腦門兒罵著:「媽的,裝什麼?什麼不能幹,搶東西……」

吼了兩聲,這警哥去廁所了。餘罪站直了,可不料那協警又在後面喊著:「快點!」

我日他的!這人就不能有理想!餘罪苦不堪言地心裡暗道,曾經的理想就是當個小片警出來嚇唬嚇唬別人,混個小錢小酒拉倒,可不料成了片警收拾的物件。

餘罪被帶到了預審間。這裡剛剛審完一個賊,那樣子好像是沒承認,民警在虎著臉罵著:「好好想想,還偷過什麼?十五中的電單車丟了可不止一輛,知道一輛車值多少錢嗎?你小子死定了。」

押餘罪的協警自動成為接人犯的,把那人銬子拎著,嚷著:「快點!」

「進來。」民警喊著餘罪,進門餘罪愣了下,審訊的地方太簡陋了,連傳說中的隔板審訊的椅子都沒有。民警在屋內唯一一張椅子上坐下,他把夾本一揚,伸手一指身旁的地上,虎吼一聲,威風四起,說道:「蹲下!」

餘罪老老實實剛蹲下,可不料對方抬起腳作勢要踢的樣子,瞪著眼吼道:「近點,蹲這兒。」

完了,這是隨時以大腳丫威脅,讓你老實交代呢。

於是餘罪小心翼翼蹲近了點,那警察哥皺著眉頭開審了。

姓名當然要說餘小二,年齡無所謂,面相也做不了假;籍貫嘛,餘罪肯定不敢說自己家裡,按照資料背下來的說完,又重複了一遍作案過程,時間、地點、搶奪方式,一一吻合,這個「搶奪案」看來人證物證俱在,齊活了。

看到民警撂筆,餘罪以為過去了,可不料那民警一拉椅子,瞪著眼,突來一句道:「還搶了幾次,老實交代。」

「就搶了這一次。」餘罪委屈道。砰!對方猛拍一下桌子,伴著他的判斷道:「胡扯!一點都不老實。」

餘罪終於為自己的這次實話付出代價了,一驚之下險些跌倒。

「你這號人我見多了,誰進來也說是第一次……都是第一次被抓住,有這麼巧的事嗎?」民警吼著,開始審問餘罪。

還有幾起某街某路在某日發生過搶包案,是不是你乾的?

既然不是你乾的,那你知道線索不?檢舉別人減輕你的罪行,像你這號的,還認識幾個?

什麼?居然不知道不檢舉,對著人民警察居然敢一問三不知?

……

又過了一會兒,民警氣喘吁吁從審訊間先出去了,實在審累了,對著門外嚷著:「小劉,出來把這個帶走。」

協警屁顛屁顛跑過來,那民警兀自氣呼呼道:「真他媽沒勁,又是個毛賊,屁都不知道,晚上送看守所。」

縮在牆角還沒起來的餘罪一下子明白了,這不是私仇,也不是許平秋蓄意給自己穿小鞋,而是派出所片警的標準辦案程式。他唯一有點遺憾的是,自己曾經的理想也是當個這麼耀武揚威的片警的。可誰知道理想像個薄倖女,只會調戲鍾情於它的人,憧憬成為片警的理想沒有實現,卻成了片警腳下的小賊……

入獄之夜

從景泰派出所到白雲看守所路程不短,幾乎要橫穿半個城區,向來對方向十分敏感的餘罪坐在警車後廂的籠子裡,突然聽到了飛機的聲音,透過朦朧的夜色看著喧鬧的城市,他突然想起,這條路曾經來過,離機場的方向不遠,連著西郊,初來乍到的時候,他幾乎分不清這裡的城市和鄉村,因為到哪裡都會有連幢的樓宇以及寬闊的馬路。

可這一切都不會再屬於被剝奪「自由」的他了,從寬路拐下一條廢渣路,連綿的菜地、水塘、偶爾呼嘯而過的摩托車,帶上了郊區的特徵,密閉車廂裡只有前窗透進來的風還帶著自由的氣息,他長出了一口氣,覺得渾身疼痛加劇,忍不住冷生生的一個戰慄。

高牆、鐵窗、格子房,那個未知的世界會有多少猙獰的惡漢,會有多少讓人毛骨悚然的罪惡,更會有多少不可知的危險在等著他?他第一次有了一種恐懼的感覺,活這麼大,雖然品行不端、手腳不淨,可頂多進過中學的教導處、警校風紀隊,最多也就是寫檢查加政治教育。隱藏最深的一次罪行頂多也就是打架被泰陽城關派出所關了一個下午,老爸交罰款把他領出來的。

即便是這次膽肥了,也是搶了幾個扒手而已,那個結夥的敲車窗毛賊搶得連他也後怕。可是這一次,要接觸到真正的罪犯和暴力了,作為其中的一位準成員,他識得厲害,那個牢籠裡關的是一些沒有什麼道德底線,甚至沒有人性的罪犯,像他以這樣的「毛賊」身份進去,不知道得經歷多少拳腳,是不是還能完好無損地出來。

對,拳腳,那是這個社會底層,特別是這個犯罪階層最直觀的說話方式。

「沒那麼恐怖,老子是警察……老子是警察……」

他在默唸著,告誡著自己,而且這一次是進去了十個兄弟,說不定還能碰上一個兩個,到時候還有個照應,混上兩個月,捱上幾頓揍,省上幾萬塊錢,也算是個有資歷有經歷的警察了。

不對,他突然間發現了最後的一道護身符也被剝奪了。到那裡面,你說你是什麼也成,就是不能說你是警察。那樣的話,估計在裡面就得被犯人們教訓得生活不能自理。

這個突然的發現讓他怔了怔,回想到初到濱海身上被剝得一文不剩,這純粹是故意的,忍不住讓他心裡暗罵著:「這個老王八蛋,不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嗎?真要有個三長兩短,他負得起責嗎?」

如是想著,在猶豫、恐懼、狐疑間徘徊著,一時間悔意頓生,真不該頭腦發熱跟著大家一起籤賣身約,都怪滑鼠和豆包這倆草包,當時要不拉我,我就抹著臉回家,受這罪幹嗎。

想起那幹同學時,他的心裡稍感安慰,反正一起吃苦受罪沒落下誰,比起來,他覺得自己肯定不會比別人差多少,再不濟進去就磕頭作揖,逢人就認人家當大爺……

零亂的思緒,紛亂的景象,在眼裡、在腦海裡一晃而過,他想起了學校、想起了老家、甚至想起了在濱海手裡有錢的瀟灑日子,一切就像做夢一樣,他有點後悔,為什麼不讓夢停留在一個愜意的時刻,非逞上一分鐘能,受上幾個月罪?

「大爺的,老子出去就調工作,調回泰陽,不,回家。再他媽不和這幫狗日的打交道了。」

餘罪此時又暗暗地下了個決心,眼前似乎能回憶起許平秋那張黑臉,現在這張臉,只能讓他有咬牙切齒、想當鼻樑給一拳的衝動。

車毫無徵兆地停下了,餘罪從想象中驚醒了,眼睛一瞥嚇了一跳,車就停在路邊,兩邊都是菜地,沒有燈光的路邊。他心裡一激靈,看開車的民警,那民警卻是慢條斯理地下去了,開了後廂門,看了窩在廂裡的「餘小二」一眼,一言未發,自顧自地點上了一支菸。

不遠處開車門聲響起時,民警踱步上去了,黑暗中和那人交談著什麼,似乎達成了協議。他等在原地,生怕嫌疑人跑似的,另一位從陰影的夜色中慢慢踱到了車廂前,看著慘兮兮窩在車廂裡的餘罪,半晌才問:「餓了嗎?」

餘罪一驚,抬眼細辨著,是那個「誣告」他搶奪的男事主,他想說什麼,不過生理的需求卻壓過了精神上的憤怒,嘴裡只蹦出兩個字:「餓了。」

「吃吧。」那人遞過來一個麵包,餘罪動時,他才發現餘罪的雙手被銬在車廂頂的鋼筋上。他伸著手,把麵包遞到了餘罪的嘴邊,看著餘罪狼吞虎嚥,幾口吃乾淨了麵包,又擰了一瓶礦泉水,餘罪咬著瓶口,一仰頭,骨碌碌一口氣直灌進胃口,大聲地喘了口氣時,突然覺得好不悲愴,連這樣的待遇都讓他覺得是多麼的幸福。

「你難道不想知道我是誰?」對方問。

「最好別告訴我,否則我出去拍死你狗日的。」餘罪道。

「呵呵,看來你認出我來了。」對方笑了,輕聲道,「接下來要進看守所了,你是以嫌疑人的身份進去的,不要太由著性子,該低頭的時候就要低頭,不要惹到不該惹的人。」

「能反悔嗎?老子不幹了,現在還沒進看守所,等進去了還了得?你告訴許平秋,我他媽的不穿這身警服總成了吧?」餘罪道,咬牙切齒,怒意十足。

那人半晌無語,斟酌了片刻才道:「你應該知道不可能了,還有你不知道的事你想知道嗎?」

「什麼?」餘罪驚了下。

「年前有人去泰陽,帶走了你從出生開始的戶口、學籍以及其他檔案資料,包括你在警校的學籍。簡單點說,你已經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誰也查不到餘罪這個人,戶籍裡有的只是一個餘小二,二進宮的小流氓。」那人用平靜的口吻說著,聽得餘罪心裡的恐懼感更強了,他打了個寒戰,不無緊張地問著:「那老子要死到裡面,豈不是白死了……不對,你嚇我?我們同學十個,能都在警校的學籍裡消失?騙鬼吧你。」

「呵呵,沒錯,十個消失有難度,可一個沒難度。」那人笑了笑,像取笑一樣補充著,「忘了告訴你,其他九個人已經乘機回省了,分開實習,真正進監獄的只有您一人,知道您進來的,不超過三位。當然,如果真出了事,你或者你的家裡,會得到一份優厚的撫卹的。」

餘罪脖子一梗,連氣帶嚇,幾欲失聲了,步步小心、處處小膽還是被人算計了。他瞬間思索到對方說得不假,分開乘車走的,貌似公平,卻是為了掩護只有他被送進去的事實,而進派出所,只不過是為了把「入獄」這事演得更像一點而已。

「大哥,您好歹也是警察,不能這麼卑鄙吧?」餘罪氣得沒有一點脾氣了。

「兄弟,你是自願籤的聘書,那就是特勤,不管安排你去查戶口還是當臥底,得組織說了算。」對方小聲道,像在勸餘罪認命。

餘罪傻眼了,本來就想著從眾當個濫竽充數的,可誰想到還是成了脫穎而出的,他實在想不出自己身上有什麼閃光點,能讓組織交給這麼一份重擔。

應該是嚇住了,或者被所受到的欺騙氣糊塗了,餘罪半晌回不過來神。那人正要說話時,餘罪卻小聲湊著腦袋道:「大哥,問你個事……」

那人往近湊了湊,他覺得很意外,最起碼這位兄弟這麼快想開了就很意外,卻不料他剛一湊,餘罪手握著車廂頂的鋼筋,人一懸空,騰地一傢伙,兩腳飛踹,一上一下,上踹鼻樑下踹蛋,那人「呼通」向後吃痛栽倒,倒了好遠,就聽餘罪惡狠狠地罵著:「有種你們弄死我,死不了出來老子拍死你。」

「老實點……」押解的民警跑上前來了,手裡持著電棍,噼裡啪啦響著,一杵伸到金屬框上,餘罪渾身一抖,一咬牙,軟軟地坐下了,隱約聽得「嘭」的一聲,門被關上了。

下面不知道怎麼處理的,不一會兒民警罵罵咧咧上車,看著嫌疑人不順眼,又杵了兩電棍子,這才駕車起步,離看守所不遠了,這輛警車鳴起了警笛,加快了速度。遠遠地,高大、陰森的鐵門緩緩開啟了,車進去了,消失了……

被踢的神秘人物一手擦著鼻血,一手捂著襠部,好半天才從地上起來,那雷霆一擊來得太突然,饒是他久經沙場的身手猝然間也沒有躲過,吃了大虧。

不過他似乎一點怨言也沒有,緩過來後,慢慢地走向藏在黑暗中的車邊,開啟了後廂,就著礦泉水洗了把臉,擦乾淨再坐到駕駛室裡,副駕上的人低沉地問了句:「民警沒發現破綻吧?」

問話的是許平秋,聽不出感情波動,隨即又問了句:「他的情緒怎麼樣?」

「用腳對我說話,還用問情緒嗎?」那人道,苦笑著。

許平秋意外地笑了聲,很輕,這就讓司機不解了,他疑惑地道:「老隊長,既然在是不知情的情況下把他送進去,又何必告訴他實情呢?擱誰誰也受不了這樣。」

「他需要點勇氣。」許平秋道,很淡然。

「勇氣?」司機問,沒明白。

「如果有一天我出賣了你,把你送上絕路,你會怎麼樣?直接說。」許平秋問。

「我會在你背後打黑槍。」司機笑道。

「對,憤怒和仇恨,會給他前所未有的勇氣。他需要這個。」許平秋道。

司機一下子怔了,而且被嚇住了,剛才這位怒火中燒的,現在怕是連許平秋也不認了,這送進看守所還了得?他一驚一側頭,許平秋像是窺到了他的擔憂似的道:「沒那麼嚴重,看守所各級押監倉今天剛剛完成打亂重組,管教幹部也來了個換崗,這種情況是小團體最弱的時候,也是最容易站穩腳根的時候。以他睚眥必報的性子,只要能橫下心來,就能站住腳。」

「那要站不穩呢?」司機依舊擔心地道,這種情況就放他去也有難度,再怎麼說新人進去,要面對的是一監倉的老犯人,處在絕對劣勢。

「站不穩……」許平秋欠了欠身子,很頹廢地道,「那這個人渣速成班他就白住了。不過我覺得他行,他身上沒有一點警察的影子,紀律性,沒有;忠誠度,沒有;榮譽感,沒有;根本就不用刻意改變,直接就是一個賊,要說他是警察,得笑掉別人大牙……第一次發現這人我都奇怪了,警校里居然藏了這麼個奇葩。」

司機被許平秋的評價逗笑了,事已至此,多說已經無用,只能等著裡面的訊息了。他點火起步,隨口問了句:「需要我做什麼?」

「除了接應,把那幾個敲車窗盜竊的挖出來,關鍵時候能用上。對了,我明天回省廳,隨後給你下到專案組的命令,再回到這裡之前,你不要和任何人聯絡,走私上的幾條線你想辦法和他們搭上聯絡。時間嘛,現在暫時無法確定,這要看裡面那位的表現了。省廳做了兩手準備,如果切入失敗,要進行一次大的‘掃毒’行動,不過那樣治標不治本,恐怕剎不住增長的勢頭。」

許平秋細細安排著。他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冒險,心是那麼的懸,卻是因為看到餘罪表現的緣故,那種被欺瞞的憤怒肯定會給他勇氣,不過他擔心,同樣也會給他蔑視一切,包括蔑視所有規則甚至背離警察這個團隊的勇氣。

畢竟只是個象徵性的聘任,那傢伙,連一天警服都沒有穿過,難道能指望他有當警察的自覺?

想到這個,他覺得很頭痛,如果證明是條蟲好辦,無非是像其他人一樣接納進警察團隊,隨便扔給他一個職位;可要結果證明是條龍,他卻有點惶恐,生怕自己無法掌握足夠牽制他的東西。

是龍,還是蟲?

黑暗中的許平秋覺得自己心跳得很厲害,比自己進了監獄還緊張。

看守所進去才知道里面有三道大門,十米高的崗樓荷槍實彈站著武警,探照燈一直追著警車和被送進來的嫌疑人,第二道警戒進去才是監倉區。餘罪沒有注意到這裡肅穆和陰森的環境是何等的恐怖,只是有一股怒意難平。

「脫衣服。」監倉甬道,管教在吼著。

餘罪瞪了兩眼,也只能開始脫了,衣服、內衣、鞋子、襪子,什麼也不能留下,管教拿著一根手指粗的棍子,嫌髒似地拔拉著他的衣服。那裡面沒什麼東西,細細檢查一番後,又叫來一位穿著監服的自由犯,讓他把皮鞋扔了,那裡有鋼板;腰帶抽了,那也是危險物品,甚至襯衫上的扣子、褲子商標上的金屬牌也全部被摘走。光著身子的餘罪被人頂在牆上,身上的每個部位也被查了一遍。

這是個禁區,除了身上長的器官,其他的你別想指望帶進去。

拍照、留指模、剪髮……費了很長的時間,餘罪抱著那堆被查過了的衣服,連穿上的時間也沒有,被管教帶著又進入了一道鐵門,到了一個監倉前。

管教吼著讓嫌疑人蹲著,「噹啷」一聲,半尺厚的鐵門開了,面無表情的管教一指裡面:「進去!」

門在背後鎖上了,餘罪像穿越到異世界的人,抱著一堆髒衣服,光溜溜地走進了這個陌生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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