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現在我們的身體相觸沒有關係了。」她說道。
她將手放在我的肩上,領我朝著一束藍光走去。這藍光太強,我不得不半閉著眼睛。我在地球上還從未見過這種藍色。就在我們馬上要進入這藍光的時候,有燈光的那面牆就「讓我們通過了」——這個現象,就只能這麼描述了。本來,要按濤領我前進的方式,我發誓我的頭會給碰起個大皰的。但我們穿過了,像個幽靈一樣。我臉上那驚嚇的樣子使濤開懷大笑,這倒使我安心了不少。
我清楚地記得她那笑——像清風一樣,使我驚慌的心立刻平靜了下來。我過去常和朋友們談論「飛碟」,而且相信它們的存在——但當你真的面對現即時,你心中的問題會多得頭都會爆炸的。當然,我內心裡還是高興的。從濤對我的態度上,我覺得自己不必擔心。可是,她不是獨自一人——我擔心的是其它人會怎麼樣。儘管如此,這趟旅行還是很讓人著迷的。
我仍然擔心,我是否真的還會再見到自己的家人。只數分鐘前,我還站在自家院子裡,而現在,他們是那樣遙遠。
我們現在是在一個「隧道」樣的走廊裡「滑行」。走廊盡頭是間小屋,其牆壁是極強的黃色。亮得使我不得不閉住雙眼。屋頂成圓穹狀,像個倒扣的大碗。
濤給我戴上一個透明的頭盔。我睜開一隻眼一看,這頭盔使那黃光不那麼刺眼了。
「你覺得怎麼樣?」她問道。
「好多了,謝謝,可那光——你怎麼不怕它?」
「那不是光,那是這牆壁目前的色彩。」
「為什麼是‘目前’?你帶我來是為了重新油漆這間房子嗎?」我開玩笑道。
「沒有油漆,這是振動,米歇。你還以為你是在你們的地球空間?可事實上你不是。你現在是在我們的一個遠端宇宙飛船裡。這飛船能以比光速還要快數倍的速度飛行。我們就要動身了,你能不能躺在那張床鋪上?……」
屋子中央有兩個盒子——很像沒有蓋的棺材,我躺進一具,濤躺進了另一具。我聽見濤對我講話,那語言我不熟悉,但聽起來卻非常悅耳。我想將身子抬起一點點,卻不能,身體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固定住了。
黃色從牆上消失了,代之以同樣強度的藍光——這油漆活又幹了一次,屋子的三分之一突然變暗了。我注意到微弱的光像星星一樣在閃爍。
濤的聲音在黑暗中十分清晰。「那些是星星,米歇,我們已經離開了那層奇怪的時空,也要離開你們的地球,去訪問我們的星球了。我知道你會對這趟旅行十分感興趣,也會對我們的出發感興趣,但出發將是緩慢的,為的是你健康的原因。我們可以看著我們前面的螢幕。」
「地球在哪裡?」
「我們還看不到它,因為我們還在它的上空大約10000米的高空,……」
突然,出現了一種說話聲,說得像是剛才濤說的那種。濤作了簡短的回答,然後那聲音又對著我用法語講——地道的法語(但音調比正規法語還悅耳)——歡迎我登上飛船。這很像我們地球上航空公司的「歡迎乘坐我們航空公司的航班。」記得我當時感到這很有趣……儘管知道我現在是在不平常的環境中。
同時,我覺得有一股輕微的冷氣流過,像是開了空調。以後的事情變化得很快——螢幕上,出現了一個星球,那肯定是太陽。最初,它好像碰著地球的邊,或準確地講是南美洲,這是我後來才知道的。
我又一次懷疑起自己是在做夢了。
一秒又一秒,美洲變得越來越小。澳大利亞還看不到,因為太陽光還照不到那裡。現在,地球的輪廓可以辨認得出來了。我們似乎在繞著地球朝北極方向飛行。在那兒,我們改變了方向,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離開了地球。我們那可憐的地球變得像個籃球,又成了個檯球,直至完全消失。最後,整個螢幕都充滿了宇宙空間那黑黝黝的藍色。
我轉頭朝向濤那邊,期望她能給我一些解釋。
「你喜歡這景色嗎?」
「好極了,但這麼快——有可能以這麼快的速度飛行嗎?」
「這不算什麼,我的朋友,我們‘起飛’得非常輕柔,只是現在我們才以全速飛行。」
「有多快?」我打斷她的話。
「比光速還快數倍。」
「比光速?多少倍?這不可能!那光障怎麼辦?」
「我能理解,這對你來講是不可思議的,就算是你們地球的專家也不會相信——但這畢竟是事實。」
「你說比光速快數倍,到底是多少倍?」
「米歇,在這次旅行中,有許多事不會專門對你解釋的——許多事情,也有許多細節你不會得到答案的。我們的飛行速度就是一例。對不起,我理解你對所有事情的好奇心不能完全滿足時的失望心情,但將會有非常多的、新的和有趣的事情等著你去看、去學習。因此,當有些事情不能讓你知道時,你不可太過份在意。」
她的態度表明,此事到此為止。我也就沒有再堅持,覺得再堅持就顯得自己粗魯無理了。
「看!」她對我說。
「那是什麼?」
「土星。」
讀者必須原諒我,我的描述達不到那麼詳細,也滿足不了她/他的願望。但必須理解,我當時還沒有完全恢復自己的所有感覺。在如此短的時間裡,我看到了如此多新奇的事情,有時候就有些張冠李戴了。
隨著飛行,這著名的土星在螢幕上變得越來越大,它的顏色美麗極了——我們在地球上見到的色彩是遠不能比擬的。有黃、紅、綠、藍、菊黃色等,每一種顏色都有更多的複合色和更多的濃淡色,形成及其豐富多彩的光譜。這些光不斷地分離,又複合成新的色彩,增強了又變淡了,形成那著名的土星光環。這絕妙的奇觀在螢幕上佔的面積越來越大。
我感覺到自己已不再被那力場所束縛了,就想去掉我的面具,這樣好將那光環的色彩看得仔細一些。可濤示意我別動。
「土星的衛星在哪兒?」我問道。
「你可以看到兩個,幾乎一邊一個,在螢幕的右邊。」
「我們離它有多遠?」
「肯定在600萬公里左右或更多,控制台那邊知道準確資料。要我估計得更準確,我得知道我們的攝相機鏡頭的焦距現在是多少。」
土星突然從螢幕的左邊消失了。螢幕又恢復了那黑黝黝的藍色。
我相信我當時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洋洋得意的感覺。這種獨特的旅行正是我求之不得的——為什麼呢?我過去對此從未所求,連想也不敢想的事件,誰會期望呢?
濤站了起來。「你也可以出來了,米歇。」我依言照辦,和她一邊一個,站在屋子中央。直到那時,我才注意到她頭上不戴頭盔了。
「你能否解釋一下,」我問道,「為什麼我不戴頭盔時你戴,而我戴時你卻不戴?」
「很簡單,我們星球上的細菌種類和你們地球上的不一樣。地球環境對我們那兒的細菌來說是極好的培養液。因此,為了與你接觸,我必須注意這基本保護。你對我們來說也曾是危險的,但現在不是了。」
「我不明白你說的。」
「當你進入這個房間時,那色彩對你太強了,我就給了你一個頭盔,就是你現在戴的這個。這是專門為你設計的。的確,我們能夠估計到你的反應的。」
「沒多久,房間的色彩由黃變藍,那是因為你身上80%的細菌都被殺死了。之後,你感覺到一股冷空氣,像空調一樣,那是又一種消毒。其機理就是應用放射線(radiation),雖然這不是準確的術語——因為這沒法翻譯成任何一種地球語言。這樣,我就被百分之百被消毒了,而你身上卻仍有相當多危害我們的細菌。我現在給你兩粒藥丸,三小時之內,你就可以被認為和我們一樣‘純淨’而成為我們的一員了。」
說著,她就從床邊一個小盒子裡拿出兩粒藥丸,還有一個裝有某種液體的試管並交給了我。我想,那試管裡是水。我將藥丸和那液體都服了下去。之後,哎呀,一切都發生得非常快,非常奇怪。
我看見濤用手托起我的身體,將我放進那盒子裡,去掉了我的面具。這一切都是我從離我2~3米的地方看到的!
我能夠想象得到,這本書裡描寫的某些事情,對沒有思想準備的讀者來說是很難理解的。但我的確能從遠方看到自己的身體,而且我能隨意念在房間裡自由活動。
濤說道:「米歇,我知道你能夠看得到我和聽得到我的講話,但我現在看不到你(靈體),因此,在對你講話時,我沒法看著你。你的靈體(astral)已經暫時離開了你的肉體。這沒有什麼危險——你不必擔心。我知道這對你來說是第一次,有些人會因此而驚慌失措的。」
「我給你的兩種藥丸,其中一種是為了清除你身體中所有的、對我們有害的細菌的;另一種是為了使你的靈體能暫時離開你的身體的——其效力會持續三小時,並用這三小時來淨化你的身體。這樣,你就可以隨意走訪我們的宇宙飛船而不會對我們造成汙染,也不會浪費時間。」
這似乎很奇怪,但我覺得這很自然——我也就隨著她的解釋了。這妙極了,她來到嵌板前,嵌板就滑開了,使我們能夠穿過一個又一個房間。我和她之間保持著一段距離,每次,那嵌板在我到達之前就關閉了,但我仍然能徑直地穿過它!
最後,我們來到了一間直徑有20米左右的圓形房間。裡面大約有12個「宇航員」,全都是女性,都有著像濤一樣的身材。
濤朝著其中的四個人走去。她們分別坐在巨大的、看起來很舒適的椅子上。這些椅子圍成了圓圈。
當她在旁邊一張空椅子上坐定之後,這四個人轉過頭朝著她,臉上都帶著詢問的神情。她好像樂意要讓她們等一會兒似的,但她最終還是開了口。
我又一次極有興趣地聽到了那種語言——那半諧音我還是第一次聽到。其音調是那樣悅耳動聽,就像是在唱歌一樣。她們全都顯得極有興趣地聽著濤的報告。我猜她們是在討論著我,我相信我的猜想是正確的,因為,我是她們這次任務的主要目標。
當濤停止了發言,她們就開始了一連串的提問。又有另外兩個宇航員也加入了她們的討論。討論越來越熱烈,氣氛更加活躍。
她們的談話我一句也聽不懂。同時,我看到有三個人來到螢幕前,螢幕上顯示出三維影像。影像的色彩極為逼真,我猜想這是一間中心控制室。我的隱身更是有趣,因為每個人都在忙著自己的工作,而不必為我的存在而受到干擾或分散其注意力。
在一個較大的螢幕上,我看到了許多小光點,有大有小、有亮有暗,但是都持續不斷地朝著它們恆定的方向運動。有些朝螢幕的左邊,有些朝右邊。當它們在螢幕上變得越來越大時,速度也就越來越快,最後從螢幕上消失。它們的色彩非常鮮亮,極為漂亮——從淡淡的光輝到明亮的黃色,就像我們太陽一樣。
我很快就意識到它們是許許多多的行星和太陽,我們正航行在它們中間。它們在螢幕上無聲的運動給我留下了極深刻的印象,也說不出我到底欣賞了它們有多久。
突然,控制室裡充滿了一種聲音——一種柔和而又威嚴的聲音。同時,許多燈光都開始閃爍了起來。那些正在與濤談話的宇航員們立刻轉身返回了她們的控制台。她們的椅子顯得好像是專為她們每個人設計似的。每個人都在全神貫注地盯著眼前的螢幕。
就在這個大螢幕的中央,我注意到有個很難形容的巨大質團。硬要說的話,那是個圓形的、藍綠色的東西。它固定在每個螢幕的中央,一動不動。
房間裡靜極了,眾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三個宇航員身上了。她們控制著一個有些長方形部件的裝置,有點像我們的計算機。
突然,在一面我認為是牆的巨大牆面上,我看到一幅使我目瞪口呆的紐約的畫面——不,那是悉尼。我自言自語道。可是那橋卻不一樣……那是橋嗎?
我的驚訝還在這裡——我問濤,但我忘記了自己此時已「不再在我的肉體中」了,沒有人能聽到我的聲音!但我能聽到濤和她的同伴們對她們眼前景色的評論!因不懂她們的語言,我自然明白不了什麼。
但我相信,濤沒有對我撒謊——我們的確是遠離地球了。濤曾給我解釋過,我們是以快於光速數倍的速度飛行的……我已經看到過土星在我的身後了,之後,又是我認為的行星及那些太陽——如果我們現在又回到了地球,那該怎麼解釋呢?
濤大聲講起了法語,這使得大家都轉頭朝向她。
「米歇,我們現在停止在阿萊姆•愛克斯三號星球(aremo-x3)的上空,它比地球幾乎大兩倍。就像你在螢幕上看到的,很像你們的地球世界。」
「我現在不能給你詳細解釋我們此行的任務,因為我得參與航天飛船的操縱,但我以後會給你解釋的。為了使你明白一點,我只能告訴你,我們此行的目的與你在地球上知道的那種原子輻射有關。」
所有的人都在忙著,每個人都準確地知道什麼時候該做什麼事情。飛船現在是靜止的,巨大的螢幕上顯示出一個城市中心的景色。讀者應該明白,這個巨大的螢幕,實際上只不過是一個巨大的電視螢幕。但上面的影像是如此鮮明、逼真,就好像我們能從一棟樓的窗戶裡看進去似的。
我的注意力又被吸引到了另一個小一些的螢幕上,它們由兩個宇航員監視著。在那上面我可以看到我們的飛船,就像在另一層時空時看到的那樣。
我吃驚地注意到,在我們這個飛船的正中稍下方,有一個小圓球在下降,活像母雞在下蛋一樣。一旦出去,它就加速朝下面的星球飛去。當它從螢幕上消失後,另一個小球也同樣被釋放出去,接著是第三個。我注意到每個小球都被不同的宇航員面前的螢幕分別監視著。
這些小球的下行,現在可以在這個大螢幕上顯示出來了。它們與飛船之間的距離本來應該很快就看不到的,但它們卻仍然被顯示在螢幕上。我想,這攝像機必定有著巨大的聚焦能力。的確如此,因為在第一個小球從螢幕的右邊消失的時候,而第二個就從左邊消失。
現在我們可以非常清楚地看到中間這個小球下降的過程。它降落在一個巨大的廣場上,廣場周圍是眾多的樓房。它停在那裡,好像離地面還有幾米似的。
另兩個小球的降落過程也同樣地被監視著。一個小球停在一條橫穿整個城市的河流的上方;另一個停在城邊的山崗上空。
出乎意料地,螢幕上出現了一幅新景色。我現在能很清楚地看到那些大樓的門、或門廊、或那些本來應該是門的地方。那些地方現在是一些裂口。直到現在,我清楚地記得,我當時覺得這整個城市是多麼奇怪和難以理解——
一切都是死寂不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