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群的高聲嘈雜中,這個白球爆炸了,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響徹雲天的歡呼聲。我好生奇怪——因為死亡所激發的常常是眼淚而不應該是歡呼!我的同伴解釋說:「米歇,你不記得我們給你上過的課了?軀體死亡的時候就是靈體解脫的時候,這些人們也知道這一點,所以才慶祝死亡的。三天之內,國王的靈體將離開地球回到神靈那裡去。這個國王在生命的最後時期,責任重大、困難重重,但仍表現出了高風亮節。」
我沒有回答,因為我為被濤批評健忘而感到羞恥。
一剎那,又是另一番鏡頭。我們現在是在皇宮前面的臺階上,眼前是一望無際的人群。我們旁邊是個莊嚴的集會,其中有一個人穿著最華麗的,華麗得難以想象的服裝——他將是姆大陸的新國王。
他身上好像有什麼東西吸引了我:我似乎對他有些熟悉——我好像知道他,但就是想不起來他是誰。拉梯歐奴斯給我閃過來了回答:「那是我,米歇,那是當時的我。你認不出我,但你知道我的靈體在那個人體裡面的振動。」
這就是說,拉梯歐奴斯在不尋常中體驗著不尋常!當她仍然處在現在的時空時,她還能看著她的前世!
新國王從一個高貴的人手中接過一塊華麗的頭巾,自己把它圍在了頭上。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歡呼聲。姆大陸的國王——這個星球上最先進的、統治著地球將近一半土地的國家又有了新國王。
人們似乎興奮得發狂。千萬個深紅色、淡菊黃色的小氣球騰空而起,交響樂團開始了演奏。演奏家們遍佈在整個花園、皇宮和金字塔四周靜止的飛行平臺上。每個樂團至少有二百人。每個平臺上都有人演奏著奇怪的樂器,其音響效果就好像是從巨大的立體聲喇叭中傳出來似的。
音樂我一點都不熟悉。除了一種笛子發出一種非常特別的旋律之外,其餘的樂器都奏著大自然的旋律——風的狂嘯;花叢中蜜蜂的嗡嗡聲;鳥嗚聲;雨滴落入湖水或浪潮衝擊海灘的聲音……所有這些,協奏的如此絕妙,其浪潮聲好像是發自於花園,向你洶湧而來,越過頭頂,在撞擊了金字塔的臺階之後才消失。
我從未想象過,無論多麼先進的人類能有像這些樂團那樣的組合技術。所有的人,包括那些貴族和新國王,都好像在用他們的靈魂「體驗」著這美妙的音樂,他們是那麼出神。我也想待下來欣賞了再欣賞,讓自己也陶醉在這大自然的旋律中。即使處於我的靈體——靈空狀態,這音樂也能穿透我,使自己心神恍惚!但是,我被「提醒」說,我們不是來這兒遊玩的。鏡頭就消失了。
我又發現我們在目睹一個不尋常的會議。會議由國王主持,只有那六個國務委員參加。我被告知說,當會議僅僅只有這幾個人參加時,討論的事情往往非同小可。
國王已經明顯地老了,因為我們已經處在二十年後了。所有在場人的臉色都是十分嚴肅,他們討論的內容是他們的技術在抗震中的價值。我在百分之一秒內立刻就明白了所有的一切——我能跟得上他們的討論,就好像我是他們中的一員似的!
一個委員說那儀器曾經時不時地被證明是不可靠的,而另一個卻說地震儀的記錄完全正確,因為那個型號的儀器曾在第一次地震時,就是發生在大陸西方的那次災難中被證明是成功的。
在他們說著話時,皇宮開始搖晃了起來,像風中的樹葉一樣。國王站了起來,他的眼睛被嚇的睜得老大,他的兩個國務委員已經跌倒在地。外面,巨大的喧囂聲似乎來自於城中。
鏡頭一轉,我們來到了外面。正是滿月,月光撒滿了整個花園。一切都變得死一樣的寂靜,唯一的聲音是一種沉悶的隆隆聲,來自於城邊……
突然,人們在皇宮內四散奔跑。大道邊上的燈柱一一倒地,跌得粉碎。國王和他的「侍從」們慌張地跑出皇宮,爬上飛行平臺,立刻朝著機場方向飛去。我們跟著他們。機場的飛行平臺、飛碟四周和候機廳裡到處都是喧囂和混亂。人們朝著飛行平臺和飛碟猛衝著、尖叫著、推擠著。國王的飛臺飛快地朝著邊上的一架飛碟飛去。當一陣震耳欲聾的、一種奇怪而持續的像雷鳴一樣的聲音從地球的深處發出的時候,他們一夥已經上了那架飛碟,而有些飛碟已經起飛……
機場立刻就像紙一樣被撕成碎片,我們也立刻被一股巨大的火柱吞沒了。那些剛起飛的飛碟被捲入火舌之中爆炸了;正在地面上奔跑的人們一瞬間就消失在了地面上那些大的可怕的裂縫之中;國王的飛碟仍停在機場上,也著火爆炸了……
國王的死就好像是個訊號,那金字塔也整個一搖一搖地似乎要向那巨大的裂縫掉下去。大裂縫已經在數秒鐘內增寬,伸展到了整個高原,形成了巨大的裂谷。金字塔在這裂谷邊上搖搖欲墜,在一陣更劇烈的顫抖之後,終於也被烈火淹沒……
鏡頭一轉,我們此刻在看著海港和城市,它們像海浪一樣起伏波動著。伴隨著一陣尖銳的撕叫聲,建築物開始倒塌,一幅恐怖的場面在大火中時隱時現。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從地表深處發出、擴散。整塊「郊區」都陷了下去,之後是大片大片的大陸也陷了下去。海水立刻補充了剛剛形成的巨坑。沒多久,整個姆大陸全部被淹沒在了海洋之中。它的下陷速度很快,致使海洋中形成了巨大的旋渦。我看到裡面有人絕望地抓住漂流物徒然地掙扎著逃命……
這場大洪水把我嚇得魂飛魄散,雖然我知道那是14500年前的事情。
我們在大陸上開始了快速的「巡視」,發現到處都是同樣的災難。海水掀起的沖天巨浪,沖刷著殘存的高原,又將它吞噬。
我們來到一座剛剛噴發的火山附近,看到岩漿在有規則地流動著,好像有一隻巨手正在將它們托起放到岩漿上面,在我們面前創造著山脈。這一切似乎沒有發生多久,整個薩瓦納薩高原都已經完全消失。
景色轉換了,變成了另一個。「米歇,我們要到南美洲了,那裡還沒有受到大洪水的影響。我們去看一看那裡的海岸和梯阿庫阿奴(thiacuano)港口。此時,正值姆大陸國王和他的國務委員們在大地震前開會的時候。」
我們正在梯阿庫阿奴港口的碼頭上。那是夜間,一輪滿月照著大地,雖然它很快就要落山了。東方,天空中一絲光線預示著黎明即將到來。四周靜悄悄的,守更人在碼頭上踱著步,那裡停泊著無數船隻。
幾個徹夜狂歡的人吵鬧著走進一間房子,房子外邊還有一盞小路燈在亮著。
這裡,我看到一些姆大陸的地球儀。
我們飛過運河,那裡有些船隻正在朝內陸海(在現今的巴西)的方向航行。我們在一艘航船的船橋上「休息」了下來。一股輕柔的微風從西面吹來,從後面推著船。船行的很慢,因為它正在通過一個擠滿其它船隻的區域。甲板上有三根桅杆,樣式很現代化,約有70米長。從船身的形狀看,在開闊的水面上它能行得很快。
不一會兒,我們來到一間較大的海員休息室。休息裡至少有十二張床鋪,上面全都有人睡著。有兩個年齡大約有30歲的人沒有睡。從長相看,他們有可能是從姆大陸來的。他們坐在桌子旁,全神貫注地玩著一種遊戲,那很可能就是麻將牌(mahjong)。我的注意力被吸引到了其中一個人身上了——他的年齡比他的同伴稍大些,他的黑色長辮掛在身後,還紮了個紅色的結。我立刻被他吸引得就像一塊鐵碰上了磁石一般。一眨眼,我和我的同伴們就進入了他的身體。
當我穿過他時,我感到了像觸電一樣的刺激,一股愛的、從未有過的感受沁透了我的全身,有一種和他合二為一的感覺,我一次又一次地穿過他。
「這很好解釋,米歇,在這個人體內,你的靈體和他又融合在了一起。他就是你,你的一個前世中的你。可是,你現在只是個觀察者,不是為了要重新生活在那個時代,可別陷進去了。」
我懷著極其遺憾的心情,「隨著」我的同伴回到了船橋上。
突然,西方的遠處傳來了一聲巨大的爆炸聲,之後另一個爆炸聲就更近了。仍然是在西方,天空開始像燃燒樣發紅。更近一些,在更清楚的爆炸聲中,我們看到了火山的爆發,它使西方半徑大約30公里的天空亮成一片。
在運河和港口上,我們感到了一陣激烈的騷動,哭喊聲、汽笛樣的尖叫聲響成一片……
我們聽到跑動的腳步聲。水手們從下面湧上船橋。在他們中間,我看到那個「穿著我的靈體」的水手,驚懼得像他的同伴一樣。我心中湧起一股對被這災難嚇壞了的、那個「我」的巨大同情。
城市外面,在火山爆發的亮光中,我看到一個發光的圓球迅速飛上天空,馬上從視野裡消失了。
「那是我們的一艘飛船,米歇,」濤解釋道。「它將從非常高的高空觀察災難。它上面有17個人,他們將盡力幫助遇難者,但能得到幫助的人極少。瞧!」
大地開始搖晃和振動。三個更大的火山從海港旁的海底噴了出來,但很快就被海水淹沒了。同時,一股40米高的巨浪衝向海港,發出一陣兇惡的聲音。但就在巨浪到達城市之前,我們腳下的土地開始上升。這海港、這城市和這城市郊區的一整塊大陸迅速上升阻擋住了海浪的襲擊。為了看得更清楚一些,我們上升了一些高度。這使我想起了一個巨大的動物,從它的洞穴中出來之後,弓著背、又伸展著腰。
人們的呼喊聲聽起來像但丁式的尖叫,他們被這巨災嚇得像發了瘋。他們正在隨著整個城市上升,就好像是在電梯裡一樣,但這種升高似乎沒完沒了!
船隻被大海中掀起的岩石擊的粉碎,我眼睜睜地看著我們剛離開的那些水手們全部變成了粉末。那個「我」已經回到了他的、本來的地方(宇宙本體)了。
地球的形狀好像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城市被掩沒在西邊迅速湧來的又黑又厚的雲層中。火山噴出的熔岩和巖灰傾盆而下,埋葬了大地……當時有兩個詞從我的腦子裡蹦了出來,用來形容這場災難——「誇張」和「啟示性」(grandioseandapocalyptic)。
一切都變模糊了。我感到我的同伴們在我周圍,離我很近。我又能感到那銀灰色的雲以眩目的速度離開了我們。之後,海奧華出現了。我有一種印象,我們是在拉著那銀色的帶子,為的是能很快地回到自己的軀體中,而軀體似乎正在等著我們——它大的像山一樣,而當我們接近時又縮小了。
在忍受了剛離開的「惡夢」之後,我變得十分喜歡這金色星球上的美麗的色彩了。我感覺到搭在我軀體上的手離開了,我睜開眼看了一下四周,我的同伴們站著、微笑著。濤問:「你沒什麼吧?」
「好極了,謝謝你們,真奇怪,外面怎麼還是那麼亮堂?」
「當然還亮著呀,米歇,你覺得我們離開多久了?」
「我真的不知道,五、六小時吧?」
「不是,」濤說,她樂了,「不超過15勞瑟思,大約15分鐘。」
她們爆發出了一陣開懷的大笑,笑我那木呆的樣子。之後,她們每人搭著我一邊肩膀領我走出了休息室。
拉梯歐奴斯跟在後面,她卻顯得不那麼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