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拉屎,古書上說,凡是大便細長綿軟、油黃鋥亮的,都是福相;凡是大便乾燥,黑粗乾癟的,都是貧賤之相。
祖爺依然大笑,說:「拉什麼樣的屎,取決於吃什麼樣的飯。貴族和地主們一日三餐,葷素搭配得當,鮮桃果木不斷,當然不會便秘;奴隸和農民階級吃粗糧、樹皮、雜草,餓極了吃香灰、觀音土,當然大便又黑又粗了。本末倒置,本末倒置啊!」
說到相術,有一個人必須提一提。她的名字叫許負。祖爺很佩服許負,也給我們講了很多她的故事。
許負是西漢著名的相士,中國相術界第一才女。關於她的傳說很多,對她的評價也很積極。尤其是許負給呂后、劉邦等大人物看相的傳說更是神乎其神。
祖爺曾說過,許負不單單指一個人,而是代表西漢時代的一群人,這些人對相術的繼承和發展起到了巨大的作用,使得相術從漢朝開始逐漸系統化、規範化。
按照古人的思想,不平凡的人必然有不平凡的經歷,否則對不起歷史。許負既然這麼厲害,那麼她的出生也應該與眾不同。她不是皇帝,所以她媽生她時不能看見龍飛鳳舞。於是一個更美麗的傳說誕生了。
相傳許負是含著一塊白玉出生的,白玉上還隱隱約約有八卦圖。秦始皇聽說這個事後,認為是吉兆,賞了許負爸媽很多錢,說生得好!
中國有兩個人是嘴裡叼玉出生的,一個是賈寶玉,一個就是許負。一男一女,一個虛構,一個真人。究竟一個人能不能叼著一塊玉出生,這個問題不好說,但人體裡產生「玉」的可能是有的。
這裡所說的「玉」不是真玉,而是一種結石。當人體內出現結石時,時間久了,有的結石會色澤鮮豔、外表光滑,甚至有的能夠排出體外。民國初期有這麼個案例,有個姑娘總感覺自己小腹脹痛,排尿困難,結果有一天排尿時,一陣劇痛,尿出兩粒鮮紅的小顆粒,姑娘很害怕,就告訴了家人。一個「博學」的親戚說,這就是傳說中的人體美玉,價值連城,千萬不要聲張,並且鼓勵姑娘再多尿出幾顆。
後來姑娘死了。不是被結石憋死的,而是人體美玉的訊息洩露了,姑娘被人殺死後剖腹取「玉」。多麼荒唐的殺人案!多麼無知的人們!
依照這個規律可以斷定,凡是含著玉下生的人都是因為母親體內有結石,而且正巧這塊結石掉到胎兒的嘴裡,並且這塊結石恰巧光潔似玉。許負的媽媽就這樣神奇。
龍玉鳳款動身軀來到臺上。
「請賜教!」
「龍掌門別來無恙!」滿洲「紫霞堂」丁紫霞第一個站起來,巧然發問。
龍玉鳳莞爾,道:「蒙丁大師牽掛,玉鳳還好!」
眾人一聽,感覺這兩家似乎有瓜葛。
祖爺微微一笑,坐山觀虎鬥即可。
丁紫霞憤憤地說:「‘瑤池道’每每見人就說對方面含桃花,十個人中有九個帶有桃花煞,而且不出三日,此人必然有女人投懷送抱,而後要麼因色傷身,要麼因色傷財,最後不得已請龍掌門解災,難道一個人除了面含桃花就沒有別的特徵嗎?」
這問題顯然帶有極大的火藥味,無非含沙射影地指出龍玉鳳一直在做局,以色相吸引狍子,再對之下以「狠刀」!
龍玉鳳咯咯一聲笑,盡顯嫵媚,答:「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哪個男人不好色,哪個女人不風情。在座諸君都是研究玄學術數的,無論手相、面相、六爻、八字,桃花煞都是大煞。男歡女愛,人之常情,十個男人九個桃花,還有一個去出家,何錯之有?祖爺說我說得對不對啊?」說著,明眸一轉,含情脈脈地望了祖爺一眼。
祖爺心下一顫,還未等祖爺說話,黃法蓉急了,忽地站起來:「酒是穿腸毒藥,色是刮骨鋼刀,以色相蠱惑眾生者,皆墮無間地獄!研易者當教化眾生,遠離情色,這才是正道!況且龍掌門差矣!桃花煞含義廣泛,並非單指情色,桃花又有牆內桃花和牆外桃花之分,牆內桃花主漂亮、儀容俊美,亦主聰明,只有牆外桃花才是四處留情、多淫好色!龍掌門以偏概全,有失風雅啊!」
龍玉鳳瞥了黃法蓉一眼,隨即說:「我看你就是面含桃花,而且是牆外桃花,煞氣極重,你的丈夫可要小心嘍……」
此時,座下日本評委用蹩腳的中國話說:「論辯就事論事,不可搞人身攻擊,龍掌門如無申辯,可下臺了。」
龍玉鳳和丁紫霞都是靠東三省的大漢奸起家,沒什麼真本事,這次參加論辯賽,都是犧牲色相換來的晉級名額。西田美子看在眼裡,記在心裡,早已和幾個主考官商定,讓她們進入前十後把她們刷下來,既給了漢奸們面子,又不至於壞了大事。
龍玉鳳長袖一揮,憤憤下臺。丁紫霞暗自發笑,可她不知道,待會兒她的結局會和龍玉鳳一樣。h4 「梅花易數」的真偽/h4第六位上臺的正是滿洲「紫霞堂」丁紫霞。
丁紫霞個子很高,丹鳳眼,高鼻樑,目光如炬,丹唇玉齒,典型的東北美人。她麾下的「紫霞堂」成立於九一八事變之後,是漢奸和日本人一手扶植起來的迷信團伙。
張作霖時期,東三省頻頻出現的「血鵠鳥慘案」就是這個團伙製造的。「血鵠鳥」專吃小孩的腸子,有些老百姓下地幹活,將年幼的孩子鎖在家中,回家後發現孩子沒了,發動鄉親找來找去,最終在鵠鳥聚集的地方發現了孩子屍體,肚子已經被鵠鳥剖開,腸子也被吃空。「紫霞堂」的仙姑們藉機大發「童子歸天」論,藉機解災斂財。
祖爺對這個「紫霞堂」深惡痛絕,早就和曾敬武商議過,能不能派幾個殺手把丁紫霞切了,怎奈丁紫霞行蹤詭秘,守衛眾多,一時難以下手。今日在此相見,祖爺一股無名之火騰騰昇起。
「請各位大師指教!」丁紫霞說。
「丁大仙常說能看見天上的神仙下凡,經常作法聚仙,屢屢應驗,今日眾高朋聚會,丁大仙不妨聚仙一次,讓我等開開眼界?丁大仙可別說今天神仙不在家!」剛剛下臺的龍玉鳳當頭來了一炮。
丁紫霞冷冷一笑:「這有何難?其實現在九天玄女和王母娘娘就在我身邊,可是凡夫俗子看不到!」
「敢問丁仙家,九天玄女和王母在你身邊幹什麼?」
丁紫霞看了看祖爺,說:「當然是保護哀家!」
話音未落,一顆飛釘嗖的一聲打出,力道極猛,快如閃電,瞬間將丁紫霞頭上的髮髻開啟了,嚇得丁紫霞香魂頓散,面色蒼白。
「看來,玄女和王母不在你身邊!」祖爺冷冷一笑。
幾個日本護衛呼啦一聲將祖爺圍了起來,生怕他再打出一鏢,將座下的日本大師打死。
啪——啪——啪!三聲掌響,西田美子站了起來,帶頭為祖爺鼓掌。眾人一愣,隨即掌聲雷動。
日本評委們手一揮,日本護衛退下了。
丁紫霞驚慌失色地走下臺來。
「‘江相派’休要撒野!」臺下躍起一人,眾人循聲而望,是滿洲「順天教」蔣天承。本來下一個上臺的就是他,但他憋不住了,沒等宣佈,自己跳了上來。因為同為滿洲幫派的丁紫霞被江淮的祖爺羞辱了。
「呵呵。」祖爺沉穩一笑,心裡卻說:就憑你這個表現,你今天輸定了!
蔣天承上臺後,直指祖爺:「祖爺有何問題,儘管問!」
眾人一看這個陣勢,儼然把大家發問的機會排除在外了,目光一同投向祖爺。
祖爺巋然不動,點點頭,說:「‘順天教’縱橫東三省數十載,蔣師爺得邵雍‘梅花易數’和‘皇極經世’兩本真傳,融會貫通,將易數易理演繹到登峰造極的境界,江湖中人無人不曉,晚輩也是久仰前輩大名,今日得見,蔣師爺果真道骨仙風,氣宇不凡!」
蔣天承快六十歲了,祖爺故而自稱晚輩。
蔣天承本來一肚子氣上臺,被祖爺「隆」了一下,頓時有些不好意思:「祖爺過謙了,‘江相派’縱橫江湖幾百年,‘木子蓮’扎飛之法江淮地區一枝獨秀,老朽風燭殘年,後生可畏啊。」
「蔣師爺研習‘梅花易數’多年,感覺此法應人應事有幾何?」祖爺在問他「梅花易數」的準確度。
「萬法歸宗,準不準不在於法,而在於人。只要研習到位,任何方術都可佔天卜地。‘梅花易數’乃宋代易學大師邵公康節所創,因‘觀梅佔’一事而名聞天下!此法運用先天八卦數理,借內卦、外卦、互卦等卦象,將聲音、方位、時間、動靜、地理、天時、人物、顏色、動植物納入卦中,世間萬物皆可占卜!」
「梅花易數」自古在術數界傳得神乎其神,相傳為宋代預測大師邵雍所創,之所以叫「梅花易數」都源於蔣天承所說的邵雍的那次「觀梅佔」。
古書記載:某天,邵康節和朋友在園中觀賞梅花,突然看見兩隻麻雀在梅枝上嘰嘰喳喳爭吵,突然一隻麻雀把另一隻麻雀撲啄在地上,邵康節看到此景後,馬上起卦,而後對朋友說:「明日傍晚定有一女子來園中採折梅花,園丁誤以為是賊人而追逐,致使女子自樹上跌落,將大腿摔斷!」結果,第二天果真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梅花易數」從此名揚天下!
祖爺突然話鋒一轉,說:「在下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請講!」蔣天承說。
「在下認為‘梅花易數’是偽作!」
臺下一陣驚呼!偽作,就是假作,也就是說那段歷史根本不存在,是後人杜撰的。
蔣天承氣得鬍子直抖:「《梅花易數》與《皇極經世》乃邵公平生兩大絕學,祖爺竟妄言其為偽作,豈非滑天下之大稽?」
祖爺有條不紊地說:「邵雍負大才,自幼博覽群書,《宋史》稱其‘堅苦刻厲,寒不爐,暑不扇,夜不就席者數年’,‘受《河圖》《洛書》,伏羲六十四卦影像’,‘所著書曰《皇極經世》《觀物內外篇》《漁樵問對》,詩曰《伊川擊壤集》’。後朝人續前朝史,必然十分嚴謹,從不胡言妄言,所引例證、事例皆有據可查,可宋史《邵雍本傳》對這麼傳奇的人物的著述只列了四種:《皇極經世》《觀物內外篇》《漁樵問對》《伊川擊壤集》。如果《梅花易數》真如蔣師爺所言,乃邵康節兩大絕學之一,宋史編撰者必不敢遺漏,由此可見《梅花易數》確係後人假託之作!鄙人才疏學淺,但還不至於不懂經史,不知你我二人,究竟誰滑天下之大稽!」
蔣天承剛要辯解,祖爺馬上又說:「剛才只是從經史典籍的角度考證《梅花易數》為偽作,現在我們再從內容角度看看《梅花易數》是不是偽作。《梅花易數》通篇似乎都在講解佔算方法,但卻沒有一條具體的綱領統籌,更沒有講具體的推演方法和模式,全篇神乎其神,最終用一首詩來代替運算方法,詩曰:一物其來有一身,一身還有一乾坤;能知萬物備於我,肯把三才別立根;天向一中分造花,人於心上起經綸;仙人亦有兩般話,道不虛傳只在人。稍有心機的人就會發現,此詩與邵雍《擊壤集》中的《觀物吟》極其相似。《觀物吟》雲:一物從來有一身,一身還有一乾坤;能知萬物備於我,肯把三才別立根;天向一中分體用,人於心上起經綸;天人焉有兩般義,道不虛傳只在人。各位請看,這分明就是盜用了邵雍的概念和學說,後人自立門戶,譁眾取寵耳!蔣師爺如再執迷不悟,恐真的要滑天下之大稽了!」
祖爺知道蔣天承奸詐狡猾,認賊作父,所以對其絲毫不留情面。不知是蔣天承年齡過高之故,還是祖爺言語太狠,蔣天承竟然憋得滿臉通紅、氣喘吁吁,他的弟子趕忙大呼:「我師父有哮喘,快拿藥!」
蔣天承就這樣被弟子抬了下去。
這是易學史上第一次對《梅花易數》提出的質疑,祖爺這次質疑被在場的二百多人聽到了,後來這種質疑帶到了江湖中。一直到新中國成立後,終於有學者論證,祖爺的質疑是對的。h4 「奇門遁甲」/h4第八位上臺的是保定「皇極道」裴景龍。裴景龍是中華易學界的後起之秀,年方二十,十五歲時拜「直隸總督署民俗監察科」一位老學究為師,得故宮珍藏本《奇門遁甲》手抄本一份,而後日夜玩味,竟悟得其中的奧妙。
中原大戰時,汪精衛聯合各路軍閥討伐蔣介石,江湖中人都稱:蔣中正之命休矣!裴景龍卻夜觀天象,以奇門之法剖析,得出「必有猛師出艮方,乾坤震兌一掃光」的預言!後來雙方戰事進入膠著狀態時,東北張學良突然電告全國:擁護蔣介石,帶了二十萬東北軍南下,一舉奠定了中原大戰的勝負格局,大戰結束後,蔣介石和張學良更是結為異姓兄弟!東北方在後天八卦中正好處於艮位,這正應驗了「必有猛師出艮方」的預言,裴景龍一舉成名!
祖爺對這個易界後生早有耳聞,此番相見,但見裴景龍眉宇清秀、骨骼清奇、目光堅毅、氣定神閒,不禁慨嘆:此大才也!
祖爺一直堅信,心善則眼明,心明眼亮,則聰慧異常,反映在學術上也是登峰造極。萬物都是相通的,心善之人不被世俗物慾所遮蓋,一心治學,才能登峰造極。祖爺借相術考察人心,又以人心反推造詣,不禁有收他之意。
早前,祖爺與梅玄子商議,此番易學論辯中,要注意尋找良心未泯之人,也許這些揹負漢奸罵名的人中,就有像你我忍辱負重之人,只待時機成熟,就會烏龍擺尾,一洗血仇!
按照祖爺的安排,梅玄子要提幾個問題,試試此人的深淺,因為梅玄子也是研究《奇門遁甲》的。
梅玄子起身發問:「研究《奇門遁甲》之人都知道,奇門之法玄妙無比,可惜自古流傳下來的參考資料甚少,尤其是演算之法更是少有提及,很多研習之人都是在學會起局之後,數年徘徊不前,原因就是隻會排盤,不會解析,更不用說解災了!《煙波釣叟歌》中對於解災,只留下一句:急則從神,緩從門!不知裴先生對此有何高論?」
《奇門遁甲》最精華的內容都濃縮在一首歌訣裡——《煙波釣叟歌》,這也是古往今來,無數研究奇門遁甲的人必須參悟的內容。
「急則從神,緩從門」是裡面的一句話,講的是如何透過「奇門遁甲」的盤局透露的資訊進行解災的方法,說白了就是如何選擇有利的時間、空間,去做有利於我的事情。
「急則從神」,就是說在事情危急、時間緊迫的情況下,容不得你考慮這個盤局的方方面面,此時怎麼辦?只需按照盤局當中的六甲值符方位或者九星值符的方位來採取行動即可,或者從這個方位逃脫避難,或者從這個方位殺出重圍。
「緩從門」,是說如果事情不太緊急,容得思考,那麼就要綜合衡量全域性,看八門吉凶,然後選取方位,指導行動。
裴景龍一笑,說:「‘急則從神,緩從門’卻是一句精華,但急與不急卻沒有一個準確的判斷標準,這完全歸結於個人的心態好壞。有些人臨泰山崩而不懼,有些人風吹草動便杞人憂天,所以鄙人判斷,急與不急,不僅考慮當時之事,更考慮卜得盤局的主客之吉凶,體用結合,方可準確判斷,否則就是誤解聖人之法!」
祖爺一邊聽,一邊微笑點頭。
梅玄子接著問:「都說‘奇門遁甲’來源於九天玄女所賜,不知裴先生對此有何高見?」
這在歷史上確實是個問題,《奇門遁甲》向來被傳得神乎其神,但究竟這本書是如何來的,沒有任何能說服人的史料以佐證。
傳說「奇門遁甲」起源於黃帝時代。上古時期,軒轅黃帝在涿鹿(今天的河北省涿鹿縣)大戰蚩尤時,雙方打得難解難分,突然蚩尤用妖術佈下大霧,黃帝和他的軍隊頓時迷失方向,困於山下。就在黃帝無計可施時,天空中一聲霹靂,又掛起一道彩虹,彩虹中走出一個仙女,這個仙女就是九天玄女。她賜給黃帝一本書,黃帝依照這本書上說的方法排兵佈陣,終於大破蚩尤的軍隊。
後來這本書傳到了姜太公的手裡,姜太公捧著這本書釣魚,邊讀邊釣,一直釣到八十歲,終於等來了周文王,從此被委以重任。最後姜太公以平生所學幫周武王擺平了殷紂王。
後來這本書又傳到一個叫黃石老人的手裡,這老頭有一天在橋上碰到一個叫張良的人,看這孩子面相不錯就有心試探他。老頭把自己的鞋子故意扔到河裡,說你給我撿回來,張良當時很生氣,想揍這個老頭,但轉念一想他是個老人,何必跟他一般見識,默默地將老頭的鞋子給撿了回來。結果老頭得寸進尺,說小子你給我穿上,張良簡直要氣炸了,但心想已經給他撿回來了,再給他穿上又何妨?於是恭恭敬敬地給老頭把鞋子穿上了。
老頭樂了:「罷了,罷了。孩子,五天後你再來,我送給你點小禮物。」後來,黃石老人就給了張良一本書,名字叫《太公兵法》,張良當時就感動得聲淚俱下,慌忙跪下磕頭拜師。從此張良就用這本書和韓信、蕭何這些風雲人物幫劉邦去打天下了。後來張良將這本書修正後,更名為《奇門遁甲》。
再後來,據傳《奇門遁甲》又到了諸葛亮的手裡。於是乎,便成就了諸葛亮「功蓋三分國,名成八陣圖」的豐功偉業。
這就是傳說中的《奇門遁甲》的來龍去脈。
裴景龍點點頭,說:「嗯,從黃帝戰蚩尤,到太公輔佐文武稱帝,到張良輔助劉邦一統江山,再到諸葛亮幫助劉備三分天下。歷史上,凡是‘奇門遁甲’出現的時刻,都是天下大亂的時候,都離不開戰事。‘遁甲’就是把‘甲’隱藏起來,十個天干甲為首,猶如軍中大將。兵行千里,將為中心,隱甲就是護甲,不讓大將中流矢之害,不讓大將被他人斬首,所以種種跡象表明,奇門遁甲源於古代軍事的排兵佈陣!至於確切年代,暫無從可考!」
臺下眾人聽後,暗暗點頭。寥寥數語,就把這麼高深的問題講得入情入理,隨即掌聲雷動。祖爺也忍不住為其鼓掌。
裴景龍也在眾人欽羨的目光中,緩緩走下臺來。
第九位上臺的是梅玄子。依照他和祖爺商定的策略,決不能讓日本人察覺兩人已經冰釋前嫌走到一起的情況,所以他上臺後,祖爺首先發問,而且火藥味十足,兩人針鋒相對一通神侃,以瞞天過海之計,騙過了日本人的眼睛。
最後上臺的是祖爺,其實祖爺已經不用上臺了,勝負早已定,但祖爺此時卻是眾矢之的!臺下那些大師恨不得把祖爺咬死,各種刁難層出不窮,祖爺穩如泰山,一一作答。
問:「術數界都認為‘鐵版神數’是偽作,祖爺作何解釋?」
答:「的確是偽作!但卻不是假作!先師鐵卜子從邵雍《皇極經世》中悟得此法,但卻不敢居功,託先賢之名,傳易道之法,此大家風範,何錯之有?」
問:「祖爺認為八字、風水哪個更厲害?」
答:「古人云一墳二房三八字,貌似風水在先,其實風水和八字彼此聯絡,相輔相成,無所謂哪個厲害,只有使用之人功夫過硬之說!」
問:「雙胞胎之人八字一樣,難道命運就一樣?祖爺怎麼看?」
答:「雙胞胎也不是同時從孃胎裡出來,總得有先有後,越晚出來者越靠近下一個時辰,五行之氣也就越貼近下一個時辰。君不見古代有雙胞胎兄弟出生,老大出來時雄雞高唱,等弟弟再出來時公雞打鳴完畢只剩咕咕倒吸聲,結果老大做了狀元,老二當了乞丐,雙胞胎的命運當然不盡相同!」
問:「祖爺可知八字一共有多少種?」
答:「五十二萬種!」
此時的祖爺已將易學思維發揮到淋漓盡致,這得益於他多年的謙虛好學,得益於黃法蓉來到「木子蓮」,得益於彭相士的悉心指點!
這場聲勢浩大的「中華易學泰斗」論辯賽終於落下帷幕,祖爺當之無愧地問鼎冠軍,也成為中華易學界的頭號「漢奸」!h4 以身報國/h4新官上任三把火,祖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聯合各個「會道門」,興建「日中友好易學交流院」,這是祖爺的第二步棋,他要掏空各「會道門」的養命錢!
各「會道門」一聽就火了,每月給日本人進貢就算了,現在又要興建什麼學院,於是紛紛致函日本軍部反對,但此建議卻得到了日本軍方和特務機構的大力支援!
最終這個學院選在舟山群島的一塊20平方公里的溼地上興建。這是祖爺和裴景龍一同推薦的風水寶地。
那塊溼地,風景優美,一望無垠的表面被厚厚的草甸覆蓋,中間四條小河穿過,綿延蜿蜒,水脈交合處,形成塊塊灘塗,成群的水禽、野鳥飛來飛去。平日裡這塊溼地80%的地方都裸露在外,一旦漲潮,可縮減到60%。
日本人支援祖爺的決定,其實心裡有自己的算盤,這個「日中友好易學交流院」表面上是日中友好的學術交流場所,實際就是日本操縱中國「會道門」的核心特務機構。
1931年九一八事變之後,日本陸續佔領東三省,隨即又將魔爪伸向具有華東門戶之稱的舟山群島。1932年「一·二八」事變後,更是派出大量軍艦在舟山群島周圍進行登陸和軍事演習。淞滬一戰,日本人立足上海,更將其作為重要的侵華基地。
將操縱中國「會道門」的核心機構設在舟山,也是日本人深思熟慮的結果,在此設立特務機構,縱可串聯東北、山東、安徽、福建,橫可直抵河南、兩湖、山西,退可繞道海上,直返日本大本營,整個中國的「會道門」命脈都繫於日本人一手!為了實現全面侵華,日本人真是做足了功課!
隨即,日本人召集勞力,「日中友好易學交流院」在舟山群島破土動工。
時光飛逝,寒暑易節,秋去冬來。
1935年11月1日,國民黨四屆六中全會召開,大會上發生了一件震驚中外的大事:國民黨元老汪精衛在會場遇刺。行刺者是晨光通訊社的記者、愛國志士孫鳳鳴,汪精衛連中三槍,其中第六與第七胸骨間的第二槍是致命傷,雖沒有當場斃命,但已岌岌可危,後經搶救生還,1944年還是槍傷復發,死於日本名古屋。
這次暗殺活動的策劃人就是王亞樵。本來這次行刺的首要目標是蔣介石,誰料活動當天蔣介石見會場內秩序太過混亂,遲遲不願下樓,結果孫鳳鳴就將槍口對準了汪精衛。
訊息見諸報端,轟動全國。祖爺登時出了一身冷汗,不禁想起不久前王亞樵的親筆信,「……兄自不量力,欲再行大事於南京,斬三奸之首誓雪國恥,彰公義之身昭然於華夏!」這位九爺真是膽子夠大,想做的事,沒有做不到的。但此事一齣,九爺處境必然更加危險,國民黨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把九爺做掉,想到這裡祖爺渾身冒冷汗。九爺一旦不測,江湖中再也沒有人為自己撐腰了。
其實,祖爺自從加入日本宮教組織之後,就幾乎不跟王亞樵聯絡了,偶爾通過曾敬武發出訊息也是極為謹慎,他怕日本人順藤摸瓜,報王亞樵刺殺白川義則之仇。但後來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和試探,發現日本人似乎並不急於動手,直到汪精衛被刺殺之事發生後,西田美子才道出真相:王亞樵的行蹤我們早已查到,但直接動手行刺王亞樵,不如等他殺了蔣介石,國民黨必然瘋狂反撲,我們只管坐山觀虎鬥,關鍵時候補上一槍即可!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這個道理祖爺不會不懂吧?誰料蔣介石命大,竟躲過了一劫。」西田美子說,「好戲就要開始了,祖爺不要忘了自己的使命!」
隨即,11月24日,在日本人的操縱下,華北大漢奸殷汝耕發動「冀東事變」,在通縣發表脫離南京國民政府的宣言;25日,又成立「冀東防共自治委員會」,宣佈冀東十二個縣脫離國民政府管制。
冀東十二縣獨立的過程中,北平的「天聖道」分舵的造勢功不可沒,他們一直宣揚「乾坤有大難,末世已當頭,福從東方來,滿心救眾生」的口號,慢慢滲透「中日友好」的理念,又靠日本宮教所提供的扎飛技術,裝神弄鬼,哄騙老百姓,十二縣獨立後,老百姓還真以為好日子到來了呢。
與此同時,日本特務頭子又奔波於保定、太原、濟南等地,企圖利用冀察平津地區的宋哲元、山西的閻錫山、山東的韓復榘、河北的商震等來實現「華北五省自治」!
一片喧囂中,中國度過了危急存亡的1935年。
大年夜,祖爺再次陷入深深的沉思。
日本方面不停地催促讓各「會道門」大造聲勢,宣揚「日中友好」、「同宗同族」的理念,並在華北、膠東、江淮屢屢製造仙人大局,將老百姓唬得一愣一愣的。各「會道門」頭頭認賊作父,完全喪失了中國人的底線,祖爺感到事情越來越緊迫了!
祖爺開始不停地催促「日中友好易學交流院」的工程進度。
「日中友好易學交流院」是一個建築群,是按照諸葛亮「八陣圖」的佈局來建的。
整個建築群坐南向北,共九座小樓,其中主廳一座,位於中間,前後左右各有一副廳,四角再各配一輔廳,這個結構正好是八卦九宮圖。坎位上再移植二十四棵大樹,象徵遊騎二十四陣。四條小河在建築群中穿梭而過,乃風水流轉之態,將休門、生門、傷門、杜門、景門、死門、驚門、開門八門之氣帶出。廳與廳之間以全封閉的走廊連線,相連處以石門遮擋,進入建築群的人必須從生門而入,順八卦之氣而轉,最後從休門而出,方可平安出來,否則一旦錯入死門,觸動石門機關,石門會自動封閉,進入者必困死其中。這裡面有個訣竅,當迷路時,萬萬不可待在室內,只需走出來,順河流的方向行走,順氣而下,則可重新找到生門,而後從休門逃命。
此設計完全出自裴景龍與祖爺之手,並得到了日方的大加讚賞。日本人料到「日中友好易學交流院」落成後,日本軍方特務和宮教所巫師匯聚於此,勢必引來中國殺手前來行刺,萬一引來一群敢死之人,日本術數人才會不會被一鍋端?
聽了祖爺和裴景龍對八陣圖解釋後,日本軍方這才釋懷,但也不敢輕敵,日本戰艦晝夜在舟山群島間巡遊,以防不測。
在祖爺的一再催促並親自監工下,1936年5月6日「日中友好易學交流院」勝利竣工。日本特務頭子兒玉譽士夫親自到場剪綵,日中術數高手悉數到場慶賀。鑑於祖爺和裴景龍的卓越功勳,日方專門在南廳為兩位大師準備了兩室,供二人長期居住、鑽研術數,更好地為皇軍服務。
此時的「木子蓮」里正吵得沸沸揚揚,紙裡包不住火,祖爺成為「中華易學泰斗」的事最終還是被兄弟們全知道了。
小腳們議論紛紛本不必說,壩頭們也開始產生分歧,三壩頭、五壩頭堅決擁護,大壩頭、二壩頭堅決反對,四壩頭張自沾也在張望。這個一身正氣的祖爺,這個「木子蓮」的十四代掌門人,這個疾惡如仇的江淮大師,怎麼就成了漢奸?
夜裡,張自沾拼命問黃法蓉:「這幾個月你和祖爺到底在做些什麼?我父親是被日本人殺死的,我大哥也是被日本人殺死的,你們到底在做什麼?」
黃法蓉冷靜地說:「我們要相信祖爺!」
張自沾怒了:「我讓你告訴我!」
黃法蓉鎮定地說:「堂口的規矩你懂的,該知道的事情,祖爺自會通告,不該知道的,誰也不敢多言!」
張自沾一愣:「我們還是不是夫妻?」
黃法蓉一笑:「怎麼不是?」
張自沾暴躁地大喊:「你給我滾!滾!」
黃法蓉看了看他,默默地,不再吭聲。
8月15日夜,祖爺突然召集壩頭們開會。
奇怪的是,這次開會祖爺並沒有在堂口開,而是帶領大家來到了供奉著「江相派」列祖列宗的祠堂。
祖爺點上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插在香爐裡,而後並不說話,只是默默仰望列祖列宗的牌位和畫像。
屋子裡很靜,壩頭們也抬起頭,細細端詳著宗譜:
一世祖:方照輿、許氏、曾氏
二世祖:唐詠荷、方大忠、林開世、尉遲霖
三世祖:蕭文遠、周雲開、江阿採、趙四娘
看著看著,祖爺的眼睛溼潤了,壩頭們的眼睛溼潤了,列祖列祖的畫像在燈燭間悉數掩映,那曾經風起雲湧的故事彷彿就在眼前,反清復明、刺殺雍正、劫富濟貧、替天行道、走南闖北、平定江湖,一幅幅慷慨壯烈的畫卷穿梭在思緒的長廊間,斗轉星移,滄桑鉅變,「江相派」走過了近三百年的歷史,而今……
突然,祖爺一撩長衫,跪倒在地,眾壩頭也隨即跪下。
「此夕會盟天下合!」祖爺大聲唸到。
「此夕會盟天下合!」眾壩頭不由自主地跟著念。
「四海招徠盡姓洪!」祖爺高聲大喝。
「四海招徠盡姓洪!」
「金針取血同立誓!」
「金針取血同立誓!」
「兄弟齊心要同合!」
「兄弟齊心要同合!」
洪亮的聲音伴著激情在夜空中激盪,義膽豪情盡顯無餘!
而後,祖爺起身迴轉,面對各位壩頭,道:「兄弟們!‘江相派’以身報國的時候到了!」
壩頭們都睜大了眼睛,愣愣地看著祖爺。祖爺做任何事都是有目的的,壩頭們知道祖爺要說真話了。
「我從凡間來做相,凡間一切皆過往。雷打火燒不走風,生生死死相門中!生是‘江相派’的人,死是‘江相派’的鬼!明日戌時三刻,我將與日本鬼子同歸於盡!願意跟我去者同去,不願意去者,留在此處,待明日大事落定,你們自分了財產各奔東西!」
「來人!」祖爺一聲高喝。
門外進來六個身強力壯的阿寶,光著上身,都舉著明晃晃的大刀。祖爺說:「不是信不過兄弟們,但這次事關重大,行事前,不可走漏半點風聲!不願去的兄弟在明日戌時三刻前,不得離開半步!」
壩頭們相互看了看,還是不太明白。二壩頭忍不住了,終於問了一句:「祖爺,我們都被矇在鼓裡,請祖爺明示,我們誓死追隨祖爺!」
祖爺點點頭,將行事計劃一一道出。
壩頭們這才知道祖爺的用心良苦。為了等待這一刻,祖爺甘願忍辱負重;為了這一刻,祖爺甘願欺騙兄弟;為了這一刻,甘願揹負「易學界第一漢奸」的罵名!
壩頭們聽完,熱血沸騰,這才是那個值得讓人追隨一生的祖爺!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關終屬楚!苦心人,天不負,臥薪嚐膽,三千越甲可吞吳!」三壩頭大喊。
「祖爺,我們誓死追隨你!」壩頭們齊聲說。
祖爺看著兄弟們,眼睛溼潤了,喝一聲:「上酒!」
幾個小腳抬上來一罈上好的女兒紅,一口氣倒了七八碗。
祖爺取出金針,將自己的中指捅破,鮮血湧出,滴入碗中。壩頭們各自取針,刺破手指,將鮮血滴入碗中。
祖爺舉起酒碗,面對祖先牌位,大聲說:「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壩頭們流著熱淚跟著念:「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說完,大家一揚脖,將酒吞下,而後把碗高高舉起摔在了地上,摔得粉碎。h4 大決戰/h48月16日,錢塘江大潮。
此次大潮是錢塘江十年來最大的一次潮汐。祖爺就是在等這樣一個機會。報紙早就登出觀潮的資訊,就連馮玉祥將軍也會在潮汐當天親自到鹽官觀潮。
先前,祖爺怕潮汐時間有誤,又讓裴景龍以奇門之法起局預測,裴景龍分析後告訴祖爺:「祖爺放心吧,戌時三刻,潮汐會波及整個舟山群島,屆時浪高七尺,大事可成!」
祖爺深深地點了點頭,而後望著裴景龍說:「裴賢弟,我們就此別過吧,他日戰爭結束,中華和平,易學發揚光大就靠賢弟了!」
裴景龍欽佩地看著祖爺,深情地說:「祖爺,你我雖不同齡,但相交莫逆,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此番大戰,必九死一生,我不能走,我和祖爺一同登島!那些奇門機關是我一手設計的,關鍵時刻,也許,我能幫上祖爺一把!」
祖爺望了望面前這個年輕人,點點頭,而後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對莫逆兄弟緊緊相擁,肝膽相照。
祖爺沒有看走眼,裴景龍的確良心未泯,當日易學論辯會結束後,祖爺與梅玄子密會裴景龍,問及為何歸順日本人時,裴景龍才將實情道破,原來日本人挾持了裴景龍的母親,揚言如果不與皇軍合作,殺無赦。裴景龍是出了名的大孝子,自古忠孝不能兩全,於是只好忍辱負重,委曲求全。祖爺聽後,暗暗盤算,結果沒出一週,即通過北派「雪萌草」掌門人錢躍霖疏通直隸地區的人脈關係,花重金買通了幾個漢奸,將裴景龍的老母保了出來。
事後,裴景龍感激涕零,祖爺見時機成熟了,便將實情道出,裴景龍聽後熱血沸騰,並要求:誓死追隨祖爺!祖爺卻拒絕了:「‘江相派’不適合你,你是真正學易之人,堂堂正正做人,踏踏實實搞學問,他日必成大器!」裴景龍含淚點頭:「祖爺大恩大德,我當如何回報?」
祖爺拍拍他的肩膀,低聲細語……
16日中午,祖爺、壩頭們、黃法蓉、梅玄子、裴景龍以及被日本人控制的二百多號會道門頭頭都悉數登島,觀看近十年來最大的潮汐。
午餐時,西田美子特意和祖爺坐到了一桌。
「祖爺勞苦功高,我敬祖爺一杯。」西田美子眼神中充滿著愛慕。
祖爺微微一笑,說:「全仗西田小姐栽培。」
西田美子莞爾一笑,說:「月為陰,日為陽,陰陽所吸,則有潮汐。我聞潮汐時刻,是男女之間最易動情的時刻,不知祖爺可有耳聞?」
祖爺依舊微笑不說話。
「今夜潮汐過後,祖爺不妨在此歇息。」說罷,又將手搭在了祖爺的手上。
這次祖爺沒有躲,反而是將另一隻手搭在了西田美子的手上,緊緊握住:「中國的月亮和日本的果真不一樣,還是北海道的月亮美。」
西田美子一愣。
傍晚7點過後,日頭近西山,潮水漸漸湧上來。
眾人都聚集在中廳的二樓樓頂,觀看徐徐而來的潮水。不一會兒,浪潮臨近,潮汐形成洶湧的浪濤,猶如萬馬奔騰,撞擊在暗礁和沙床上騰起十幾米的巨浪!越過阻擋物後,萬里海浪形成一條白色的曲線,滔天濁浪排空而來,翻江倒海勢不可當!九廳之外的防護堤被海浪高高越過,眾人一片歡呼!
此時月亮出來了,落日留影,素月東出,日月同輝!海浪在翻滾,人群在沸騰!
突然,西田美子眉頭一陣緊鎖,她發現海浪中夾雜著一些遊動的東西,慌忙對身邊的衛士耳語了幾句,那個衛士隨即返回屋裡,不一會兒拿出一個軍用望遠鏡。
西田美子接過望遠鏡一看,大喊一聲:「不好!」
原來水裡夾雜著好多條蛇,隨著巨浪的翻滾,都湧進了「日中友好易學交流院」。
「哪來的這麼多蛇?」西田美子仔細一看,這些蛇花紋奇特,都是劇毒無比,慌忙大喊:「關閉石門!快關閉石門!水裡有蛇!」
士兵們紛紛下樓,但為時已晚,成千上萬條蛇早已進入建築物中,人們只顧著觀看海浪,根本沒發現毒蛇已隨著海水的拍打進入建築群。
樓梯口,一個士兵舉起槍,對著蛇群剛要射擊,一條毒蛇吐著芯子,嗖的一聲躥上那士兵的額頭,張嘴就咬,士兵們大亂,紛紛鳴槍示警!
槍聲一響,人群頓時愣了,大家俯身看時,不禁倒吸冷氣,無數的毒蛇彷彿受了詛咒,飛一般地穿梭在樹木牆草之間,進而忽地躍起,紛紛騰上樓頂,人群嘩的一聲散開了,四散奔逃!
劉瞎子只有一隻眼,模模糊糊地隨著人群跑,突然眼前一條黑影穿過,他張嘴剛要喊,毒蛇噌地躥入他的口中,死死咬住他的舌頭!劉瞎子疼痛難忍,想喊卻喊不出來,雙手死死地抓著蛇肚子,不讓蛇進入腹內,驀地,身子一晃,從樓上跌下,掉入萬蛇之中!
鄭半仙慌亂中躲進一個衣櫃,緊緊關閉櫃門,大聲喘氣,忽覺頭頂有噝噝聲。「不好!」鄭半仙暗叫。衣櫃中早已進來一條毒蛇,就在鄭半仙抬頭觀望之際,那毒蛇噝的一聲,牙腺射出一串毒液,全都噴到鄭半仙的眼球上。「啊!」鄭半仙一聲慘叫,身子一斜,不由自主地將櫃門撞開,幾百條蛇瞬間把他淹沒了。
龍玉鳳和丁紫霞跑到正廳下樓拐角處,被一群毒蛇堵在樓梯口,幾個士兵正拿著槍和火焰噴射器進行阻擊。
火焰噴射器噴出的高強度烈火將毒蛇燒得嗞嗞作響,無數的毒蛇翻動著、扭曲著,一堆堆從樓梯間滑落。
但毒蛇前仆後繼,蜂擁而至,勢不可當。
龍玉鳳和丁紫霞急得團團轉,丁紫霞更是嚇得哇哇大叫。
龍玉鳳使勁拽了拽她,用濃重的天津話大喝:「介(這)是幹嗎呀!你媽別叫了!叫得老孃心亂!你不是有王母護身嗎!王母呢!」
丁紫霞惡狠狠地看了龍玉鳳一眼:「騷貨,閉嘴!」
兩人正互罵間,咯吱的一聲,兩人不知是什麼聲音,頓時安靜下來。
「什麼聲音?」
「啊!」丁紫霞又是一聲慘叫,原來是士兵的骨頭被絞斷的聲音。不知何時,躥上來一條巨蟒,巨蟒頗有靈性,身形矯捷,三晃兩晃,就躲過了火焰的噴射騰地躍起,將那拿火焰噴射器計程車兵死死纏住,蛇身緊縮,士兵的骨頭盡碎,頸椎折斷,腦袋立馬耷拉下來。
另外兩個士兵,慌忙拿槍對著巨蟒射擊,巨蟒尾部中了一槍,忽地甩開那個死兵,刺溜一聲順著扶梯爬到高處,還未等那兩個士兵反應過來,猛地騰空躍下,瞬間纏繞,將兩個士兵捆在了一起,巨蟒猛地一挺,咔咔幾聲,兩人骨架俱斷,便像紙人一樣倒下了。
隨即巨蟒撲向了龍玉鳳和丁紫霞……
此時的祖爺,正緊緊尾隨著西田美子,他要親眼看著這個狠毒的特務頭子死!
西田美子拎著手槍,在士兵的護衛下來到樓下。此時天已經完全黑了,海水倒灌,群蛇亂舞,幾個士兵抬著火焰噴射器開道,這種依照八陣圖設計的建築本就方向錯亂,形似迷宮,黑暗中更是辨不清方向,西田美子緊張地說:「快找生門!從生門而入,才能從休門而出!」
說是容易,但真正找起來卻很難,西田美子此時也顧不得機密了,大喊:「順著河流的方向跑,就能找到生門!」
祖爺聽後,仰天長嘆。一年多的精心佈局,今日終於得償所願!
祖爺費盡心思要的就是這個結果,他忍辱負重甘願當「漢奸」,又處心積慮地拿到「中華易學泰斗」的稱號,隨後又借修建「日中友好易學交流院」的名頭將各「會道門」的財政抽空,最終和裴景龍設下這精妙無比的八陣之局!
九宮八陣,四條龍脈(河流)穿梭其中,從生門到死門,皆有章可循。祖爺就等這十年來最大的潮汐,大潮湧入,可造成河流逆轉,河流一逆,機關倒撥,龍脈崩阻,五行之氣瞬間變化,九宮之氣也隨之突變,生門變死門,死門變生門,建築物沒變,但吉凶格局已迥然不同,這就是八陣圖的神奇之處!
祖爺隨西田美子一干人一同順著河流奔跑,大約一刻鐘,終於看到一個石門,上寫「生門」二字。
西田美子微微一笑:「天助我也!」
隨即幾個人都鑽了進去。
轉了幾個彎,一道石門擋在面前,西田美子說:「這石門是單向的,只有從生門而入才能推開。」說著,將手槍入袋,伸手推門。
石門沒有動靜,西田美子又推了推,還是沒動靜,幾個士兵也過來幫忙。
此時,祖爺悄悄繞到西田美子的背後,瞬間抽出西田美子的佩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砰!砰!砰!連發三槍,將三個士兵擊斃。隨即,祖爺將槍口對準西田美子。
西田美子一愣,畢竟是修煉多年的老特務,隨即明白了一切,她平靜地說:「原來是你耍的陰謀?」
祖爺點點頭:「你殺了那麼多中國人,新仇舊恨,也該報了。」
西田美子用手抿了抿被海水打溼的鬢角,苦笑道:「看來祖爺一直在騙我……」
「是你一直在欺騙中國人。」
「枉我對祖爺一往情深……」西田美子傷感地說。
「呵呵。」祖爺一聲笑,「兒女情長是小,國家生死為大。西田小姐不也是為了日本才來到中國?」
西田美子潸然淚下,良久,說:「我的父親是個漁民,小時候,我特別喜歡躺在沙灘上看月亮,看那又大又美的月亮。如今我參了軍,做了特務,特務的身體不屬於自己,屬於大日本帝國天皇,我回不了頭了。好想回到小時候,無憂無慮地躺在沙灘上,看那又大又圓的月亮……」
「為什麼非要有戰爭,為什麼不能和平相處?」祖爺黯然。
「弱肉強食,這是人間定律。即便日本不侵犯中國,別的國家也會……可惜在中國像王亞樵和祖爺這樣的人太少了……」說到這兒,西田美子深情地望了祖爺一眼,「祖爺,我問你一件事,請如實回答。」
祖爺點點頭。
「你可曾對我有絲毫的動心?」
祖爺看了看西田美子,堅定地點點頭。
「那你抱我一下吧。」
西田美子款動身形,慢慢靠了過來,張開雙臂的一瞬間,突然左手一晃,擋在了祖爺的右臂上,身形一轉,使了個擒拿之法,欲奪下祖爺手中之槍。
祖爺右臂被控,旋即一推,將手槍換至左手,扣動扳機,砰的一聲,西田美子倒在了祖爺的懷中。
最後一口氣,西田美子是對著祖爺撥出的,她微笑著,躺在祖爺的懷裡,氣息虛弱地說:「如果……沒有戰爭,我願意……和祖爺一同看月亮。」說完,永遠閉上了眼睛,嘴角卻依然含著笑。
此時,一聲尖細的炮彈呼嘯聲劃破夜空,緊接著轟的一聲,地動山搖,廊道里的橫樑被震塌,祖爺脫下自己的長衫,裹在西田美子的屍體上,而後快步往外跑。又是一聲巨響,牆壁的土屑紛紛震落,衝出走廊的一剎那,祖爺忍不住回望了一眼,西田美子的屍體在塵煙滾滾中漸漸掩埋,祖爺不忍再看,頭也不回地衝了出來。
外面,彈火紛飛,火光沖天。在舟山群島附近巡邏的日本軍艦接到了島上特務發出的求救訊號,無數發炮彈從海上射來,劃過夜空,轟然炸響,泥土紛飛,毒蛇和人群一同被炸爛,氣勢恢宏的「日中友好易學交流院」在戰火紛飛中轟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