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4 我見到了祖爺/h4這個世界上沒有鬼,我知道,可祖爺死了46年了,我剛才卻明明看到了他!我嚇得身子往後一仰,差點摔倒,站穩身形後,眼前的黑影不見了!我的汗都出來了,左眼皮劇烈地跳動,一種不祥的預感迅速佈滿全身。
「左眼跳災,右眼跳財。」坊間都這麼說,但依我的經驗,甭管哪個眼跳,好像都沒好事。
古人留下來的這套關於眼跳的吉凶佔算方法很詭異,算命先生也會不由自主地去核對,首先要分清左眼、右眼,左為陽,右為陰,然後要看跳的時辰,是子午卯酉四正時,還是申寅巳亥四偏時,還是辰戌醜未四墓時,口訣有云:十二時辰十二宮,五行八卦藏其中,子午卯酉多飲食,申寅巳亥災禍至……
年輕時在堂口混日子的時候,我們曾用這種方法吊過狍子,號稱「心易斷」,什麼眼跳、肉跳、耳鳴、耳熱、掌癢等,一切非正常的生理活動,都可以藉以推算吉凶,以至於有些傻狍子就因為大清早多打了幾個噴嚏就要跑來問一問吉凶,對這種精神病一樣的「一哥」,你不騙他都對不起他爹。
我失魂地回到屋裡,看了看錶,剛好午夜12點。清明剛過,夜半交子,該不會真的遇到不乾淨的東西了吧?
妻子也被我吵醒了,拿了一件毛坎肩走過來為我披上,「還不睡?」
「我……剛才好像看到了祖爺……就站在門外。」我愣愣地說。
妻子望了望漆黑的窗外,她從小就膽子大,也不害怕,笑了笑說:「老頭子,你看花眼了吧,四爺剛去世,你又想起了‘江相派’吧……」
聽妻子這麼一說,我也覺得可能那是幻覺。
「睡吧。」妻子關切地說。
下半夜,起風了,風颳得很大,鬼哭狼嚎般地肆虐在城野間。我蜷縮在被子裡,隱隱約約覺得有事要發生。
橫豎睡不著,望著妻子熟睡的臉龐,內心不禁一陣發酸。這個陪我走過大半生的女人,無怨無悔地嫁給我,幾十年來,就這樣陪著我、伴著我,從一個小姑娘,到中年婦女,慢慢地頭上有了白髮,我們都老了,這就叫人生吧。
我側了側身,把手撫在她的髮間,忽然感覺一陣心疼。我突然想到了死,人總有一死,祖爺死了,四壩頭死了,我這麼大年紀了,七十不保年、八十不保月,說不定哪天也會死,死後去向何方,下輩子還能不能再遇到這位姑娘,會不會再遇到「江相派」,遇到祖爺,遇到我那一群兄弟?我緊緊地把妻子攬在懷裡,思緒飛回那往昔的歲月。
1966年「文革」開始後,鎮上開始搞批鬥,第一個被批鬥的是鎮上的一位老先生,他是鎮中學的校長。造反派稱他為臭老九,開批鬥會,讓他坦白,他說沒什麼好坦白的。結果一個小子上去就扇了他兩嘴巴子,然後薅著他的頭髮,說:「你要向大家認罪!」老先生就是不低頭,那小子氣急敗壞地脫下鞋來抽老先生的臉,抽得鮮血直流。
那小子外號叫「二板子」,因為小時候學過幾天打竹板,便得了這個綽號。二板子膽子很大,有段時間鎮上的人紛紛議論後山的墳地裡經常冒鬼火,還有人傍晚看到有山狐狸託著火球來回奔跑,弄得公社的社員一到晚上都不敢去後山。結果這小子從民兵連弄來一顆手榴彈,晚上跑到墳地,看到果真有藍色的火光微微冒出,大罵一聲:「你媽的!」直接將手榴彈投進墳窩,嘣的一聲,火光四濺,屍骨散了一地。
當時人們對科普知識不太瞭解,其實這鬼火就是人下葬後骨頭裡的磷化鈣與周圍的環境發生反應變成的磷化氫。好多墳年久失修,磷化氫一旦從地殼冒出暴露於地面,就會發生自燃,夜色下,藍火幽幽,人們誤以為是鬼魂在作祟。
後來那小子又將魔抓伸向老先生的大女兒,號召大家批鬥「破鞋」。老先生有三個女兒,一個兒子。大女兒因為死了丈夫,後來又找了一個知青談戀愛,結果便被扣上「破鞋」的罪名。「搞破鞋」是要遊街的,將兩隻鞋用繩穿起來,掛在脖子上,胸口再掛一個大牌子,上寫二字:「破鞋」。
這女的被連著遊了兩天街,在眾目睽睽下丟盡了顏面,回到家洗了洗臉上的唾液和汙漬,穿上自己出嫁時的衣服,趁父母都睡了,自己在屋裡上吊自殺了,等家人發現時,早就沒氣了,舌頭吐出老長。
老先生兩口哭得死去活來。其實人心都是肉長的,得知這女的上吊後,鎮上的人都沉默了,再也不願意聽二板子忽悠了。革委會也及時發表宣告:要文鬥,不要武鬥!不要鬧出人命!但二板子卻沒有絲毫內疚,叫囂著說:「革命要徹底!這種破鞋,早就該死!」
老先生一生教書育人,桃李滿園,如今落得這般結果,實在讓人心疼!給女兒下葬那天,晴天中突然響起一聲霹靂,烏雲如墨般從東南涌起,緊接著瓢潑大雨從天而降,這場雨像是趕赴姑娘悲涼的葬禮,又像是姑娘在空中悲傷地哭泣。
後來的一件事,更讓整個事件蒙上神秘的色彩。
有幾個在城外燒磚的工人,夜裡下班回來,總看到這姑娘的墳頭有人影晃動,還聽到有人在哭,一連幾天都如此。後來幾個膽大的社員白天去墳地勘察,也沒發現什麼,但一到夜裡就會出現人影與哭聲。
二板子得知這事後,憤憤地說:「老子才不信呢!活著我都不怕,死了你還能把我怎的?」
又過幾天,有天晚上,二板子吃過晚飯剛要睡覺,聽到有人敲門,二板子問:「誰呀?」
門外沒人回答,依舊是咣咣的敲門聲。
二板子披上衣服,出來開門,開開門剛把頭往外一探,感覺有個東西從天而降,纏在他脖子上,他嚇了一跳,藉著燈光一看,竟然是一雙紅色的繡花鞋!他認得這雙鞋,是挨批斗的那個姑娘生前穿的,他嚇得臉色蒼白,大叫:「有鬼!」
第二天人們紛紛議論,那雙鞋已經隨姑娘下葬了,好多人都看到了,肯定是姑娘的冤魂來找二板子了。
人們不知道,這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個良心發現的阿寶導演的。
那是姑娘死後一個星期的晚上,我正要睡覺,忽然聽到微弱的敲門聲。這麼晚了,能是誰呀,出來開門一看,是挨批斗的老先生。我嚇了一跳,在當時那種環境下,這種挨批斗的人大家都不敢接近,生怕引火燒身。
我朝老先生身後看了看,沒人,便把他讓進屋裡。
老先生坐在椅子上沉默了良久,說:「我聽說你以前給人算命,你能不能……」
我一聽臉都嚇白了:「老先生可別瞎說啊!那都是我年輕時犯的錯,我已經被改造過了!那都是封建迷信!我現在堅決跟封建迷信做鬥爭!」我以為他要來套我的話,揭發我,然後將功贖罪呢。
老先生顫抖著說:「你別害怕,我沒有別的意思。如果你真懂算命,我求你給我算算,看看我們全家能不能過去這道坎啊!我真不想活了!」老先生老淚縱橫。
我知道老先生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我的回答可能直接影響他的生死。我知道我不懂算命,只知道點皮毛,都是從祖爺那學的。但祖爺說過:「人心不能死,心死了,就不叫人了。」
良久,我說:「老先生,我就相信你。如果你明天把我賣了,我也認了!我懂點周易,可以給您大概看一下。」
老先生報出八字,我思考一會兒,說:「您這幾年走大背運,命犯災煞、劫煞,但過了這幾年就好了,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您,您老命非常好,您的子女也會飛黃騰達!您一定會安享晚年!」這其實是一招「隆」千,以前用來騙人,現在用來救命,我要給他生的希望,讓他堅強地活下去。
老先生抬起頭,半信半疑地說:「還有出頭之日?」
我堅定地說:「有!絕對有!」
老先生輕鬆下來,說:「飛黃騰達不敢奢望了,只要能把我頭上這頂大反派的帽子摘除,我死也瞑目了!」
正說話間,外邊傳來砰砰的敲門聲。我一驚,站了起來,老先生也嚇得顫抖起來。
我悄悄地走到門後,輕聲問:「誰?」
沒人回答,我開啟門,一個身影立刻閃了進來,我一看是老先生的小女兒,張盈盈。
老先生怒道:「你怎麼來了?不是讓你們在家好好待著嗎?沒個姑娘樣兒!」
張盈盈是鎮上有名的潑辣女,性格像個小子,她大姐上吊後,她拿著菜刀要找二板子拼命,被家人生生攔了下來。
張盈盈對老先生說:「我不放心你!」
老先生說:「劉先生說了,我們全家能過此劫,再挨些日子,就會好起來。」
張盈盈不屑地說:「爸,都什麼時候了,你還信這個!小心被人知道了罪加一等!」
我無奈地笑了笑,心想:你怎麼能體味到你老爹的心情!看著這個任性的姑娘,我竟突然有了一絲好感。
老先生說:「別胡說!」
張盈盈說:「我沒胡說!我早就想好了!大不了一塊死!我早晚要替大姐報仇!」
老先生大怒:「滾出去!」
張盈盈哭了:「想起大姐來,我就心疼!」
老先生也滾下熱淚。
我想了想,說:「報仇的事就不要想了,只能讓事情更糟!其實鎮上的人都知道大姐死得冤,這樣吧,我出個法兒,治一治那個混蛋吧。但你們千萬要保密,否則我也完了!」
於是,我又重新拾起了十多年未用的「扎飛」術。我心想,二板子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嗎,老子這次就要嚇你個半死。我先糊了紙人,用高粱稈撐起來,接茬處插兩節竹筒,竹筒上鑽幾個眼,夜裡插到那女的墳頭上,有人騎車從路邊看就以為那裡站了個人,再加上風一吹,竹筒嗚嗚作響,大家以訛傳訛,就認為是有人在那裡哭。這叫造勢,讓二板子知道這裡鬧鬼。
然後再讓張盈盈從家裡拿一雙類似的繡花鞋,半夜用兩根挺杆架在二板子的大門橫壁上,然後用一根細線兩頭套上小螺絲,遠遠拽著那雙鞋,然後敲門,等二板子走出來開門一探頭,我就拉一下那根繩,繡花鞋就從天而降,落在那小子脖子上。
經過這一嚇,二板子從此變消停了,這個恐怖的結在他心底打實了,他再也不喪心病狂了。
我沒想到這件事會給我帶來福報。我記得那是一個夏天的晚上,大概是張老先生看到了我內心的善良,悄悄把我叫到他家,意味深長地對我說:「孩子,你是個好人。」
我心下一顫,好人?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麼人。這麼多年了,風風雨雨,起起伏伏,都麻木了。
老先生又說:「我知道你服過刑。但這並不代表你是個壞人。我小丫頭一向自高自大,挑三揀四,至今也沒結婚,你要不嫌棄,你要不嫌棄……我打算把小女兒……」
「啊?」我懷疑自己聽錯了,「老先生,我……我啥都沒有,又坐過牢,窮得叮噹響,您……」1958年從大獄裡出來後,我從沒奢望過娶妻生子。
「我就問你願不願意?」老先生追問。
「我……」這事太突然了,我支吾著,「您女兒什麼意思?」
「我沒意見!」張盈盈從裡屋撩開簾子走出來,「你替我們全家出了口氣……」
我趕忙說:「別!那都是小事,要是因為這事,那就沒必要了。況且,我們差著十多歲……」
「嘿?你還挑剔上了!」張盈盈說。
「我不是那意思,我……」我不知該說什麼,心想:「你們對我瞭解得太少了。」
沉默了一會兒,我對張盈盈說:「你不怕別人說你嫁了個犯人?」
「狗屁!」張盈盈憤憤地說,「隨便說!」
我知道她早已厭倦了世俗的流言蜚語,家庭的劇變對她影響很大。
張老先生在一旁說:「這事我做主了,就這麼定了。明天我就和全家劃清界限,省得你們受牽連!」
「文革」期間親爹和親兒子「劃界限」是很常見的事,這也是無奈之舉,為了保全,別無選擇。
人們常說「洞房花燭夜」乃人生四大喜之一,結婚那天,我哭了,作為一個男人,漂泊半生算是有個著落了。
夜裡,我抱著盈盈,問她究竟看上我什麼了,她笑著說:「膽子。」我心想:做阿寶的,什麼都可以缺,就是不能缺膽。
半年後,盈盈的肚子大起來。我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的眷顧,第二年盈盈竟生了對雙胞胎,一男一女,人們都說祖上三代積德才能成就一對雙胞胎,我估計是我爸、我爺爺和我老爺爺的陰德,反正我是無德。
孩子的出生給我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快樂,我感覺自己活得越來越像個人,有時在夢裡都笑醒,看著孩子一天天長大,當他們喊出第一聲「爸爸」時,我失聲痛哭起來,我把盈盈和孩子一同摟在懷裡,生怕這是一場夢。
1976年,「文革」結束了,雲開霧散,我的老丈人平反了,我的大姨子也含笑九泉了。
那一年大年夜,我們全家老小團聚在餐桌周圍哭得一塌糊塗。哭了好久,老丈人說:「人哪,這一輩子,不圖富貴,平安就行,平安才是福啊。」h4 揭穿街頭騙局/h480年代的時候,中華大地一片生機。我們那個鎮變成了地級市,老丈人光榮退休了,二姨子當了當地的文化局長,我愛人進修了幾年學業,然後在教委工作。而我,正式拿起了周易,老丈人給我介紹了一位國學前輩,讓我跟著他學習。妻子說:「你既然這麼愛這個東西,就塌心學吧。」
妻子明白我的心,她知道我忘不了過去,這些年來,每次我從夢中驚醒,她都把我緊緊抱在懷裡,告訴我:「不要怕,不要怕。」
我深知自己罪孽深重,我以前打著算命的旗號騙人,現在我想坐下來研究周易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如果易理真的能夠改變人生,我願意終生用它造福於民。
有天下午,我獨自在書市溜達,想尋摸幾本周易方面的書,正翻閱間,聽到有人叫了一聲:「五爺!」
我的心咯噔一下,幾十年了,沒人再喊過我一聲「五爺」,我回頭一看,一個四十多歲的男的站在我面前。
「你是?」我愣愣地問。
「五爺,您不認識我了,我是賊貓啊!」
「賊貓?」我大腦急速運轉,一拍腦袋,噢,想起來了,是曾經堂口的弟兄!他是二壩頭手下的小腳,因為靈活,上樹爬房的活兒都是他幹,所以大家都叫他賊貓。
我捶了他一拳,笑著說:「小子,長這麼大了!多少年不見了,都變樣了!」
他撓撓頭,嘿嘿笑著說:「那可不,當初在堂口那會兒才十幾歲。」
我百感交集:「是啊,一晃幾十年了,這些年都怎麼過的?現在幹嗎呢?」
賊貓紅著臉說:「祖爺死後,你們這些壩頭都進去了,我勞改了一陣就放了,隨後就回鄉下跟我爹種地了。你呢,五爺,現在幹什麼?」
我嘆口氣,說:「我呀,我潛心研究周易了。聽好了,是周易,不是騙術。」
賊貓笑著說:「都一樣,都一樣。」
我臉一沉:「什麼都一樣啊!不一樣!」
賊貓趕忙說:「不一樣,不一樣,您說不一樣就不一樣。」
我說:「你現在幹嗎呢?」
賊貓詭笑:「五爺,我現在可發了。」
「發了?」我不解。
賊貓說:「你知道咱們岳家嶺上有個道觀吧,‘文革’期間大門都給砸了,現在重修了,我在裡面當道長,比跟祖爺那會兒來錢快多了!」
我驚訝地問:「你出家了?」
賊貓說:「沒!就是在那兒上班,白天道袍一穿就是道士,晚上回家照樣老婆孩子熱炕頭。就是化化裝唄。求香算命的真不少,連千帶打,全搞定。」
我明白了:「還在騙啊?」
賊貓說:「那我能幹什麼?還有一個哥們兒,也是同行,這個道觀就是我倆說了算。有一次一個大老闆來算命,我們一次就圈了他2000塊錢,那傻狍子還一個勁地說謝謝道長。還有一次,一個女的來求籤,說她經常做噩夢,我就趁機紮了她一次,她哪懂扎飛啊,被我弄得神魂顛倒。我說她家裡不乾淨,有東西作怪,一來二往,最後跟我上床了,事後她還說借用法師之力,果真不再做噩夢了。」
我沉默了,心想:這個小子沒救了。
我記起那個國學前輩說過:「伽藍內行淫,必墜無間地獄。」賊貓以出家人的身份騙財騙色,不會有好下場。
賊貓見我不說話,眼睛一轉說:「怎麼樣,五爺,心動了吧?您也可以加入,您來坐莊,我還聽您的,時代變了,輩分不能變。」
我笑了:「我退出江湖了。」
賊貓說:「也罷,五爺您有什麼事隨時吩咐小的,能辦的我一定辦到。」
我說:「好的,希望兄弟們一切都好。」我知道他不明白我這句話的含義,他還沒有醒悟。
果然第二年,報紙上就登出一則訊息,說的就是那個道觀發生了一件刑事案件。兩個偽道長因為分贓不均,一個把另一個殺死了,並且分屍,把頭顱扔進了廁所。當時是夏天,糞坑裡都是蛆,等到警察發現時,腦袋上的肉都被蛆啃光了,只剩下一具白花花的骷髏,上面沾著幾縷頭髮。
我想,無論賊貓是被殺者,還是殺人者,他的人生路都走完了。
七月十五鬼節,我專門去那個道觀上了一炷香。為賊貓,畢竟他一直對我畢恭畢敬。
賊貓的死,讓我心裡很不是滋味。人一旦入了邪徑,很難再找回自己。我又想起了祖爺常說的那句話:「貪者必貧,君子以為大戒。」凡人如此,做阿寶的更是如此。
我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大大小小的阿寶,他們還在騙,還在貪。我不知道以一己之力,是否能夠挽救一些人,至少挽救我的那些兄弟們。
1984年,我老丈人因腦溢血住院了,後來病情加重,陷入昏迷。我記得當時還沒有頭部降溫的裝置,我和妻子去了冰糕廠,批了一大袋子冰糕,堆在老丈人的腦袋上,就這樣昏迷了一週,有一天他突然清醒了。我知道人死前都是有迴光返照的,那天老丈人將我和妻子的手緊緊握在一起,說:「天亮啊,我要走了,你要好好待盈盈,你是個好姑爺,我沒看錯。」
我看著白髮蒼蒼的老丈人,心一陣劇痛。我從小沒有父親,「爸」這個字眼在我腦海中只是一個幻想,我從沒品味過父愛的感覺,直到和盈盈結婚。十多年來,老丈人悉心照顧,彌補了我沒有父愛的缺憾,此時,他要走了,我流著淚對老丈人說:「爸,您放心吧,我一定會好好照顧盈盈。」
很多人臨死之前都會看到這樣或那樣的怪象,用佛家的理論講,那叫冤親債主。一個人作惡太多,死前都會受到追討,而我老丈人卻走得平平淡淡,他沒像其他人那樣張牙舞爪,也沒像其他人那樣三呼一吸,他走得很安詳。
師者,傳道、授業、解惑。我老丈人他做到了,他當了一輩子教書先生,普普通通,平淡而偉大。
老丈人走了,我更加疼愛妻子,我時常想起「文革」那段歲月,想起老丈人的忐忑與妻子的灑脫。人,幸虧有記憶,那些陳年舊事,總能讓你心裡一陣陣潮動,而後備感幸福。
一聲雞叫,將我從追憶中帶回現實,天亮了,我一夜沒閤眼。妻子也起來了,望著妻子,我竟不由自主地將她抱在懷裡,「盈盈,你真好。」
一頭白髮的妻子撲哧一聲笑了:「哪兒跟哪兒呀這是,我去做早飯,你再睡會兒。」
妻子做了早點,我簡單吃了幾口,然後帶著一肚子心事,揹著手溜溜達達地上街了。祖爺的身影又開始在我腦海裡晃動,一陣涼風襲來,我緊了緊衣領。
快到人民公園時,看到街邊圍著一群人,走近一看,是兩個僧侶模樣的年輕人在擺地攤算命。
看著周圍群眾躍躍欲試的樣子,我不禁啞然:這種東西一看就是騙子!永遠要記住一條定律:真正的出家之人,無論是僧還是道,都是看破紅塵,清心寡慾,他絕對不會滿街跑著給人算命。那些身著佛道服飾的人,如果出現在街頭巷尾給人算命,不過是阿寶們的低階伎倆罷了。
雖說「江相派」作為一個整體滅亡了,再也不可能在中國歷史上掀起大風大浪,但它也曾經盛極一時,門生曾遍佈全國各地,乃至今天仍有一些餘孽在折騰。
等我再走近點仔細一聽,不得了!這群人用的就是「江相派」北派的「雙金口」。想當年,東南西北四大堂口各有特長:東派擅長「扎飛」,南派擅長「英耀」,西派擅長「風水局」,北派擅長「雙金口」。
雙金口,又叫「兩頭堵」,是幾百年來北派阿寶總結的百發百中的算命斷語,這些斷語極富詭辯之意,甭管對誰說,對方肯定回答:「是!」
我們來看看下面幾個口訣。
「你這個人啊,操心的命,而且總是受累不討好!」
人生在世,本來就很累。不管是達官貴人還是尋常百姓,都在為了生活挖空心思、絞盡腦汁,哪個不操心?而且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七八,幾乎所有人都認為自己受累不討好。但前來算命的狍子不這麼想,因為他們根本沒考慮這裡面的貓膩,阿寶們看看你的手相,突然來這麼一句,80%的人都會暗贊:「說得真對!」
「你這個人啊,中年以後交大運,老命好!」
喜歡算命人的幾乎沒有七老八十的,老人從不算命,因為大半生都過完了,什麼命自己最清楚,即便是算,也是給兒子或孫子算。有了這個年齡差,阿寶們就好辦了,年輕人或中年人來了,先說你最近不太好,犯災煞,然後再告訴你35歲或40歲以後起大運,到老的時候命特別好,這其實是「千隆並施」。前來算命的人肯定覺得說得很準,可他有沒有想過,什麼樣的人才會算命?覺得自己命不好的、多災多難的人才會算命,或者遇到大麻煩,抑或做了虧心事的人才會算命,如果一個人既富又貴、家庭和睦、身體康健、內心無鬼,他會吃飽了算命玩嗎?既然你來算命,肯定是遇到煩心事了,所以阿寶們才會脫口而出——「你最近不太好,犯災煞」之類的云云。
再看下半句——「老命好」,人活一輩子,圖的是個好歸宿,甭管年輕時吃多少苦,最終有個好結局就沒白活,求測的人一聽「老命好」,能不高興嗎?殊不知阿寶的話是需要時間驗證的,等你老了再回想這些話,發現都是扯淡,可那時你上哪兒找這個算命先生評理去?即便你有幸找到了他,他已風燭殘年、垂垂欲死,難道你還揍他不成?
「你這個人命犯桃花,男女之事不斷!」
這是阿寶們經常對帥哥靚女們用的招數。人分三六九等,有醜有俊,甭管男女,只要長得漂亮,就會招得異性吸引,這是千古不變的真理!那些前來算命的憂愁少婦,一進門阿寶就會問:「算什麼啊?」「算姻緣!」阿寶們馬上就會讓你在神靈面前燒上三炷香,然後觀香象,最後告訴你:「從你燒的香的形狀中就可以看出,這是兩男爭一女之象!你陷入感情糾紛了!」少婦必大驚:「靈驗!」其實也不自己想想,長得這麼漂亮,必然招狼,進門又告訴人家算感情姻緣,傻子也能算出來!
「你的孩子是王母身邊的童子。」
這句就更沒譜了,但這句的「信用度」卻最高。父母給孩子算命,如果是因為孩子身體不好問卜,用這句話最「靈驗」,因為父母都認為自己的孩子與眾不同。常言道:「媳婦看著別人家的好,孩子看著自己家的好。」既然是上天的童子,必然是因為什麼意外的原因投胎做人了,命運也必然與一般孩子不一樣,多病多災也很正常。其實這是阿寶使的「千」,無形中提高了你子女的地位,等你的心理防線降低了,他馬上出「打千」:「這個災必須要解,否則還會被上天收回去!」父母一聽必大驚,「說吧,怎麼解!」此時已經任由阿寶擺佈了。
幾十年來,我一直遵循著祖爺「做一個善人」的理念,但凡看到有假借算命騙人錢財的,都會被我拆穿轟走,所以這麼多年來,我們這個不大不小的地級市還沒出過什麼騙子。今天聽這兩個人是外地口音,我準備教訓教訓這兩個晚生。
我仔細觀察了一陣,發現除了這兩個偽和尚之外,還有兩個托兒,是兩個女的。其中一個女的扮紅臉,另一個扮白臉。一個非要算,另一個拉著她說:「算這個幹嗎,都是封建迷信!」最後那個女的說:「我試一試,不准我就走!」
結果可想而知了,算得奇準無比!而且另一個女的也算了,也是很準。兩個人算完後,說:「師傅,多少錢啊?」
那男的說:「施主,我們是××山寺院的,化緣到此,出家人要錢沒用,你就捐點香火錢吧,將來這些錢都用於寺院的修繕,也算積了一份功德。」
那兩個女的說:「師傅真是善人啊。捐多少啊?」
另一個男的說:「捐多捐少隨緣,這個東西沒多沒少,從自己心裡出。」說著拿出一個本子,開啟後遞給那兩個女的,「兩位施主自己寫吧,寫多少捐多少,也寫下你們的名字,以後會刻在功德簿上。」
我不禁掩面,心想這種手法爺幾十年前就用過了,你們還在用。這就是一個套兒,本子上的名字和捐款都是他們自己寫的,用不同的字型,模仿不同的人,每個名字後面基本都寫著100元,200元,也有50元的。看似讓你自己寫,但他們前面寫的這些數額已經很大了,如果你接過這個本子,你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寫五毛一塊的。因為人都有臉,都好面子,前邊都是50元、100元、200元的,自己無論如何也得寫個10元、20元的。那個時候,錢還很實,上個街拿個十塊二十的都花不了,韭菜2毛錢一斤,大白菜1毛一斤,西紅柿最貴5毛一斤。
我看到一個老太婆算完後,顫顫抖抖地從兜裡掏出一個手絹,將身子轉過去,哆哆嗦嗦地開啟,裡面都是一毛一毛的零票,數了數大概一塊錢,都遞給了那個男的。她說她不會寫字,讓那個男的幫她寫上。
善良的人啊,總是被騙子的伎倆矇蔽了雙眼。我沉不住氣了,盜亦有道,阿寶圈裡也有行規,不到萬不得已,是不能殺貧的,眼前這些孫子輩的阿寶已經讓我忍無可忍。
「給我算一卦吧。」我擠上前。
其中一個男的抬頭看了我一眼:「老人家,您是給自己算,還是給家人算?」
我說:「給自己。」
他說:「您算哪方面啊?」
我說:「算身體。」
他說:「那您把您的生日時辰告訴我吧。」
我隨便報了一個八字。
那小子裝模作樣地叨咕了一陣,說:「老人家,您這兩年天剋地衝,身體不太好啊。」
我心裡一陣發笑,這麼多年了,技術一點長進都沒有。他看我不言語,又說:「大爺,您是不是總感覺力不從心啊。」
我說:「也沒有啊,這兩年身體還挺硬朗。」
他一愣,說:「那您還讓我看身體啊?」
我說:「對啊,現在硬朗不代表以後也硬朗,我想知道我什麼時候死啊?」
周圍的人都笑了。那小子臉上掛不住了,悶悶地說:「老人家,算命要虔誠啊,這不是鬧著玩的。」
我說:「我很虔誠啊,我想算算自己什麼時候死,好有個準備啊。」
他一聽,以為是家裡人不孝順的那種情況,趕緊說:「老人家,從您面相上看,子女宮暗淡無光。我算您的兒女有點不孝啊,經常讓您老受委屈啊。」
我一聲嘆息:「唉。」
他以為說準了,緊跟著說:「老人家,別太難過,我們可以幫你破一破。」
我說:「破什麼啊。我就是兒女太孝順了,我才想知道什麼時候死,不想拖累他們啊。」
那小子的鼻子已經歪了,向旁邊那個男的使了一個眼色,旁邊那個男的說:「老人家,你這種情況比較特殊,咱借一步說話。」
他把我拉到一個拐角沒人的地方,冷冷地說:「你不是來算命的。」
我說:「你們也不是算命先生。」
他說:「我們師兄弟兩人是化緣到此,無非是找點盤纏,不知哪裡得罪先生了?」
我說:「不是兩人,是四人。」
他愣了:「你到底是幹什麼的?」說著,右手伸向後腰。
我知道他們都帶著傢伙呢,流竄作案的阿寶都這樣。我說:「‘嚴打’的風兒剛過,你不是想進去吧?光詐騙就夠判幾年的了,再加上故意傷害,你還真想死啊。」
他又愣了,一動不動,我死死地盯著他。對峙了一會兒,他笑了,一抱拳:「前輩!初來貴地,小的們有做得不周到的地方還望多擔待,所有的錢我們對半分,請前輩別見怪!」
我也笑了:「現在才看出是前輩,你打眼打得也太厲害了!」
他趕忙一鞠躬,說:「風子頂水河上漂,燻嘴開吃頭一刀。在下85小舉人,敢問大師爸?」
我一聽,都是黑話。「風子」是馬的意思,「燻嘴」是狗的意思,舉人和大師爸都是阿寶們的等級和排輩。他的意思是說,他們這幾個人是流竄作案的阿寶,今天在這個地方是第一次行騙,他是1985年晉升的舉人頭銜,問我是個什麼情況。
我說:「弓嘴不下蛋,扁嘴老趴窩,在下50年魁才榜眼。」
這又是黑話,弓嘴是鵝,扁嘴是鴨子。我的意思是告訴他,我早就退出江湖了,我是1950年越級提拔的榜眼。
這一報名號不得了,那小子跪下了:「大師爸在上,受小的一拜。」
後來他又把那三個人叫來,說:「今天不打場子了,有前輩在。」
隨後,他們收拾了一下,我們五人去了一個小餐館。
行過見面禮,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大家開始聊起來。他們其實是兩對夫妻,做這行有些年頭了,說這兩年嚴打得厲害,生意很難做了。
我說:「難做就別做了,做點什麼不好。」
一個女的說:「大師爸怎麼這麼說?您當初不也是這麼過來的嗎?」
我說:「是啊,那時候更苦,正是因為我走過這段路,所以才勸你們別再走了。」
那女的說:「大師爸,我說句大不敬的話,您別見怪。」
我說:「一家人,儘管說。」
那女的看了看那幾個人,說:「您那些年有了積蓄了,該有的都有了,所以才能收手啊,等我們像大師爸一樣,也會收手的。」
我喝了一口酒,長嘆一聲,說:「我料到你會這麼說。我不妨給你們講講我的歷史吧。」於是我從1948年做阿寶開始講,講到如何行騙,如何做局,如何漏局,講到祖爺的死,各位壩頭的死,講到賊貓的死……講到傷心處,自己不覺流下眼淚。
最後我說:「你們只看到了阿寶們賺錢時的快樂,花錢時的逍遙,卻誰也不願意面對阿寶最後的結局,悲哀啊,悲哀。」
四個人都不說話了,屋子裡靜悄悄的。我相信人之初,性本善,誰生下來也不想做壞人,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只要肯回頭,就能上岸。
突然,那個領頭的男的說:「大師爸,您剛才說的祖爺,是不是當年統一‘江相派’的東派掌門人?」
我說:「是啊。1952年判的死刑。」
他看了看周圍三個人,相互遞了一下眼色,似乎猶豫不決。
我不知他什麼意思,似有話要說,又不敢說。
我呵呵一笑:「有什麼話儘管說,我知道的都會告訴你們。」
他又看了看那三個人,低頭沉思了一會兒,低聲說:「祖爺沒死!」
「啊?!」我的血壓騰地一下高起來。
他見我驚成這個樣子,隨即轉身從布袋裡掏出一張照片遞給我,我接過來仔細一看,是一個耄耋老人揹著手在秋葉中漫步的情景,再仔細看,「天啊!」心好像被刀紮了一下,整個人都顫抖起來,儘管這是一張側臉照,但我清晰地辨別出:是祖爺!
我整個人都眩暈了,祖爺走了這麼多年了,「江相派」的恩恩怨怨也在我記憶中慢慢模糊。如今我老了,只想帶著平靜的思緒和偶爾的傷感悄然死去,沒想到在20世紀行將結束的歲月裡,先是四壩頭說黃法蓉沒有死,緊接著和我一生息息相關的祖爺又出現了,我那剪不斷的「江相派」,難道你的宿命還沒終結?
我的左眼又開始跳起來。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怎麼回事?」
領頭的那人四下張望一番,低聲說:「龍宮劃十子,磨頭尋老戧。豆兒芽兒出,老空老寬無。」
我的心激靈一下,這些黑話我都懂,「龍宮」,水的意思;「劃十子」,筷子的意思,這裡指划槳、乘船;磨頭,母親的意思,暗指女掌門人;老戧,爸爸的意思,暗指男掌門人;豆兒,女阿寶,芽兒,男阿寶;老空老寬指對手、敵對勢力。這幾句話的意思是說有女掌門從海外乘船回來了,要找男掌門人,並組織散落各地的阿寶們聚集起來,重出江湖。
那人接著說:「師爸有所不知,我們出外打狍子,真正目的不是圈錢,而是尋找、聚集失散在各個角落的兄弟……」
我驚呆了!
祖爺說過:「阿寶任何時候都要穩住。」我開始仔細琢磨這一連串的事兒。紛繁的表象背後總會有一條線,只不過我還沒觸到,我隱約覺得這一切大概和四壩頭的死有關,但無論如何,如果祖爺真的還活著,對我來說,那真是天大的好事。幾十年來,我無數次夢到他,夢到他慈父般的笑。我忽而又想到了黃法蓉,這位四壩頭的前妻在我腦海中的形象一直是模糊的,我入道晚,加入堂口時,她已經「死」了很久了,她的故事都是二壩頭講述的。正想著,左眼又跳起來,跳得心亂七八糟的。我抬起手,按住眼皮,但還是跳個不停。
此時,屋外閃過一個身影,一個女人走了進來,身材高挑,一身華麗的風衣,戴個墨鏡,約摸四十來歲。90年代,這種裝扮,在我們這個地級市還是很罕見的。
那四個阿寶一見這個女人,臉都嚇黃了,竟然撲通撲通都跪倒在地:「不知師父駕到……」
那女人瞥了他們一眼,低聲說了一句:「還不快滾回去!」那四個人馬上收拾行囊,一溜煙地跑了。
那女人轉而對我說:「是五爺嗎?」
我渾身一哆嗦,「五爺」這個稱呼太沉重了。
「你是……」我疑惑地問,眼皮跳得更厲害了。
那女人摘下墨鏡,看了看我,沉默片刻,然後盯著我的眼睛,漠然地說:「可以去五爺家聊一聊嗎……」
「呃……好……」我又是一陣眩暈。
屋子裡出奇的靜,妻子為那女人沏了一杯茶,她慢慢接過。三個人沉默著,誰也不說話,空氣凝固了。
良久,那女人終於開口了,伴隨她沉沉的哀訴,我才知道她是誰,才知道她和「江相派」是什麼關係,我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飛回那遙遠的江相歲月。那三十年代的風華,那風起雲湧的上海灘,年輕的祖爺、多情的江飛燕、天才的四壩頭、薄命的黃法蓉,天地之間,一時多少英雄……講到動情處,我們三個人都掉下眼淚,祖爺、四壩頭、黃法蓉,三人的恩恩怨怨第一次完整清晰地展現在面前……h4 誰是喬五妹/h4當年,祖爺幾經生死繼承「木子蓮」的大位後,敏銳地觀察到,時代發展了,「扎飛術」卻沒有與時俱進。傳了好幾百年了,還是那些東西,以康乾時代的思維騙民國時代的大眾,不是找揍,就是找死。窮思變,變則通,通則久,祖爺開始思考革新之策。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南派「越海棠」出事了,58歲的南派掌門人喬五妹死了。這個自光緒二十八年開始執掌「越海棠」的南粵一枝花,歷經光緒、宣統、民國三朝沿革,最後倉促地走完了她的人生歷程。
喬五妹絕非凡人,能夠縱橫南粵這麼多年,也是因為科班出身。她的施功作法、呼風喚雨都是真本事,她整個家族都是玩弄天文的奇才!年輕時的喬五妹也曾想過結婚生子、安居樂業,可終因一時糊塗,走上歪路,一生不能自拔。這一切都源於她的祖父——喬承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