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命召喚
「許處長,用什麼樣的口吻通知他們?」林宇婧問。
那群貨色,醉生夢死的、樂不思蜀的、吃喝玩樂的,還有拖家帶口的,她懷疑還能不能回來。身邊的隊友眼光都一樣,也都抱著類似的懷疑。即便是許處長也有為難之處,特別是知道連嚴德標身邊也傍上一個小姑娘後,不禁眉頭深鎖上了。
這個時候,任何說教、任何言辭都是貧乏的。許平秋知道要是時間再長點,恐怕這其中真會有有去無回的人,畢竟都是警校的學員,又是三觀有問題的學員,真要對世間的燈紅酒綠、男歡女愛不聞不問,那也是不可能的。
「什麼也別說。」許平秋道,揚揚頭安排著,「下載一首他們的校歌,迴圈播放。我去參加一個會,下午六時我會到場,宇婧、高遠,你們兩人負責接待。」
隊員敬禮領命,許平秋卻是心事重重地走出了這裡。不一會兒,林宇婧和高遠也下了樓,抱著一堆裝置,直奔天河體育場警體訓練館,那兒還封存著所有學員的私人財物呢。
「校歌是什麼歌?」高遠問。
「所有警校的校歌都一樣,《人民警察之歌》,笨死你呀。」林宇婧道。高遠笑了笑,駕車起步,再要問時,林宇婧把手機接駁到了汽車的音箱,剎那間雄壯的旋律響起,兩人也在這一瞬間,感覺到了心中升起一種肅穆的感覺。
「這是最好的召喚。」林宇婧肅穆地輕聲道。
手機響了,接聽時是熟悉的旋律,董韶軍知道迴歸的時間到了,他有一種難言的興奮充斥在胸間,他扔了賴以生存的大麻袋,踢掉了透著腳趾的鞋,找了個池塘洗了把臉,整了整衣領,攔了輛計程車,開始了他四十天裡最奢侈的一個行動:迴歸。
手機響了,張猛在吸溜著鼻子,低頭看到的是泥跡斑斑的工地,抬頭看到的是高聳入雲的腳手架,看看自己,出來時穿的衣服已經是衣衫襤褸,自己累死累活,在迴歸的這一刻還是身無分文,前一天晚上他向工頭預支工資,不給;借錢,也不給,此時他想了想,確實還有一件最想做的事。他洗了把臉,整了整衣領,把鐵鍬往鋼筋架上一砸,斷了。然後他走出工地,到了工棚,等著工頭那輛車駛來,遠遠地喊著:「李工長,等等,我有事跟你說。」
「媽的不好好幹活,說什麼?甭指望借錢啊,工地有飯吃,那邊草棚有地方睡,還花什麼錢?」李工頭翹著小鬍子道。可不就是嘛,飢餓和住宿都能解決,幸福就像電視上說的那樣,天天有。
「我幹這麼長時間,有句話一直想對您說,再不說我沒機會了。」張猛嚴肅道。那李工頭毫無防備地上來,還是一副攆豬趕狗的表情,不耐道:「有什麼快說,說完幹活去。」
「砰」的一聲,工頭喊都沒喊出來,碗大的拳頭直打到臉上了。他應聲而倒,滿臉開了個醬醋鋪,又酸又鹹,發飆的張猛又狠狠跺了兩腳,呸了口罵著:「你大爺的,去死吧!」
胸中怒氣盡去,他把最後的話噴出來時,提步就跑,大步流星地向西南方向奔去,那是歸隊的地方,那裡有兄弟、有朋友、有組織在等著,再也不用受他媽這等鳥氣了。
手機響了,此時的孫羿已經收拾好行囊,他沒想到自己居然能在濱海這座城市找到卡丁車陪練的活,而且幹得不賴,認識了一幫志同道合的人,昨晚喝酒那幫天南海北的兄弟還挽留自己呢,他斟酌了良久還是決定回去。不過他也已經做好打算,如果招聘無望,那就再回來幹自己喜歡的事。
多了一份選擇,也就多了一份信心,離開望江路租住地時,他甚至有點戀戀不捨,這兒和這個城市,似乎比集合地對他的吸引力更甚。
手機響了,餘罪、豆曉波、李二冬同時開啟,也同時聽到了熟悉的旋律——《人民警察之歌》。旋律中有一股金戈鐵馬的鏗鏘感覺,更有一股讓人熱血賁湧的情緒。餘罪聽著,看了同伴兩眼,慢慢地說著:「家裡在召喚了,該回去了。」
他又看了房間門一眼,隱隱地還能聽到細妹子嚶嚶的哭聲。滑鼠哥為情所累,從昨晚對細妹子說要走,細妹就哭個不停,偏偏滑鼠懾於保密條件,連自己的真實身份和家庭住址都不敢透露,你說讓人一姑娘家能不痛苦嗎?
還有更痛苦的,餘罪回頭時,看豆曉波和李二冬一臉難色,比當初糊里糊塗跳下車還難,驚聲問著:「你們又沒都泡個妞,愁什麼?」
「哎,餘兒,你說我需要不需要向組織坦白呀?」豆曉波道,那些小廣告說白了全是非法廣告,你說這事都幹了,組織還會原諒嗎?
「就是啊,我心裡也沒底,要不咱們別說,這事說出去得多丟人,別說將來當警察,都不好意思回學校了。」李二冬道,飽暖之後,開始有羞恥心了。
「能不說嗎?真要有跟蹤的,早錄下來了,還不如自己坦白了要個痛快。」豆曉波道。
「不問別說,要問就說,就算幹不成警察,回來貼小廣告,反正收入也不差。」李二冬道。乾脆豁出去了,他也等不及了,咚咚擂門,在門外嚷著:「滑鼠,你還回不回呀?你要不回我們先走了啊。」
門毫無徵兆地開了,不到十平方米的小家,細妹子坐在床沿上哭,滑鼠一臉難色地站在當地,為難地問著餘罪道:「咋辦,餘兒?要不……你們先回?」
「長痛短痛都是痛,都進來。」餘罪叫著兄弟們進了門,他拉了張椅子坐下,猛地一吼,「別哭了!」
細妹子嚇了一跳,停了。她看著餘罪,知道餘罪在這撥人裡說話的分量,於是臉色轉而悽慘,又哭上了,哭哭啼啼說著某人沒良心,要扔下她走,都說好了要把她一輩子當妹妹待的……這話聽得滑鼠臉色難堪了,哥幾個心裡直泛笑,風流債怕不是那麼好解決的。
「聽我的……先回家,如果你真的放不下他,就按這個地址去找,他不至於連叫什麼都騙你吧?他叫嚴德標,綽號滑鼠,這是家庭地址和學校地址,我們現在必須回去,他也得回去。他說不定會有一份體面的工作,你總不想跟著他一輩子在街上套錢吧?」餘罪刷刷寫了一張紙條,遞到了細妹子手裡,細妹子眼睛一亮,不哭了,似乎也原諒嚴德標了,最起碼名字是真的,沒騙她。
默不作聲地預設這個結果了,餘罪掏出身上僅剩下的錢,把李二冬和豆曉波身上的也搜走了,滑鼠看事情有轉機,趕緊踩著凳子,從小衛生間的頂棚上撥拉出一個紙包,裡面好大的一包錢,卻是騙來的全部收入了。滑鼠一古腦全塞進細妹子懷裡,賭咒發誓地說著:「晶晶,你先回家,我要當不了警察,我就去你家找你……你可一定等我啊。」
「我一定等你。嗚……」細妹子悲從中來,錢灑了一地,抱著滑鼠的腦袋好一陣慟哭。
這個生離死別又延續了好久,滑鼠才一臉唇印地從家裡出來,戀戀不捨,一步三回頭地走著,臉上如此的悽苦,彷彿是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絕戀一般。他揮著手,灑著熱淚,誰看誰也是唏噓不已。
「狗日的,藏了那麼多錢都不接濟兄弟們一下。」李二冬突然噴出來了,罵著滑鼠。
「細妹子要是跟了我,我就不回去了。」豆曉波道,有點羨慕滑鼠的豔遇。
「別發愁了,要是真放不下,就別回去了,就你這德行,我估計回去也沒戲,還不如守著細妹子過呢。」餘罪安慰著失魂落魄的滑鼠。滑鼠一聽此言,翻著白眼,苦大仇深地盯著餘罪,好半晌才患得患失地說道:「我確實放不下,不光細妹子放不下,工作也放不下,什麼叫沒戲,萬一有戲呢?你人品都爛成這樣了還回去,我憑什麼不回去?」
愛賭的人總喜歡相信「萬一」之類的小機率事件,滑鼠尤盛,剛剛還哭哭啼啼的,現在倒叫板上了,惹得兄弟幾個都討厭了,誰也不理他。可不料滑鼠現在的責任感以及自信心高度膨脹,回頭扯著嗓子,對著已經看不見的住處大吼著:「細妹子,一定等我來接你啊,哥開上警車來接你。」
這一聲吼得聲嘶力竭,觀者動情,聞者掉淚,就是讓哥幾個覺得有點太科幻、太不現實了……
也在這一刻,汪慎修的手機響了,手機就放在一個精緻梳妝檯上,鏗鏘的旋律和滿屋的春色格格不入。他終於作了一個讓他也覺得很奇怪的決定,脫下疊好帝豪發的那身昂貴的西裝,換上了已經扔在角落裡的服裝,對著心形的鏡子,整了整衣領,就像整過無數次的警容一樣,都是下意識的動作。
出來的時間不長,已經落下夜生活過得太多的毛病了,鏡子裡的他,蒼白失血的臉,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在重新穿上舊裝時,他站著,一瞬間想起了遠在嶽西省的家,想起了警校那幫狐朋狗友,想起了初到濱海的茫然無措,更想起了這短短的時間和經歷,彷彿讓他經歷了一個世紀一樣。
漫長,而又讓人難忘。
手機被摁掉了聲音,鏡子裡又出現了一個她,韓俏,姣好白皙的臉蛋。她伏在汪慎修的肩上,似乎在對比兩個人是不是天造地設的一雙,卸妝的俏姐兒沒有那麼俏,眼睛有點陷,顴骨有點高,儘管還是那麼美麗,可美麗中帶著一種讓人心酸的疲憊。
明知道的結果,在到來的這一刻,依然讓兩人相對無言。汪慎修回頭時,恰恰看到了俏姐兒低頭悄無聲息地拭過眼角,於是又一個讓他愧疚的情緒出現了。他能感覺到,兩個人在愛慾中的呢喃,在相對時的依戀,都不是假的,可又偏偏出現在本不該出現的兩人之間。
韓俏沒有回頭,她依然沉浸在一種不可名狀的憂傷中,此時的汪慎修一身淡藍色的服裝,恍如初見之時,那時候,她怎麼也沒發現汪慎修居然是一個不名一文的流浪漢,居然敢去帝豪混飯。她更沒想到,在挽著這個羞赧和憂鬱的大男孩時,自己會莫名其妙地憧憬著對她來說已經很遙遠的愛情,當然她也沒有想到,對方居然會是一位流落在濱海的預備警察。
不管是什麼吧,緣分在這個清晨已經走到頭了。她佇立在視窗,頭也不回地說著:「走吧,電話又來了,別忘了買單,我的身價你知道。」
話裡有著一股子怨氣的冷峭,汪慎修輕輕放下了隨身的物品,包括在夜總會掙得不菲的小費,也許僅僅是稍減心裡的愧意而已。他知道,俏姐在斷絕他最後的念想,寧願把這一夜當成交易。
他輕輕道:「俏姐,我知道我給不了你什麼,如果留下來,還得你養我……我一直活得就很窩囊,我想有一天成為養得起你的男人,而不是這麼一直窩囊下去。」
韓俏沒說話,汪慎修默然無聲地出了門,最後依戀地看了一眼,掩上門時,聽到了房間裡啜泣的聲音。聲音很大,幾乎讓他心神失守。
他摁開了手機,聽著那熟悉的旋律,腦海裡卻是揮之不去的倩影,眼角上,莫名地沁出了幾滴不該有的清淚。這一刻,他所有的想法都消失了,他覺得自己根本不忌諱俏姐兒是個小姐,他只恨自己,恨自己患得患失,不像個男人。
這一天,扔在濱海各個角落的學員,不論是失意的還是得意的,不論是顧慮重重的還是了無牽掛的,都在向著一個地點集合:天河區,警體訓練館。
那是接受簡單任務的地方,任務確實很簡單,但經歷的事,又怎麼能用一個「簡單」概括得了?
天差地別
第一個報到的是董韶軍,這位男生讓高遠、林宇婧不由得多看了兩眼,長相和性格一致,中規中矩的北方漢子。報到後董韶軍坐在簡易椅上,手撫膝,背挺得筆直,一聲不響。這個人在監控中一直就在山區景點靠撿拾破爛過了四十天,想想他所經歷的,兩位警察都有幾分由衷的敬佩。
接下來的就不入眼了,滑鼠、豆包、餘罪、李二冬同乘一輛車來的,熊劍飛和他們前後腳。進門後,豆曉波便驚聲尖叫,看著董韶軍大呼一聲道:「我靠,你居然沒餓跑,那我們還混什麼?」
眾人都一笑,一起玩的人裡面,就數董韶軍和駱家龍學業不錯,他要沒被餓跑,其他兄弟們的希望自然不大了。不過此時可不像剛來時那麼患得患失,要是落選的話恐怕連機票都省了,哥幾個不用回去了,直接在濱海就業了。瞧人家滑鼠哥,待人接物練就得比以前更圓滑了,進門上前就握著高遠的手,殷勤道:「哥哎,哥哎,還認識我不?街上多虧您老救我了一次,還沒謝您吶。」
這傢伙殷勤得生怕和陌生人拉扯不上關係。高遠沒理他,指著簿子道:「上交卡片機、追蹤器。」
眾人輪番把裝備交了,一坐下,這四人前後圍著董韶軍,非常奇怪這傢伙怎麼能堅持下來。董韶軍也老實,把自己的情況一講,聽得哥幾個不大相信了。滑鼠吃驚地咬著手指問:「不會吧?就當了一個月破爛王?街上拾破爛的哪個不是連偷帶搶?」
「景區不一樣,我把清潔工作給他們做了,所以站得住腳。」董韶軍笑著道。
「那你太虧待自己了。」豆曉波評價道。
「就是,扛箱汽水賣賣都不止掙這個破爛錢吧?」李二冬道。
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不管怎麼樣就覺得董韶軍有點榆木腦袋了。董韶軍反問李二冬幹什麼了,李二冬一笑,小聲道:「我們在廣告業裡混,而且混得小有名頭了。」
「哎,對,相當於招商廣告,詳細的就不用告訴你了,反正你也不懂。」豆曉波得意道。
兩人說話時,高遠和林宇婧在一旁笑了,心道:這倆貼小廣告的臉皮可真夠厚的!董韶軍不明所以,有點自慚形穢,回頭看熊劍飛,不用說,這大塊頭天生就是搬運工,肯定好混飯,可個子小顯得有點單薄的餘罪就不好說了。他關切地問著:「餘兒,你怎麼過來的?」
「我……就那麼過來的唄,飢一頓,飽一頓,幸虧碰上滑鼠他們了。」餘罪不動聲色地道。這傢伙天生是個謊言製造者,說得跟真的一樣。董韶軍那是一點也不懷疑,再看滑鼠時,他詫異了,驚訝地道了句:「呀,滑鼠,你都戴上好表了,不會重操舊業了吧?還接濟餘兒,可以呀!」
「我……那個……」滑鼠一愣,表是贏來的,看著有警察在場不敢說出來,餘罪卻是接道:「不要老提這事,提這事,滑鼠會不好意思的,大恩不言謝啊,標哥。」
餘罪這麼一說,越來越真了,董韶軍也知道滑鼠的本事,羨慕中有幾分不信。滑鼠翻了餘罪一個白眼,此時才發現餘罪、豆包幾個貨都恢復了土鱉打扮,就他沒注意這點,皮鞋鋥亮、髮型很潮、腕上還戴著表,可不得被人懷疑來歷不明了。
「喲!還有比哥帥的。」滑鼠抬眼時,發現新大陸了。
汪慎修來了,小漢奸愈發地白淨了幾分,走進大門,按例上繳著裝備,交完回頭時,發現滑鼠擰著鼻子聞著,豆曉波細細瞅著,李二冬斜著眼瞄著,不遠處餘罪奸笑著。他感覺到眾人的不懷好意了,瞪著眼問:「怎麼了?」
「有香水味,女人用的。」滑鼠判斷道。
豆曉波一把抓住汪慎修的手檢查一番道:「好吃懶做型,肯定什麼都沒幹。」
李二冬也發現玄機了,直問著:「漢奸,你這憂鬱的眼神我從來沒見過,不會是落魄的土鱉碰上瞎了眼的白富美了吧?」
「不可能,碰上誰還回來呀?」熊劍飛道,惹得董韶軍笑了,那兩位接待的警察也笑了,看訊號一個多月沒有什麼感覺,見到真人才發現,比監控有趣多了。
汪慎修一甩留得很長的秀髮,坐了下來,沒理會哥幾個,可架不住大家追問,他嘆著氣道了句:「說出來你們也不信,我一直在帝豪夜總會混的。」
「啊?你去賣身啦?」滑鼠驚呼道。
「就是啊,不至於這樣啊,賣血也不能賣身呀?怪不得臉白得這麼厲害。」豆曉波摸著漢奸臉蛋說道。
李二冬也接茬道:「那不叫臉白,那叫縱慾過度。」
眾人鬨笑連連,不過汪慎修卻不像往常那樣大斥一句:哥的風騷你們這群土鱉豈能懂!他就那麼淡淡地笑著,彷彿兄弟是說無關的人一樣,他想起了一句話,世人欺我辱我、毀我謗我、輕我笑我,我當如何處之。此時他一笑置之,那哥幾個起鬨的反倒沒勁了。餘罪拍拍幾個示意著安靜,他又悄悄地指了指汪慎修,示意著別鬧過了。
他看出來了,這貨也經歷了不尋常的事,要不然就不會是眼前這個德行了。
緊接著孫羿回來了,這傢伙連服裝也丟了,穿了身花裡胡哨的戶外裝,他還振振有詞:難看死了,早扔了。聽得高遠和林宇婧直皺眉頭,可不料這貨很不知趣啊,混了幾天學會重色輕友了,搭訕著林宇婧問著:「姐姐,你是接我回去的嗎?」
這小傢伙,連禁毒局的警花也敢調戲,林宇婧可不料有這個問題,愣了下。高遠一瞪眼,孫羿不耐煩道:「我跟姐姐說話呢,你瞪什麼眼?一看你就是沒物件的光棍警察,不說也知道你荷爾蒙嚴重分泌失調。」
林宇婧噗聲噴笑了,倒把高遠給羞了個大紅臉,可又沒法發作,氣得他嚇唬著小學員道:「坐回座位上!」
沒有搭訕到,不過看到了林宇婧的粲然一笑,孫羿老大很得意似的,回坐到哥們兒堆裡,開始吹噓這一個多月的經歷了。這孩子沒什麼心機,陪練卡丁車掙得大錢,全換成現金塞在兜裡給哥幾個顯擺,直說今天他請,而且不吃地攤大排檔,直接到帝豪,不花完不回來。
一說帝豪,眾人皆笑,孫羿不明所以,追問著,知道汪慎修就在那地方混了一個月後大驚失色了,直把汪慎修視為天人,千言萬語匯成一句話:「風騷哥,介紹幾個富婆認識下,年齡無所謂,我不介意的啊。」
眾人又是大笑,這葷素不忌的談話讓兩位緝毒警大搖其頭。不一會兒駱家龍回來了,慣例被兄弟們追問,駱家龍大嘆了一番境遇,直說自己是從代寫家庭作業、代家長簽字、代練遊戲混到今天的,真沒想到專業一點都沒用上,全是業餘愛好救命了,惹得兄弟們好一陣訝異。餘罪挑出來毛病,笑著問道:「駱駝,你也太無恥了,小孩的錢你都騙,還替家長簽字,你這簡直是犯罪懂不懂,毀下一代人呢?你都好意思說。」
這麼痛心疾首一說,另外那些比他更無恥的兄弟異口同聲附和著:「就是,駱駝數你最無恥。」
駱家龍不明所以,趕緊解釋著自己餓了好幾天,也是沒辦法了。不過那些人似乎聽到彌天大罪似的,都給了個不原諒的表情,這樣子裝得連林宇婧也看不過眼了。
人多就鬧,亂鬨了好一會兒,這才想起還差好幾個人。餘罪問高遠,高遠沒搭理他,不過林宇婧說還有最後一位,數數當初來人,還真有四位出局人,惹得眾人猜測紛紛。等到快中午時,最後一位終於回來了,進門氣喘吁吁差點一頭栽倒,扶著門框,看著一廳人,雷霆一句:「怎麼都看著我?不認識了?」
本來不認識,一身民工裝束,滿腿星星點點的泥跡,像逃難出來了,最誇張的是臉上還貼著幾處創可貼,腦袋上紮了條繃帶。可這一說話,眾人都認出來了,一下子都圍上來了,驚得滑鼠大呼道:「牲口!你怎麼傷成這樣?」
「厲害,這樣你都能回來?」餘罪驚訝道,看這傢伙腳上的透趾鞋,全身都是汗漬片,像水裡撈出來的,敢情是一路跑回來的。
眾人的佩服無以復加了,就這單細胞牲口,這四十天還沒有經過幾場慘烈鬥毆呢。林宇婧趕緊遞著水,繳裝備倒不用了,除了褲腳上的縫進去了,其他早丟了。被兄弟攙著扶著坐下來的張猛一口氣灌下一瓶水,好容易才把心中一口濁氣撥出來了。餘罪關切地問著:「不用跑這麼兇吧,至於嗎?」.
「剛才一拳幹倒了我們的工頭,又跺了兩腳,媽的,我能不跑嗎?追上得揍我個半死。」張猛氣喘道。
「你打人家幹什麼?」滑鼠問。
「那王八蛋,一天讓我幹十六個小時,只給兩頓飯,我借二十塊路費都不給我,他媽的……」
眾人臉色一凜,都瞧著高遠和林宇婧,張猛要打架,要有一半原因得在他本人身上,眾人唯恐這兩位接待的知道,可不料迴歸的張猛不吐不快了,目露兇光,義憤填膺繼續說道:
「你們不知道啊,我在碼頭裝卸貨物,全他媽是水貨,我就多了句嘴,被人按著揍了一頓,一毛工錢都沒給……後來我順了張身份證去中介找工作,他媽的,被人送進傳銷團伙裡了,我剛說傳銷是違法的,又被人群毆了一頓……這世道還沒地方說理了,後來我又找了份裝卸工作,你們知道裝卸什麼,全他媽是病死豬肉,兩塊八一斤,全賣給飯店了,我跟老闆說你孫子坑人也太黑了,那不得吃死人嗎?結果又被打了,還被一群人扭到派出所誣陷我偷了他們的貨款……警察也是二話不說,拷著我噼裡啪啦揍了一頓,問我要罰款,不交就勞教,我哪有錢交,只能撬開銬子跑了……」
張猛的傳奇故事概括一下就是被人揍了,繼續被人揍,一直被人揍,臉上、頭上、身上的傷痕就是明證。林宇婧和高遠互視了一眼,對張猛抱之以同情的眼光。他們倆似乎對他的遭遇也無可奈何。
水喝了兩瓶,唾沫星子噴了不少,過了許久張猛才發現不對了,看看這個,瞄瞄那個,他好不疑惑地問著:「兄弟們,這麼黑暗的世道,你們是怎麼過來的?沒被人欺負吧?」
一句話,滿室兄弟們羞得那叫一個無地自容……
優劣俱獎
中午飯是統一安排的,就在左近的一家飯店,數張猛吃得最多,那吃相看得兄弟們心裡酸,眼睛也酸,現在眾人已經知道了,鄭忠亮、邵帥、王林、吳光宇四個人出局,細細想想,其實出局也未嘗不是個好事情,最起碼不用經歷你不願經歷的事了。
飯間兄弟幾人都不再談論過去幾日的經歷了,有董韶軍的正直和張猛的悲慘在,其他人都覺得自己已經很幸運了。更何況,那些幸運的經歷,實在有點不足為外人道也,此時那幾位倒是有點擔心再見許平秋時該怎麼辦了。
再擔心也得過這一關,不過沒人發覺的是,此時的擔心已經和當初下車的擔心迥然不同了,那時候是餓肚子的擔心,而現在,僅僅是取捨之間的衡量,畢竟現在都看到出路很多,不一定非做警察。比如駱家龍就說他也想通了,真要不行就到這兒的電子城打工,隨隨便便都掙幾千的收入,要是創業的話,機會大把的是。
不過滑鼠不屑了,小聲道:「打個什麼工呀?蠢貨,跟著我幹,哥現在早月入過萬了。」
駱家龍笑了,他知道滑鼠是個什麼貨色,就是真的估計他也不敢。這撥人雖然私下小話不少,但都不約而同地瞞著張猛,實在是怕實話講出來讓牲口哥受不了。但凡他問,哥幾個都裝著苦大仇深的樣子,好不委屈地來一句:「我們也是驢糞蛋外面光,比你還難過,你好歹敢還手,我們只有捱打的份。」
於是牲口哥心理平衡了,拉著兄弟們又要開憶苦大會,把哥幾個嚇得直躲。
吃完飯沒給休息時間,甚至連衝個涼洗個澡換衣服的機會都不給。下午時,大家對後方不近人情的招待有點不滿了,林宇婧解釋著許平秋正在開會,一會兒就趕回來,這句話隱隱地讓一干學員受了點小打擊,相比現在受到的待遇,哪如在社會上混得風生水起。
當然,除了某人之外。餘罪一直很安靜,什麼信念和理想教育,在現實面前簡直不堪一擊,最堅守的……難道還需要討論嗎,看看張猛的德行就知道了。
心不齊,隊伍就不好帶了,即便林宇婧也能看出這個兆頭來,頗有頹廢和憂鬱氣質的汪慎修,貌似忠厚、實則奸詐的滑鼠、豆包,再加上賊眼溜溜的李二冬,還有那個一心只想著玩的孫羿,當然,更有那個隱藏很深、在外面做的事連自己人都不知道的8號餘罪。
這些人根本不像任何一隊她接觸過的警察,說烏合之眾簡直是表揚他們,林宇婧在想,就算回爐來幾次再教育,恐怕也約束不住這些人。她實在懷疑,許處長的麾下,怎麼可能有這樣的貨色。
時間指向五點時,電話終於來了,聽到了十名學員全部歸隊,許平秋在電話裡很高興,又等了一會兒,聽到車駛來的聲音,眾人不約而同往外看,只見一身警裝、威風凜凜的許處長隻身前來,在他的身後不遠,泊下了若干輛警車,很有氣勢。這個地方像一個犯罪現場,細細一數,居然有七八輛越野警車呈包圍的趨勢,而且人影憧憧來了不少穿警服的人。
「起立……以左首第一人為基準,報數。」高遠忝列文體委員了,一嗓子把翹首的一眾學員們喊得站正了,列了一排,等著許平秋進門檢閱。而許平秋進門之時,林宇婧卻做了一個奇怪的動作,拉著活動閘,警體館十餘個視窗在同一時間落下了,漆黑一片。
「嘭」的一聲,燈亮了,許平秋已經站在了學員們的面前,他笑著道:「別緊張,這是件保密規格很高的事,即便是同行,他們也未必能完成我交給他們的簡單任務,歡迎你們歸隊。」
許平秋帶頭鼓起掌來了,高遠、林宇婧也都鼓起掌來了,下面的學員都機械地鼓著掌,只有張猛被這一句聽得激動得差點熱淚盈眶,他其實很想吼一句:我終於又迴歸組織的懷抱了!
其他人未必就想喊了,人站得筆直,可眼珠一直在來回地動。滑鼠的小動作又開始了,嘴型一動、表情跟著動,旁邊的李二冬、豆曉波、餘罪,都能看懂,那是在說:兄弟們,不問到臉上,都別胡說啊。
「嚴德標!」
「到!」
「出列!」
「是!」
滑鼠出來了,有點心虛,知道自己的小動作又被發現了,看到許平秋犀利的眼光,一緊張兩肩直聳,可許平秋驀地笑著道:「很好,聽說你在街頭頂風冒雨曬太陽,乾得很辛苦啊,收入不菲吧?」
「是,收入不錯,不過我把錢都捐給一位落難的打工者了,我的隊友豆曉波、餘罪、李二冬可以證明。」滑鼠義正辭嚴地說道。
確實是捐了,都給細妹子了。他這一句話惹得後面幾位直罵他卑鄙無恥。
許平秋一怔,似乎被驚動了,豎了豎大拇指道:「仗義疏財,扶危濟困,英雄本色!好,歸隊!」
滑鼠沒想到這麼輕鬆就過關了,得意地回來了,豆曉波的嘴唇在動,是在說:「你小子確實是英雄本色啊,好色的色。」
一轉身間,許平秋看上了董韶軍,董韶軍剛要解釋,卻不料他一擺手制止道:「我知道了,貧不移志、窘不為盜,我相信你是最堅持自己的一個人。」
這句評價足夠了,董韶軍認真地敬了個警禮道:「我時刻準備著加入警隊,實現我的理想。」
「這麼好的人才,你想走我都捨不得。」許平秋道了句,笑了笑,回頭看他身旁的張猛時,關切地問了問傷勢,拍拍肩膀,鼓勵與安慰皆有,這個很讓人牙疼的「人才」敬著禮,學著董韶軍的話來了句,許平秋來了句:「嫉惡如仇,不當警察都可惜了。」
接著駱家龍,他細細問了幾句,豎了豎大拇指直誇這小子有才,比網警支隊那些人玩得好多了。跟著是豆曉波,實在沒什麼可誇的,許平秋笑著道:「不錯,還是有過人之處的,別人都餓肚子,你居然吃胖了啊。」
眾人一鬨笑,氣氛緩解了,問到李二冬時,許平秋居然誇這小夥很有眼光,能在使館路上找到商機,這種眼光可是作為警察必須具備的素質啊。別人一頭霧水,可李二冬心裡卻是忐忑不安,他和豆曉波到使館街上不是找商機,而是貼小廣告去了,敢情領導早知道了,只是沒當面指出來而已。
到汪慎修了,這貨不知道是準備破罐破摔還是怎麼的,很神經地來了句:「報告處長,我犯錯誤了。」
「是嗎,什麼錯誤?」許平秋像是根本不解,問了句。
「我在帝豪夜總會當了近一個月領班,和一幫小姐混在一起。而且還喜歡上了一個姑娘,她也是小姐。」汪慎修直接道,說出來似乎好受了點,他眼前浮現出一個倩影,他在掙扎著,他的心裡很矛盾,和她在一起想著的是隊裡,而歸隊之後,又想著溫香軟玉的懷抱。
不過這一句像平地驚雷,把眾人驚蒙了,這事就幹了也不能說出來呀!這可是羨煞人的經歷,李二冬景仰著地看著汪慎修一眼,此時才覺得,自己和人家差得太遠。
許平秋從這位學員複雜的眼光裡似乎看到了什麼,他同樣拍拍汪慎修的肩膀道:「我從來不戴著有色眼鏡看人,包括嫌疑人,當然也包括失足女。嚴格地講,她們在這個社會上屬於弱勢群體,這個群體的存在和龐大,是因為人之本性的需求,以及社會和環境多方面的原因造成的,要是這也算犯錯誤,那我們中犯錯的人就多了,因為和她們打交道最多的,警察就在其中……」
汪慎修鄭重地敬了一個警禮,又說了句:「謝謝許處。」
「不用謝,人心都有一杆秤,輕重自己要曉得。」許平秋道,回頭時撇開了話題,表揚了傻乎乎的孫羿一番,又誇了熊劍飛一番,誇得大夥都不知道究竟怎麼一回事了。
難不成警力實在急缺了,大家都合格?
不對,還有一個餘罪,眾人此時才發現許平秋是跳過餘罪誇獎其他人的。許平秋說完了才回頭,很疑惑地問餘罪道:「餘罪,你幹什麼了,怎麼家裡沒得到你太多的資訊?」
這一問,好多人心裡都提起來了,生怕那票大事被人揪著,餘罪很誠實地撓撓腦袋,抬著無辜的眼神,難為地道了句:「我……什麼也不會幹,就靠那個……他們幾個接濟混下來了。」
「哦……」許平秋像是相信了,不過馬上又來一問,「那你怎麼找到他們的?」
「我看那位漂亮姐姐在我面前出現過兩次……這位姐姐和我的夢中情人幾乎一模一樣,我一下子就一見鍾情了,我就追著想看看她到底是誰、有沒有機會泡上,結果沒追到她,倒把嚴德標他們追到了。」
餘罪羞赧地、花痴地、十分不好意思地指著林宇婧道。林宇婧刷地臉紅了,不知是羞的還是氣的,那幫學員可哈哈大笑起來。誰也沒想到餘罪能給出這麼個白痴加花痴的原因,偏偏這原因,還蠻有說服力的。
眾學員此時才注意到,林宇婧那挺拔身姿、嬌白臉龐、颯爽的樣子在這個隊伍裡,可是顯得格外耀眼……
許平秋笑了笑,回頭看因為追蹤失敗有點尷尬的林宇婧,笑著道:「機會有,就怕你沒那本事,她是武警應急特勤出身,柔道黑帶在她手底走不過十招。」
這一說,林宇婧眼中多了幾分颯爽之意,驚得剛才叫姐姐的孫羿和餘罪直吸涼氣。警中外勤女性很少,但凡有一個兩個,大部分都是逆天的存在,兩人估計許平秋沒嚇唬人,不敢再調笑。
「好,再一次歡迎你們迴歸,也恭喜你們順利完成任務,這個簡單任務我想你們已經體會到了,真實的社會和你們想象中有很大差距。這個社會各個人群的生存狀況,你們也多少有點體會了。坦白地說,你們要認為穿著一身警服很帥氣、很威風,那你們錯了;要是認為警察的工作就是坐在局裡清閒,你們也錯了。其實這個社會上很多人的生存狀況就像你們經歷的簡單任務,身無分文、舉目無親、連最簡單的溫飽都解決不了,這種生存條件是誘發各類治安、刑事犯罪的最初誘因,從這個層面上講,其實大多數被迫走上犯罪道路的嫌疑人都是值得同情的。」
許平秋這話說到學員們心坎上了,也引起了大多數人心靈上的共鳴,對嘛,餓成那樣,犯點什麼小錯都是可以理解的,而且是可以原諒的。這麼一想,心理負擔驟然變輕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作為一名警察,他的責任就是預防和制止犯罪行為的發生,以消滅犯罪行為為使命。所以,你不能抱著這種同情心,更多的時候你必須依法辦事,即便是以你不喜歡、不認可的方式,也必須那麼辦,這就是有時候我們心態不平、心裡掙扎的原因,因為天下事,合理不合法、合法不合理之類的矛盾太多了,有時候我們不得不充當道德譴責物件的角色。也像你們迫不得已,也在某些方面越界一樣,這要放在普通人身上就無所謂了,小錯小過,治拘都算不上,沒人在乎。可要放在一位預備警察身上,那就是大問題了,如果上綱上線,就是嚴重的道德品質問題了。」
許平秋緩緩道,他在很多人臉上看到了愧疚之色,和餘罪平靜的臉色成了鮮明的對比。他心裡暗道:這傢伙裝得真像,要是不知道內情,一定被他的無辜瞞過了。
只是輕輕提點了下而已,並沒有深究誰的手腳不乾淨。滑鼠、豆包之流,好歹長舒了一口氣,慶幸自己咬著牙,不要臉皮地回來,看來組織還是挺有人情味的嘛。
許平秋頓了下,沒有再說教,他知道本性和泰山同樣難移這個道理放在這幫人身上很合適。轉了話題道:「這些話你們以後慢慢體會,接下來我該兌現我的諾言了……根據省廳今年對刑偵警力的招聘指導意見,經省廳人力資源部核准,決定由省廳刑偵處自主招收二十七名刑警隊員,恭喜各位留下的,全部在列。」
說話間,高遠咬著牙,發著由許平秋帶來的檔案影印件,按許處長的要求一一發過,各人看時,俱是一臉興奮,這大餡餅真砸到腦袋上了。不但有省廳的檔案,還有準備好的聘任合同書,不是那種一年一聘合同,而是長期聘任的合同書,一簽就意味著加入警籍,成為正式的人民警察了。
高遠咬著牙、閉著眼發完,他覺得老隊長有點昏頭了,招這麼一幫活寶,放哪個隊不得雞飛狗跳?
「不要高興得太早了,既然招聘的自主權在刑偵處,那就該我說了算,我要以自己的方式培養一批與眾不同的刑警,就從你們開始。原諒我的無恥,我必須給簽約的學員設定一個障礙,我希望有種的男人跨過來,加入我們,把沒膽的膽小鬼隔在障礙之外,大家有意見嗎?」許平秋道,宗旨說出來了,敢情還是鏡中月、水中花,還不是煮熟的鴨子。
眾人不解,不過也能理解,肯定沒有那麼簡單,而且被許平秋的話一刺激,都挺起來胸脯了,像要證明自己是男人、是有種的男人一樣。
「依然是簡單任務,我們將把你們送去一個地方,待到實習完成,願意去的,畢業後直接上崗。不願意去的,老規矩,出局,我會為你們訂好今夜返回嶽西省的機票,以後發生的事就與你們無關了。出於友情協助,我會給你的畢業實習報告上寫上誇獎的話。也許回到地方,會起點作用。」
許平秋說道,看著一張張稚嫩的臉,他心裡確實覺得自己有點無恥,可自己偏偏又必須用這種無恥的辦法。
什麼辦法?眾人疑惑的表情都在猜測了,許平秋笑了笑,隨意地說道:「下一個實習地是看守所,就在濱海市,本市有六所看守所,加上週邊地市,你們將被分到不同的看守所。怎麼樣?你們可以暢所欲言,考慮時間五分鐘。」
「獄警?不是刑警嗎?」滑鼠愣了聲,看看同伴,有點不解。標哥傾向於留在濱海,還有細妹子等著自己呢。
「哪兒不是警,反正實習。」李二冬道。
「不會那麼簡單吧?太沒挑戰性了,能讓咱們當獄警作威作福去?」餘罪狐疑道,感覺這種簡單任務貌似簡單,實則巨難。餘罪一說,各人心裡咯噔一下,想到了一種最悲劇的可能。
「呵呵,多虧餘罪提醒,我忘了說清楚了。」許平秋接住話茬,補充說明著,「不是獄警,而是以嫌疑人的身份被關進看守所,和那些各色的罪犯生活在一起。」
一下子沒人吭聲了,餘罪嚇了一跳,被自己的不幸料中嚇住了。剛從盲流堆裡混出來,又被打成罪犯回去,還得被關在格子籠裡,一想那高牆鐵窗裡關著多少殺人放火以及搶劫強姦的惡人,足以讓這幫涉世不深的菜鳥再次噤若寒蟬了……
集體出線
封閉的房間、耀眼的白光、肅穆的領路人、惶恐的學員,在任務下達的一瞬間,是死一般的寂靜。
深牢、大獄、高牆、鐵窗、猙獰、孽罪,這些形容詞所代表的陌生世界,給予普通人的恐懼要遠遠大於好奇,任誰再有興趣也不會期待嘗試那種生活。可以想象,來自天南海北的罪犯,犯的是五花八門的罪行,被像養豬圈雞一般關在一起,能發生什麼實在讓人不敢想象,最起碼學員覺得自己擱在裡面走一圈,不光有可能性命不保,出來還真是身名俱毀了。
沒人站出來,即便茅坑火坑都敢跳的張猛也在躊躇,世道就夠黑暗的了,那裡可是最黑暗的地方。
「還有兩分鐘,可以告訴你們的是,你們不是唯一的選擇,今年的應屆畢業生僅省警校就有684人,如果沒有足額招收,其他系、其他班,一個電話就可以通知到很多志願者。」許平秋面無表情地說道,根本沒有迴旋的餘地,估計就算去也不見他會如何欣喜,而即便沒人去,他也不怎麼會在乎。雖然說話的時候和聲悅色,可要佈置任務了,他什麼時候都是那種不近人情的表情。
這又是唱的哪一齣?餘罪心裡犯嘀咕了,沒想到的事太多了,沒有想到會有之前這麼一個「簡單任務」,更沒有想到會全員出線,當然也沒有想到接下來還會有更難的任務。他懷疑,可他一時也說不清楚,甚至當他試圖去從手裡的檔案和招聘書上找破綻,都是徒勞的。省廳的大紅印章、人力資源部的正式發文,那隻能說明這事假不了,堂堂的國家機關威信,不會拿來和學員開玩笑的。
敢不敢去?更多的人心裡懷著這個搖擺的心思。不少人盯著餘罪時,餘罪的表現讓大家有點失望了,這貨也傻眼了,滑鼠和豆曉波兩人用豐富的表情在交流,滑鼠說:敢不敢去?豆曉波說:你敢去我就敢去!滑鼠又說:咱們看情況,都去咱們就去!豆曉波說:好,我也是這麼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