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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阿龍·道登場(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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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兒也沒錯!」繆爾神甫激動地叫著,「巡官,我就是這麼想的,我可以告訴各位——」

「對不起,」檢察官打斷了他的話,「我們還沒有具體的結論呢。」

我做夢似的聽著他說話。坐在這個陌生的房間裡——外面是決定千百人命運的地方——我腦中靈光一閃。現在是個好時機,我應該把自己用嚴密的邏輯推理出的事情說出來。我半張著嘴,幾乎說出了口,然而又閉上了嘴巴。那些極其瑣碎的細節——真如我所想的那麼有意義嗎?我看著休姆那張精明而孩子氣的臉,決定還是保留一下。光靠邏輯是無法說服他的,反正有的是時間……

「現在,」馬格納斯典獄長把藍色卷宗往桌上一扔,「我要告訴你們一件事,這也是為什麼今天我要請大家過來。」

「太好了!」休姆輕快地說,「這正是我們想知道的。」

「請各位諒解,」馬格納斯口氣嚴肅地接著說,「道雖然不再是這裡的犯人,我還是很關心他。許多出獄後的犯人,我們依然會保留他的記錄,因為很多人還會再度入獄——根據最近的情況,大約是百分之三十——而且愈來愈多獄政學的研究顯示,預防勝於治療,同時,我不能對事實視而不見,我有責任告訴你們這件事。」

繆爾神甫痛苦得臉色發白,抓著黑色祈禱書的指關節因用力而泛著青灰色。

「三個星期前,福塞特參議員來找我,更奇怪的是,他小心翼翼地詢問起一個犯人的情況。」

「聖母啊。」神甫呻吟道。

「當然,那個犯人就是阿龍·道。」

休姆雙眼發亮:「福塞特來做什麼?他想知道關於道的什麼?」

馬格納斯典獄長嘆息道:「唔,參議員要求調閱道的材料和照片,根據規定,我應該拒絕,不過因為道的服刑期限即將屆滿,福塞特參議員又是傑出的公民,」他做了個鬼臉,「我就把照片和資料給他看了。當然,照片是十二年前道入獄時拍攝的,不過參議員好像認出了他,因為他當時猛吸了口氣,忽然變得很緊張。細節我就不多說了,總而言之,他提出了一個荒唐的要求,要我封上道的嘴,多關他幾個月!‘封住他的嘴’,他就是用的這些字眼。你們對這件事有什麼看法?」

休姆搓搓手,態度曖昧地說:「太不尋常了,典獄長!請繼續。」

「先不管他居然膽敢要求我做這種不可能的事情,」馬格納斯咬著牙,「我覺得這件事要小心處理,同時也感到好奇。一個犯人和一個公民,尤其是一個像福塞特參議員這樣聲譽不佳的人,這兩人之間無論有什麼關係,我都有責任調查清楚。所以我沒承諾什麼,只是不置可否,問他為什麼要封住阿龍·道的嘴?」

「他說沒說為什麼?」父親皺著眉問道。

「一開始沒有,只是像喝得爛醉一般冷汗直冒,全身發抖。然後才告訴我,阿龍正在勒索他!」

「這個我們知道。」休姆喃喃道。

「我不相信,不過表面上不動聲色。你說這事是真的?唔,我實在看不出有什麼可能性,便問參議員,道是通過什麼渠道和他接觸的。大家知道,我們對獄中所有的郵件和對外的聯絡一向都檢查得十分嚴格。」

「他寄了一封信和一截鋸開的玩具小箱子給福塞特參議員,」檢察官解釋道,「就夾藏在一箱監獄製造的玩具裡。」

「那麼,」馬格納斯抿緊了嘴唇思索著,「我們得堵住那個漏洞。當然,要做到大概也不會太困難——不過當時我非常好奇,因為監獄內外的秘密通訊,一直是我們最頭痛的問題之一,長久以來,我就懷疑有什麼漏洞存在。然而福塞特怎麼都不肯透露道和他取得聯絡的方式,所以我也就沒再追問了。」

我舔舔乾枯的嘴唇:「福塞特參議員是不是承認,他的確有把柄落在道的手上?」

「怎麼可能,他表示道的故事很荒謬,根本是無恥的謊言——老套了。當然,我並不相信。不管道的手上有什麼把柄,福塞特看起來太緊張了,根本不像是完全無辜的。為了解釋為什麼對這件事那麼在乎,他還說,即使道的故事是捏造的,傳出去也會對他競選連任州參議員構成嚴重的威脅。」

「嚴重的威脅,呃?」休姆冷冷地說,「他根本就沒有連任的機會,不過這不是重點。我敢打賭,無論道手上的把柄是什麼,真實性一定很高。」

馬格納斯典獄長聳聳肩:「我也是這麼想的,但是我很為難。我告訴參議員,不能光憑他的片面之詞就處罰道;當然,如果他希望延長道的刑期,就得告訴我那個‘謊言’到底是什麼……可是參議員對於這個提議卻斷然拒絕。他說,他不希望張揚出去。接著他暗示我,如果能讓道多坐幾個月的牢,他可以在政治上給我一些‘幫助’。」馬格納斯露出牙齒,猙獰地笑起來,「這次的會面就像一個老套的通俗劇,淨是這些腐敗官僚的骯髒勾當。當然,我是不會讓政治勢力影響獄政的,我提醒福塞特,這方面我的名聲還算清白。他看這一套行不通,就走了。」

「他害怕了嗎?」父親問。

「看起來很茫然。當然,我也不會放任不管,福塞特一走,我就把阿龍·道叫到我的辦公室來。他表現得很無辜,否認曾企圖勒索參議員。所以,既然參議員也不願意交代清楚,我便只告訴道,如果讓我發現他勒索的事情屬實,就要取消他的假釋和一切特殊待遇。」

「就這樣?」休姆問。

「差不多就是全部了。到了今天早上——應該說是昨天早上——福塞特打電話過來,說他已經決定要‘買下’道的沉默,免得那個‘捏造的故事’傳出去,並要求我忘掉整件事。」

「實在太離奇了,」父親一臉深思的表情,「說實話,聽起來很不對勁!一點兒也不像福塞特這傢伙的作風。你確定那個電話是福塞特打的嗎?」

「是的。我也覺得這個電話很不對勁,而且我很好奇,為什麼他要多此一舉,告訴我他打算付那筆勒索的款項呢?」

「的確很怪。」檢察官皺著眉頭,「你告訴他道昨天會出獄嗎?」

「不,他沒問,我也就沒說。」

「各位,」父親像一座大型雕像,優雅地蹺起二郎腿,然後慢吞吞地說,「這個電話給了我一個想法,像是突如其來的一記當頭棒喝。我想,福塞特參議員是打算來個兩面夾擊,逼得阿龍·道沒有退路。」

「什麼意思?」典獄長充滿興趣地問。

父親笑了起來:「典獄長,他是故佈疑陣,為將來脫罪做準備。休姆,我敢跟你打賭,你去調查一下就可以發現,福塞特從他的賬戶裡提走了五萬元,這麼一來,他就是無辜的,懂嗎?顯示他原來是打算付這筆敲詐費的,可是——糟糕!沒想到發生了意外。」

「我不懂你的意思。」檢察官打斷他的話。

「你看嘛,福塞特原先根本是計劃好要殺掉道的!他故意安排了典獄長的證詞,又提款準備付勒索費,等到事情發生後,他可以說他本來打算付錢的,可是道太蠻橫,結果在爭執中出了意外。休姆,他現在處境危急,衡量之後,他認為即使冒著殺人的危險,也總比被道威脅要好。」

「有可能,」休姆沉吟道,「很有可能!可是他的計劃出錯了,結果被殺的人換成了他自己,嗯。」

「各位,」繆爾神甫叫起來,「阿龍·道在這件血案中是無辜的!休姆先生,整樁事情的背後一定有一隻恐怖的黑手。但上帝不會讓無辜的靈魂受苦,這個孩子真是太不幸了——」

父親開口道:「典獄長,休姆剛剛說過,道給福塞特的信是連同一截小箱子,從這兒送出去的。你們這兒的木器部門裡,有沒有這種上面印了燙金字母的小箱子?」

「我來查一下。」馬格納斯接通監獄的內線電話,然後等了一會兒,我猜大概是等著叫醒對方來接電話吧。最後他放下話筒,搖了搖頭,「巡官,木器部門沒有這類東西。玩具組是最近剛成立的,我們發現道和另外兩個犯人擅長雕刻,才針對他們的專長,特別在木器部門設立了這個組。」

父親困惑地看了檢察官一眼,休姆很快地說:「沒錯,我也認為應該查清楚那截木盒到底代表什麼意義。」

不過我看得出來,他其實覺得這點跟謀殺案的起因無關,根本無足輕重。他伸手拿起典獄長的電話話筒:「可以借用一下嗎?——巡官,現在我們來看看,你對道在信上所勒索的那五萬元的走向的猜測是否正確。」

典獄長眨眨眼:「看來道抓住的參議員的那個把柄一定非同小可,五萬元呀!」

「我已經緊急派人去調查福塞特的銀行賬戶,現在等著看結果如何。」休姆告訴監獄接線員一個號碼,「喂,馬卡西嗎?我是休姆,查到什麼了嗎?」他的嘴角緊抿,「很好,現在去調查範妮·凱瑟,看看她和參議員之間是否有任何金錢上的往來。」他掛上電話,粗聲說,「巡官,被你料中了,昨天下午參議員提取了五萬元可轉讓債券和小額鈔票,注意,就是他被謀殺的當天下午。」

「不過,」父親皺著眉接腔,「我覺得不對勁。想想看,勒索的錢已經到手,還要把付錢的人殺掉,這不是有點兒荒謬嗎?」

「是啊,是啊,」繆爾神甫激動地說,「休姆先生,這一點很重要。」

檢察官聳聳肩:「說不定他們起了爭執。記住,福塞特是被自己的裁紙刀殺害的,這表示這樁兇殺案並非出於預謀。如果老早就計劃要殺人的話,兇器一定會事先準備好。也許福塞特把錢給了道之後,和他吵起來,或者打起來,結果道拿起裁紙刀——就發生了兇殺案。」

「還有一個可能性,休姆先生,」我柔聲說,「兇手事先準備了兇器,可是看到裁紙刀之後,就順手拿來用。」

約翰·休姆的表情顯然很不耐煩。「這也未免太牽強了,薩姆小姐。」他冷冷地說,而典獄長和繆爾神甫則驚訝地點著頭,似乎無法相信一位女性怎麼能想出這麼複雜的解釋。

這時,馬格納斯典獄長桌上的一部電話響了起來,他拿起聽筒:「休姆先生,你的電話,找你的人聽起來好像很興奮。」

檢察官從椅子裡跳起來,一把搶過電話……等到他說完,轉過身來,我緊張得心跳加速。從他的表情,我知道有大事發生了。他的眼裡閃爍著狂喜的光芒。

「是凱尼恩局長打來的。」他緩緩地開了口,「經過一番周折之後,阿龍·道剛剛在市郊的森林中被捕。」

片刻間,眾人都沉默無語,只有神甫輕聲地哀嘆。

「那傢伙渾身髒透了,醉得像個鬼,」休姆的聲音響起,「當然,一切就到此為止了。典獄長,多謝了,等到上法庭的時候,可能還需要你出庭作證——」

「等一下,休姆。」父親平靜地說道,「凱尼恩在他身上找到那筆錢了嗎?」

「呃——沒有。不過這沒關係,說不定他把錢埋在哪兒了。重要的是,我們抓到謀害福塞特的兇手了!」

我站起身,戴上手套:「是嗎,休姆先生?」

他瞪著我:「恐怕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休姆先生,你始終不明白,對不對?」

「你這麼說是他媽——這麼說究竟是什麼意思,薩姆小姐?」

我掏出口紅:「阿龍·道並沒有殺害福塞特參議員。而且,」我摘下一隻手套,看著小鏡子裡自己的嘴唇,「我可以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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