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是他們活著時候的、真實的肉體嗎?」
「當然。」
「但他們是怎麼儲存的呢?這兒有多少屍體,為什麼要儲存它們?」
「你應該記得,當我們將你從你們地球上帶來時,你問了一些問題,說我們會不會給你答案。我當時曾解釋說,你將會學會所有你應該知道的,但有些事情將仍然會留作‘謎’,因為你決不能說出某些事情。你剛剛問的那個問題,就因為這個特殊的原因而不能回答你。但是,我還是可以告訴你的是,這裡有147具屍體。」
我知道,我再堅持也沒用,但我還是問了另一個尖銳的問題:「你們有摩西的屍體嗎?為什麼這些屍體都要儲存在漂浮狀態,而且下面沒有地板?」
「我們只有地球上基督的屍體。將它們置於漂浮狀態是為了將它們完全防腐。這湖水的性質也是為了幫助儲存的。」
「其它人是誰?」
「它們來自於不同的星球,在那裡他們每個人都有過非常重要的使命。」
其中一個屍體我記得很清楚。他大約只有50釐米高,前額上長著一種角。除了深黃色的皮膚和沒有眼睛以外,樣子很像地球人類。我問濤,他怎麼看東西?她回答說,他那突出物的末端有兩隻眼,是複眼,像蒼蠅的眼睛一樣。我這才看到那閉著的眼皮上有數道裂縫。
「大自然真是非常奇怪。」我嘟嚷道。
「我說過,你在這兒看到的每個屍體,都來自於不同的星球。是他們所不得不生存的環境決定著那星球上居住者的軀體細節的。」
「我看不到有哪個像阿爾卡依。」
「你永遠看不到。」
不知道為什麼我‘感覺到’自己不應該再堅持談論這個問題了。
在這次陰森可怕的訪問過程中,我看到了有點像北美洲紅印第安人的屍體——但他們不是;我也看到其它一些像非洲黑人、日本人,但他們也不是。正如濤說過的,如果真要說的話,基督的屍體是唯一來自於地球的。
在這不尋常和讓人眼花繚亂的地方待了記不清的時間後,我的同伴們領著我來到了外面。一股淡淡的、有森林氣息的香氣在微風中飄蕩著,使我非常舒服。這一切之後,儘管它極其有趣,我還是感到相當疲勞了。當然了,濤完全清楚這一點,她以活潑的語氣說:「好了嗎?米歇,我們該回家了。」
這些話,她是有意用法語並以地道的地球人的語調講出來的,這使我精神為之一振,其作用至少和那傍晚的微風一樣。我握緊我的利梯尤拉克,就和同伴們上升到了空中……
我們飛過山坡上巨大的森林。在山頂,我又一次感到了大海的廣漠。有這次可怕的、震驚的旅行作對比,我發現這個星球更加美麗了。記得一瞬間,我又感覺到——所有這一切也許是個夢或幻覺,要麼是自己神志錯亂了?!
像往常一樣,濤作為我的嚮導,以直接了當的指令關照著我。那些指令經心靈感應出現在我的腦海中,就像被鞭子抽打一般驅散了我那模糊的疑慮:「米歇,如果不壓你的利梯尤拉克,你可能會掉下去洗澡的!而且,如果我們不抓緊時間,夜晚就會把我們吞噬的,那你可就有點不舒服了,對不?」
的確,一失神我就落了下去,幾乎碰到了水面。我緊緊地按著我的利梯尤拉克,立刻就像箭一樣追上了她們,她們都在高空。
太陽已經很低了。天空清澈,海水現在是一片讓人吃驚的菊黃色。我從未想到過海水會有這種色調。我心裡嘀咕著,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經心靈感應我被告知說,有時在一天的某些時候,數量巨大的菊黃色浮游生物會浮出海面。這裡的海水中,似乎有著數不勝數的浮游生物。這景色是——藍綠色的天空、菊黃色的海水,而所有的這一切都被包裹在金色的光線之中,而這光線來自於這個星球的四面八方。
我的同伴們非常突然地升高了高度,我趕快跟上了她們。我們在大約1000米的高度加速,以大約每小時300公里的速度向我們來的方向飛去——我猜那應該是北方。
朝著太陽落下的方向看去,我辨認出水面上有一條白黑相間的帶子。我沒必要問,回答很快就來了——「那是奴柔卡(nuroaka),一塊大陸,像整個亞洲一樣大。」
「我們要到哪兒看看嗎?」心裡說。濤沒有回答,這使我驚訝,這是她第一次不理我的問題。我以為我的心靈感應能力不足了,就又問了一句,用法語,還提高了語調。
「看那邊!」她說。
轉過頭,我看到一大片有著豔麗色彩的鳥兒從我們的前邊穿過。由於害怕撞著它們,我降低了好幾百米。它們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從我旁邊掠過,但我不明白這是由於它們、還是由於我們飛的太快了,我想可能是由於我們共同作用的結果吧。
這速度使它們消失的如此快,但就在這時,發生了使人極度震驚的事——我抬頭一看,濤和其它人仍然保持著原來的高度。她們怎麼沒有和這些有著寬大翅膀的鳥兒相撞呢?我瞪了一眼濤,我知道她明白我的思緒。我意識到那些鳥兒出現得實在太是時候了——就在我提問題的時候!
由於熟悉了濤,我知道她‘忽悠’了我,但那肯定是有原因的。我也就暫且把這事放到一邊不去想了,就決定好好利用這次沒有翅膀的機會飛一把。
我陶醉在了四周那美麗的色彩之中,隨著太陽朝地平線落下,這些美麗的色彩也在不斷地變化著。
天空中佈滿了淡淡的、優美的彩色粉筆般的色調,如此壯麗,如此美妙,反正我的筆是描寫不出來的。我本以為自己已見過了這個星球上所有可能看到的色澤、色調和顏色,但實際上還是錯了。
從我的高度看,天空中那色彩的效果迷人極了。它們有時和海洋形成鮮明的對比,而有時又互相補襯,更加完美。多美妙呀,大自然能夠演繹出這一系列的色彩,而且總是在不斷變化著,但又總是那麼美麗。我又感覺到自己像剛喝過酒時的那種迷迷糊糊,這種感覺以前曾使我暈暈噩噩。
我又接到了命令,簡短而清晰:「立刻閉上你的眼睛,米歇!」
我服從了,醉酒的感覺消失了。但閉著眼可不好操縱利梯尤拉克和掌握姿勢——特別是當一個人還是這方面的新手時更是如此。不可避免地,我一會兒偏左,一會兒偏右,又升又降。
又是另一個指令,這次不那麼急迫了:「看著拉梯奴斯的後背,米歇,眼睛別離開她的翅膀!」
我睜開眼,看見拉梯奴斯在我前面。奇怪,但沒有讓我多大吃驚——她拍打著黑色的翅膀,我全神貫注地盯著它們。一會兒,濤飛到我的跟前,用法語說,「我們就要到了,米歇,跟著我們。」
我覺得同樣自然,就是拉梯奴斯又沒有了翅膀。
我隨著大夥兒向下飛去,我也認出了我的蛋形屋所在的那個小島,它像塊在多彩的桌布上放著的寶石一般。
太陽已經下沉到了波濤裡,我們很快就進入了一片燃燒著的、火焰般的色彩之中。我趕緊朝我的蛋形屋飛去。由於色彩的美妙所引起的、那種沉醉的感覺又威脅著我,像要將我吞噬掉似的,我不得不又半閉著眼睛。
我們現在是在水面上飛行,不一會就飛過了沙灘,穿入了圍繞我住處的那些樹林中。可是,我的著陸卻不那麼成功——我是跨過一張椅子的後背穿入蛋形屋的。
拉濤利立刻就來到了我身邊,她壓了一下我的利梯尤拉克,問我沒事吧?
「有啊,就是這些色彩!」我結結巴巴地說道。
沒有人笑我的小事故,每個人都顯得有些憂傷,這對她們來說實在太不尋常了,我被搞得糊里糊塗的。大家全都坐了下來,喝了一些水麥,吃了一些紅色和綠色的蔬菜。我並不覺得很餓。
我取下了頭罩,開始覺得我又像我自己了。
夜晚很快就降臨了,在海奧華上也一樣,我們就在黑暗中坐著。我記得我曾懷疑過,在我僅能夠大略辨認出她們每個人的位置時,她們能不能在夜間能像在白天一樣看我?現在證明這都是事實。
沒有人說話,我們都靜靜地坐著。抬頭,我能看見星星們閃爍著各種各樣的色彩,就像焰火在天空中綻放之後被‘固定’在了天空一般。在海奧華,由於大氣層中氣體的層次、成份都和我們地球上的不一樣,星星看上去也就要大得多、亮得多。
我突然打破了靜默,很自然地問道:「地球在哪兒?」
就好像整個小組都在等著我這個問題似的,她們全都揚起了手。拉濤利抱起我,像是抱一個小孩一樣。我們來到了外邊,其它人在前面帶著路,我們沿著寬寬的小徑來到了海邊。在岸邊潮溼的沙子上,拉濤利把我放了下來。
一分鐘又一分鐘,天空中的星星越來越多,好像有一隻巨手在點蠟燭一般。濤走近我,幾乎是用耳語對我開了口,那聲音中帶著一種傷感,以至於我幾乎都辨別不出那是她的聲音。
「你能看到那四顆星星嗎?米歇,就在地平線上,它們幾乎形成了一個正方形。右上方那顆綠綠的,比旁邊的明亮一些的星星?」
「是的,我想那是——是的,它們形成了個正方形——綠色的,是的。」
「現在看這正方形的右邊,稍高一些,你能看到兩個距離很近的紅色星星。」
「是的。」
「看著右邊那一顆,再稍稍向上一點,你能看到一顆白色的小星嗎?得仔細辨認才能看得到。」
「我也這麼想,是啊。」
「在它的左邊偏上一點,有一顆黃色的小星星。」
「是,對的。」
「那顆白色的小星就是照亮地球的太陽。」
「那地球呢?」
「從這兒看不到,米歇,我們離的太遠了。」
我待在那兒,盯著那顆小小的星星,它在天空中那些又大、又亮麗的「寶石」中間是多麼微不足道呀!但就是那顆小星,也許在此時正溫暖著我的房子、我的家庭,使植物發芽、生長……
「我的家庭」——這詞顯得如此陌生。澳大利亞——從這兒看,我很難想象它是我們星球上最大的島,特別是當用肉眼看不到地球的時候。但是,她們告訴我,我們同屬於一個銀河系,而宇宙中有成千上萬個銀河系。
我們是什麼?是可憐的人?
哎,只不過是個原子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