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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四大算命門派的驚天內幕(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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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4 蜂蜜的妙用/h4八月中秋到,又大又圓的月亮照著奔流不息的黃浦江。

梅玄子最近的一系列動作已攪得江淮大地一片混亂,祖爺堂口的生意越發冷清。當晚,「天聖道」的左詠禪又來了。

「怎麼樣?內鬼查出沒?」左詠禪問。

祖爺微微點點頭。

左詠禪呵呵一笑:「祖爺這次相信小弟了吧。」

祖爺不露聲色。

左詠禪又說:「上次我說的義結金蘭之事,祖爺考慮得如何了?小弟一直等著和祖爺八拜之交呢,祖爺一直沒有音信,小弟不知祖爺何意?」

這正是祖爺一直在思考的問題,上次左詠禪深夜到訪,要求「天聖道」和「木子蓮」合二為一,共同對付「梅花會」,並說此舉得到了背後大人物的支援,祖爺問他什麼大人物,左詠禪說:「你想多大就有多大!不出三年,全國的‘會道門’必會有一次大洗牌!」說完,對著祖爺神秘一笑。

「如今,我已幫祖爺查出內奸,祖爺英明一世,不會不知梅玄子背後有高人吧,這麼大的風浪,連政府都捲進來了,祖爺要再遲疑,恐怕‘木子蓮’會全軍覆沒!」左詠禪看著祖爺說。

祖爺嘆了口氣說:「左掌門一直不說背後的大人物是誰,在下不敢貿然行事!」

左詠禪急了:「就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隨後笑了笑,說,「祖爺還是靜待時局演變吧,過不了多久,祖爺如果感到無計可施了,可到舍下找我。」說罷,拂袖而去。

祖爺望著左詠禪的背影,心情越發沉重。自從梅玄子大張旗鼓地造勢後,祖爺就隱約地感覺到江淮有一股暗流在湧動,就像一條巨蟒,穿梭在各個勢力之間,一帶而出的將是整個江淮的山呼海嘯!

祖爺暗暗思索接下來的對策,左詠禪所說的全國「會道門」大洗牌究竟是怎麼回事?辛亥革命後,國民黨統治下的中國,名義上一片統一,實則軍閥割據,要操縱全國會道門大洗牌這不是一兩股勢力所能做到的,是國民黨高層要大洗牌,還是各路軍閥欲聯手再舉大事?辛亥以來,風雲突變,苦難的中國在歷史的滄桑鉅變中殘喘呻吟,難道中國又要大亂?祖爺苦苦思索。

「祖爺,二爺、張自沾、黃法蓉等人求見!」管家通稟。祖爺點頭宣進。

二壩頭、張自沾、黃法蓉眉開眼笑地走了進來。祖爺一看,這三人什麼情況?樂成這樣!

二壩頭落座後,一仰頭,咧著嘴說:「祖爺,局破了!」

祖爺一愣:「什麼局破了?」

「梅玄子的三聚大仙、神仙食麵一局!」

祖爺眼睛頓時亮了。二壩頭一揮手,黃法蓉和張自沾走上前,祖爺這才發現他們手裡都拿著東西,張自沾端著一碗麵條,黃法蓉拎著一個玻璃罐。

二壩頭看了看祖爺,又看了看黃法蓉、張自沾,然後說:「演示給祖爺看!」

張自沾將麵碗放在茶桌上,黃法蓉拎起玻璃罐,將裡面黃乎乎黏稠的東西倒入麵條裡,祖爺眼睛盯著麵條,時鐘咔咔地響,屋子裡一片寂靜,不多時,奇蹟出現了,碗裡的麵條開始溶化,約一炷香工夫,溶化殆盡。

祖爺大驚:「罐子裡是什麼東西?」

黃法蓉微笑,眨了眨大眼睛:「蜂蜜!」

「蜂蜜?」

「對!」張自沾激動地說,「我查了西方生物學書籍,蜂蜜中有澱粉酶,可以水解澱粉,梅玄子當街作法時,肯定事先在鍋裡下了蜂蜜,剛下入時,麵條變化不大,梅玄子可以將麵條挑入碗中,待他吃完,正好一刻鐘時間,其他碗中的麵條也就溶化了!」

祖爺點頭微笑,雖然他並不知道什麼叫「澱粉酶」,又對張自沾說:「你詳細說說。」

張自沾說:「自從看了梅玄子的表演,回家後我就用各種原料試驗,花椒水、陳皮湯、海水、醋,能想到的都用了,後來又去了聖約翰教會大學的圖書館,在一本叫《生化要覽》的圖書上,看到了一則資訊,上面記載1883年法國生物化學家發現了‘酶’這種物質,酶有多種,而蜂蜜中的澱粉酶是最穩定的,40度以下不會發生任何轉化,可以快速水解澱粉……」

祖爺仔細聽著,不禁感嘆西方科技的先進!江相一門在新時代受到了空前的挑戰,能否繼續煥發青春,或許只有天知道。

「什麼時候破解的?」祖爺突然發問。

張自沾說:「其實早……」

黃法蓉馬上打斷了張自沾的話:「其實自沾早就去書院翻閱書籍了,直到今日上午才發現這其中的秘密。」

祖爺看了黃法蓉一眼,點頭說:「嗯,好。」

二壩頭見時機成熟了,忙說:「祖爺,自沾自跟隨祖爺以來,忠心耿耿,屢建奇功,如今四壩頭的職位也倒出來了,不妨將自沾提為‘榜眼’,這也是堂口眾兄弟的願望。」

說完,三人都將目光投向祖爺。

祖爺眯著眼,點點頭,又抬眼看看這三個人,心想這三個傢伙是商量好了才來的。祖爺明白,這一切肯定都是黃法蓉的主意,先讓自己的丈夫表演破解之術,同時把二壩頭拉來提出晉升一事,這樣既避免了越級報告之嫌,又增添了說話的分量。

第二天,祖爺召集堂會,將張自沾破局之事大肆表揚,隨後提議晉升張自沾。堂口眾壩頭心裡明白,祖爺早就有意提拔這個技術軍師,大家都紛紛發言,讚歎祖爺英明。

剛從地牢裡放出來的三壩頭大聲說:「自沾兄弟晉級榜眼,乃眾望所歸,祖爺英明栽培,兄弟們才能脫穎而出,‘江相派’有祖爺掌舵,眾兄弟齊心協力,必然打敗‘梅花會’!」

這話說得溜鬚而不過分,讚揚而不油膩,祖爺聽後頗為高興。

午時許,堂口烹雞宰鵝,張自沾三叩九拜、焚香發誓,在眾人一片慶賀聲中成了四爺!隨即堂口開宴,壩頭小腳開懷暢飲,堂口出現了少有的喜慶氣氛。

一片喧囂中,祖爺獨步而出,來到後院,站在梔子花前,思緒如潮水般湧來。花開花落幾經歲,人來人去樓成空,他又想起了齊春福和孫業興,作為堂口的老大,最大的悲哀莫過於兄弟叛變,殺內奸、斷手足,一代新人換舊人,嗚呼哀哉!

正沉思間,黃法蓉也走來了。「祖爺,今日大喜,您老怎麼還滿臉愁容?」語氣中已透露出微微醉意。

祖爺瞥了她一眼,道:「這個時刻,你等了許久了吧?」

「什麼也逃不過祖爺的眼睛……」黃法蓉明眸翻轉,莞爾一笑。

祖爺冷笑一聲說:「自沾肯定早就找到了破解之法,只不過秘而不發,就等我除掉齊春福,你們再行道破,這樣四壩頭的位置自然而然就是自沾的了。」

黃法蓉手按太陽穴,醉步撲顛,喃喃地說:「伺機而動,相時而發,這是祖爺一直教育小的們的處事法則,法蓉只不過……只不過是學而致用罷了,況且當時內奸不明,破局之事更不便道出。法蓉……法蓉自嫁入‘木子蓮’以來,兢兢業業,每逢大局,晝思夜想,殫精竭慮,祖爺自知法蓉是個阿寶,可……法蓉也是個小女子,夫君自沾,脾氣怪異,喜怒無常,法蓉飽受委屈之時,祖爺可曾見?法蓉命苦,背井離鄉,南思燕娘,北思親母,舉目無親,孤苦伶仃……」說著,眼淚簌簌而下。h4 四壩頭的歸屬/h4這一席話說得祖爺黯然神傷,誰天生也不願當阿寶。這條路苦,無論男女,光環悅麗的背後都是無盡的傷感和迷茫。祖爺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和弟弟妹妹,天命殘酷,家破人亡,恢恢江湖中苟全性命。今朝痛飲,明朝喪命,生死之變如勁風吹燭,草芥之人何時才能安享餘生!

此時,一個小腳跑了過來,黃法蓉忙扭頭拭乾眼角的淚水。

「祖爺,南派大師爸到訪!」

祖爺慌忙轉身,江飛燕來了?「快快有請!」

黃法蓉一聽江飛燕來了,狂奔而出。

說話間,江飛燕一行已到了院內。

「乾孃!」黃法蓉一頭撲進江飛燕的懷抱,淚水嘩嘩流下。

江飛燕不知怎麼回事,還以為是黃法蓉日久思親,許久不曾省親之故,忙抱著自己的乾女兒說:「女兒不哭,乾孃這不看你來了?」嘴上雖這樣說,眼圈也紅了。

堂口壩頭紛紛過來施禮,不勝酒力的張自沾也慌忙前來行禮:「不知乾孃駕到,有失遠迎!」

祖爺也不知道為什麼江飛燕突然到訪。一陣寒暄後,祖爺把江飛燕讓進正廳,看茶細聊。

江飛燕說:「飛燕不請自到,祖爺勿怪。」

祖爺施禮笑答:「燕姐駕到,蓬蓽生輝。」

江飛燕說:「最近江淮地區風浪很大啊,南部五省皆有耳聞,我安插在福建‘太極幫’的細作傳來訊息,說‘梅花會’的梅玄子近日現身福建,與‘太極幫’的若蘭師太走動甚密,‘太極幫’也有意疏遠我們。」

江飛燕提到的「太極幫」是福建地區最大的會道門,堂口老大是個老道姑,俗名李美鶴,道號若蘭,人稱若蘭師太。多年來,由於地緣比鄰關係,「太極幫」和「越海棠」一直交情甚密。1929年,江飛燕就是去「太極幫」為若蘭師太祝壽兼議事,出門遇到路邊瀕死的黃法蓉。

江飛燕呷了口茶,接著說:「國民黨密查組那邊也注意到了這個動向。梅玄子江邊點鬼燈震動江淮,就連天津、北平、膠東的‘會道門’頭頭也紛紛前來祝賀,中原五虎、膠東‘鄭半仙’這些圈內巨頭能屈尊拜謁梅玄子,也是少有之事。」

祖爺這才發現,這個南派的掌門人似乎比自己更熟悉江淮的情況。

這就是南派「越海棠」女阿寶們的聰明之處了。

當年洪門五祖之一方照輿創立「江相派」,下設乾、坤、坎、離四大門,離門就是後來的「越海棠」。離門的第一個掌門人唐詠荷是康熙年間有名的才女,其父唐國墉乃江南絲綢大戶,因向宮廷進貢的絲絹上繡有「皇恩浩蕩存千古,華夏夷狄四海平」一句而捲入文字獄,康熙認為「夷狄」二字就是暗指滿族,遂下令處死唐國墉,株連九族。

行刑當天,狂風大作,飛沙走石,唐國墉多年前救助過的一位綠林中人率人劫了法場,救下了唐詠荷,此人就是方照輿。唐詠荷加入天地會後,念念不忘復仇,後來在天地會的統一部署下,唐詠荷協助俠女呂四娘用血滴子取下了康熙兒子雍正的腦袋。

呂四娘能潛入禁宮殺死雍正,還是唐詠荷安插在皇宮內的細作的功勞。從此唐詠荷明白一個真理,要成大事,朝廷中必須有人。而女人天生有姿色優勢,施美人計打入高官內部成了唐詠荷堂口的祖訓。

三百年來,「越海棠」美人輩出,歷代都在政府內部發展細作、安插眼線,使得「越海棠」成為四大堂口中在政府內部最有根基的一門。直到民國,西派「龍鬚芽」跳出一個劉從雲,致力於軍政,這才打破這種態勢,但好景不長,劉從雲很快被他徒弟秦百川搞掉了。

江飛燕之所以對江淮地區的情況瞭如指掌,都是因為繼承了喬五妹在國民黨密查組的人脈資源。

其實,當時軍閥割據,列強入侵,國民黨政府根本無暇顧及「會道門」這類事。只不過「會道門」與黑道走得很近,黑道又與國民黨特務系統血緣甚密,況且「會道門」在中國由來已久,國民黨上到老總、下到小特務,都迷信得很,這才讓各路「會道門」在民國時期大放異彩。

祖爺聽江飛燕分析完後,說:「看來左詠禪所言不虛,中國的‘會道門’歷史要改寫了!」

江飛燕一愣:「改寫?」

祖爺點點頭:「左詠禪不久前來訪,說最近江淮發生的一系列事件都是背後有大人物支援。現在看來,不僅是江淮,整個中國都要大變動。」

說話間,管家進來,遞過一封信。

祖爺開啟一看,大吃一驚,是梅玄子的密函,信中大致是說:「冤家宜解不宜結,希望祖爺不計前嫌,重修兩家之好。」梅玄子要在盧灣區「西雅酒店」設宴賠罪,希望祖爺能赴宴。

梅玄子佈下烏髮棺材一局,攪得祖爺心神不安,又搞「江邊點鬼燈」的大局,意欲將祖爺趕盡殺絕,祖爺正恨得咬牙切齒,梅玄子卻突然示好,祖爺深感意外。

多年來,「木子蓮」與「梅花會」向來井水不犯河水。「梅花會」起步較晚,第二次直奉大戰時期才創立,它沒有「江相派」那種幾百年的根基,所以一直以來對「木子蓮」畢恭畢敬,只是近期動作反常,頻頻搗鬼。在祖爺眼裡,梅玄子只是個後生,閻錫山請祖爺算命時,梅玄子才剛出道沒幾年。h4 一個賭徒的蛻變/h4梅玄子本是安徽黃山腳下一個小道觀的道士,他的師父梅甫祖老先生乃道學耆宿。早年梅甫祖在天津教書時,因久慕國學大師李叔同先生的才華,曾多次前往拜訪,受到李叔同點化頗多。李叔同出家後,梅甫祖也隨即出家,在黃山腳下的「梅花觀」修行。

梅玄子本不姓梅,真名叫許樂石,蘭州人,其父是一騾馬商人,中原的生意人販貨西域、西出樓蘭,都會僱傭他父親的騾馬隊載物。

許樂石自幼性情頑劣,不服管教,15歲時又和街上的混混學會了賭博,曾把他父親一頭騾子偷了賣掉,換錢賭博,其父氣得想把他剁了,幸得其母苦苦哀求,這才捱了一通棍棒了事。

1920年,寧夏地區爆發人類歷史上罕見的「海原大地震」,四分之一的中國被震碎。許樂石老家的房子被震塌了,父母兄弟皆亡,他自己由於晚上和幾個賭徒出去賭博,賭博的地方就是用竹竿苫布搭起來的棚子,震時沒有重物落下,這才倖免於難。

震後,嗜賭成性的許樂石非但不思悔改,反而將馬圈裡的騾馬連同倒塌房子中的遺物統統變賣,全做了賭資,越玩越大。後來全輸光了,還欠了錢,對方要砍他一隻手,他這才匆忙逃出蘭州,一路乞討,來到安徽。

人生地不熟的許樂石在街上餓了幾天,渾渾噩噩地來到梅甫祖老先生的梅花觀,進門就磕頭,要討點吃的。梅甫祖菩薩心腸,馬上叫人給他做了一碗素面。

好幾天沒吃東西的許樂石,見了吃的像餓狼一樣撲了上去,抱著碗狂吞起來。

梅甫祖說:「不急,不急,吃完還有。」

聽了梅老先生的話,嘴裡塞滿面條的許樂石竟停了下來,鼻子一酸,不知是道門淨地讓他良心發現,還是多日來的飢寒交迫讓他深感落魄,眼淚竟止不住地往外流,最後撲通一聲跪下,說:「師父,師父,您收我做弟子吧!我太累了,再也不想邁出這道門一步!」

梅甫祖一聽,緩緩地說:「能體味到苦,離開悟就不遠了,施主若真看破紅塵,父母又不阻礙,則可留在小觀,每日唸經參禪,祈福蒼生,以了餘年。」

許樂石這才想起自己的父母已經不在了,世界上最疼愛自己的兩個人永遠地走了。他感覺自己這幾年心裡好像被魔佔了,腦子裡除了賭還是賭,父母死了,竟然沒有觸動自己一絲一毫,想到這兒,許樂石哇哇大哭!

梅甫祖知道這個年輕人背後有說不盡的苦難,但好在良心未泯,便收他做了弟子,賜道號「玄子」,改姓梅,從此,許樂石變成了梅玄子,了卻生前身後事,青燈法器伴餘生。

佛曰:「調伏剛強眾生。」剛強二字,見骨見血,人性冥頑,惡習難改,一個壞人也許會有悔悟,但悔悟之心轉瞬即逝。

剛開始修行時,梅玄子的確有一種大徹大悟的感覺,每日懺悔禱告,時而淚灑香案。可過了幾個月,內心的惡魔又開始躁動,一日,趁幾個師兄不注意,竟偷了香案上的香火錢,出了道觀去賭了。

結果可想而知,十賭九輸,不到兩個時辰就輸個精光。

輸完後,心情忐忑,磨磨唧唧地回到道觀。到了門口,他躊躇了,有何臉面見師父啊!隨即轉身想走,可又無處可去,思來想去,硬著頭皮進了道觀。

梅甫祖一直在後堂參禪,並未注意到這件事。

晚齋時,前堂一個叫玄空的弟子來報:「師父,香案上的錢少了……」

梅甫祖一愣,問道:「下午可有外人來道觀?」

玄空說:「只有三五香客前來上香還願。不過……不過……」

梅甫祖慈眉一挑:「不過什麼?」

「不過……不過,玄子師弟下午出去了……」

梅甫祖看了梅玄子一眼,說:「玄子,你出去作甚了?」

梅玄子一陣緊張:「出去……買香油,我見燈盞內香油耗盡,就去……」

「你胡說!」玄空說,「香油呢?就是你偷的錢……」

「放肆!」梅甫祖大喝一聲,「玄子是你師弟,他怎麼能偷錢!」

梅玄子的心怦怦直跳。

隨後,梅甫祖又對梅玄子說:「玄子,以後下山辦事,事先要告訴師兄,你記住了嗎?」說到最後一句,老先生加重了語氣。

梅玄子滿臉冒汗,說:「弟子記下了。」

夜裡,梅甫祖將梅玄子叫到禪房內,給他單獨講法。

「出家之人,為僧為道,拜三清,敬三寶,了卻一切紅塵中事,是為大善。世間的事再好,也是鏡花水月,你懂嗎?」

梅玄子微微點頭。

梅甫祖看了看他,繼續說:「我給你講個故事,有這樣一個人,他通音律,國內第一個用五線譜作曲的人就是他;他擅書法,魯迅、郭沫若等人以能得到他的一幅字為榮耀;他工詩詞,一首《送別》譜曲後,唱遍整個民國;他善丹青,豐子愷等大師都是他育下桃李;他精金石,刀法自然,渾然天成;他推話劇,光緒三十三年即登臺出演茶花女。這些平常人窮盡一生都無法達到的境界,他卻都達到了,他是一個近乎完美的人。這個人,你知道是誰嗎?」

梅玄子低聲說:「李叔同。」

梅甫祖說:「對。世人多知光環榮耀的李叔同,卻不知佛門禪院的弘一法師,他將所有的愛好和榮耀都放棄了,一心向佛,為什麼?」

梅玄子低頭不語。

梅甫祖說:「世人都說出家的人都是出於無奈,在世俗間混不下去了才會出家;也有人說出家的人傻,不懂人間快樂。李叔同以自己的行動,詮釋了出家的真諦。他無奈嗎?非也,他學識淵博,內心最為充實;他在世間混不下去了嗎?更不是,他享譽九州,集萬千寵愛於一身;他傻嗎?世間比他智慧的人,恐怕還沒生出來;他不懂人間快樂嗎?更不是,多方面無人能及的造詣,讓他深諳人間樂趣!出家,是因為他看透這一切都是虛幻泡影!捨得,捨得,有舍才有得,弘一法師這麼多愛好都能捨下,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梅玄子聽後,頓時如醍醐灌頂般清醒,他咬著牙暗下決心:「我要再賭,就去死!」

可是好景不長,兩個月後,他果真又忍不住偷錢去了賭場。輸光後,回到道觀門前,衝著道門磕了三個響頭,而後轉到後山,一頭撞向巨石,登時鮮血橫流,昏死過去。

等他醒來時,已躺在師父的禪房。

其實下午他跑出去時,門口道童就報告了師父,梅甫祖就讓大弟子玄空盯緊他。

玄空一路跟隨他來到賭場,心想這小子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可師父吩咐了,只管盯著他就是,就坐在不遠處的茶鋪裡等。很快這小子就出來了,玄空馬上跟了上去,後來又見他三拜山門,心想這混蛋還算有點良心,再後來他又奔向後山,玄空不解了,以為他要離開道觀呢,結果他在一塊巨石前停了下來,玄空心下一笑:這是要面壁思過啊。眼看天色已晚,剛要招呼他回去,沒想到他竟一頭撞向了巨石!

「死都不怕,戒賭有這麼難嗎?」梅甫祖看著他說。

「師父——」梅玄子鼻子一酸,淚水流下來……h4 「梅花會」來訪/h4轉眼到了赴宴的日子,梅玄子在西雅酒店設宴款待祖爺。

江飛燕憂心忡忡地說:「鴻門宴,祖爺需謹慎。」

祖爺也在思考,西雅酒店在盧灣區,屬於法租界,梅玄子為什麼要挑這個地兒?近期梅玄子屢屢在背後搗鬼,這次突然又設宴賠罪,去還是不去?

梅玄子信中交代了,為保證祖爺的絕對安全,他會將自己五歲的兒子寄存在祖爺的堂口,他自己只帶兩個隨從,宴會結束後,等祖爺安全回到堂口,再請祖爺將幼子遣回。

梅玄子有一妻兩妾,妻子當年和他一起創立的梅花會,現在依然是梅花會的骨幹,那兩妾是早期的弟子,後來收房做了妾。五歲的兒子是正妻所生。虎毒不食子,以自己兒子的性命作抵押,看來這次梅玄子是真誠的。

祖爺決定赴宴。

祖爺知道,梅玄子久受梅甫祖老先生教化,已由當初的賭徒變為風雅之人。風雅對風雅,所以這次赴宴,祖爺沒帶殺氣十足的大壩頭,更沒帶口無遮攔的二壩頭,而是帶上了風度翩翩的三壩頭和老實耿直的五壩頭。

第二天巳時,祖爺收拾利索後,帶著薛家仁和梁文丘直奔「西雅酒店」。

祖爺一行到時,梅玄子已在二樓雅間恭候多時。

祖爺落座,梅玄子叫人上菜。

梅玄子為祖爺斟滿一杯酒,說:「祖爺能來,我備感欣慰。」

祖爺微微一笑,說:「神仙請客,小鬼不敢不到啊。」

梅玄子哈哈大笑,道:「法租界環境優雅,政治氛圍寬鬆,中共一大選址在法租界也是看上了這裡的政治環境。所以本人才在此設宴款待祖爺。」

祖爺收斂笑容,說:「‘江相派’向來不與圈中的人結怨,‘梅花會’成立以來,我們從未有過越禮之行,不知到底哪裡做得不好,惹得梅師爺背後做局,無端刁難?」

梅玄子笑著說:「祖爺哪裡都好,就是沒有愛國之心。」

祖爺一愣,隨即說:「愛國?愛國這兩個字從革命黨仁人志士口中說出方顯血性與民族大義,從梅師爺嘴中說出,豈非笑談?」

梅玄子搖搖頭:「‘江相派’自古以來號稱劫富濟貧,折騰來折騰去,還不是折騰自己人?騙好人也罷,騙壞人也罷,騙的都是中國人。你們的老祖宗們當初創立‘江相派’為的是反清復明,漢族人的江山被滿族人所佔,漢人不服氣,這才提出‘反清復明’的口號。幾百年來,滿漢交融,中華統一,早已沒有民族隔閡,要說民族,全中國現在只有一箇中華民族,如今‘江相派’依然披著替天行道的外衣大行詐騙之術,不知是替的哪個天,行的哪個道啊?意義何在?目的何在?」

祖爺沒想到梅玄子會說出這麼一通話,一時間也不知作何回答,過了一會兒,祖爺反問:「既然知道是騙自己人,梅師爺為什麼還要成立‘梅花會’?我‘江相派’至少還懂得劫富濟貧之理,你們騙來的錢都中飽私囊了吧!」

梅玄子大笑:「祖爺怎知我中飽私囊?‘梅花會’成立十二年來,每一筆賬都記得清清楚楚,除維持堂口正常開銷外,所有收入都存於賬下,待時機成熟,這筆錢自會有它的用處!」

祖爺也笑了:「梅師爺姑妄說之,我姑妄聽之。」

梅玄子看了看祖爺,說:「我且問你,當今像你我這樣的‘會道門’,最首要的任務是什麼?」

祖爺說:「願聞其詳!」

梅玄子捋了捋鬍子,嘆了一口氣,說:「遠的不說,就說這上海灘,十里洋場、大街小巷,祖爺看到了嗎,道路兩邊有多少洋教堂?天主教、基督教比比皆是!國教何在?鴉片戰爭以來,洋教入侵,國教萎靡,時至今日,洋教發展的信徒遍佈全國,數以幾十萬計。那些神父、教父們在中國買田置地,更甚者,蠱惑老百姓捐贈財產,多年來有多少廟宇道觀被捐入洋教,數可計否?就連關帝廟都被捐了!中華一脈,儒釋道三教彙集,儒、道二教皆我華夏聖人所創,佛教自漢代移根我國,數千年來發揚光大,堪稱國教之一。如今洋教湧入,國教正遭受前所未有的衝擊!地割了,可以再要回來;人死了,後繼還有人;信仰如果被人鏟了,我們還是中國人嗎?國難當頭,全國各地的‘會道門’卻依然自娛自樂,各掃門前之雪,愚昧否?今春以來,我‘梅花會’大造聲勢,江淮老百姓紛紛加入,我給他們宣講道家學理,他們深感我華夏道學並不比洋教的教義差。神父能和上帝對話,為什麼我不能和神仙對話?百姓信我,心靈得解脫,修其身而發其善,繼聖學而開未來,我何錯之有?」

這一席話說得祖爺無言以對。他說得有道理,可祖爺不知他這是肺腑之言,還是裝腔作勢。

良久,祖爺說:「你以騙術蠱惑百姓,這可不是傳遞聖人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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