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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收緊羅網(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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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幹過什麼壞事嗎,道?」

「我不能說,巡官。」

「好吧。」父親早就明白,有些事情道是抵死不會說出來的,於是立刻轉移焦點,「不過你在阿岡昆監獄裡和他聯絡上了,是嗎?」

沉默了一會兒,道才開口:「是,是的,長官,沒錯。」

「你把那截鋸開的盒子和一封信,放在裝玩具的紙箱裡寄給他,對不對?」

「唔……我想沒錯。」

「你給他那截盒子,是什麼用意?」

我想在場的所有人都很清楚,雖然訊問相當順利,但是想要從道的口中問出故事的全部真相,恐怕還是痴心妄想。提到那個玩具盒,道似乎樂觀起來,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了微笑,獨眼中閃出一絲狡黠。父親也看到了,沒有顯出他的失望。

「那只是個——呃,暗號,」道小心翼翼地細聲說,「這樣他就知道是我了。」

「原來如此。你在信中提到,出獄那天,你會打電話給參議員,結果你打了嗎?」

「是的,我打了。」

「你找到福塞特本人了嗎?」

「他媽的沒錯,我找到他了,」道憤怒地回答,接著又控制住情緒,「他回答我說,好,好,一切都沒問題。」

「你們約定昨天晚上見面?」

道那隻藍色的眼睛再度充滿疑慮。「呃……是的。」

「你們約定幾點?」

「第六次鈴響,我的意思是十一點。」

「你赴約了嗎?」

「不,我沒有,巡官,你一定要相信我!」他急急地說,「我已經蹲了十二年的監獄,可不像拿到‘么點’的人。十二年他媽的可真夠長,所以一齣獄我只想好好喝點兒酒。監獄裡面只有馬鈴薯水,日子一久,我都快忘記真正的酒是什麼滋味了。」——父親後來向我解釋,「么點」是監獄裡的黑話,指服刑一年;至於「馬鈴薯水」,馬格納斯典獄長也隨後告訴我,那是監獄裡想喝酒想瘋了的犯人偷偷釀造的酒,用馬鈴薯皮和其他蔬菜的殘屑發酵後製成——「所以,巡官,我一得到自由之後,馬上找到一個賣私酒的地方,就在城裡,舍納戈街和史密斯街的交叉口。去問他們的酒保,巡官,他能證明!」

父親皺著眉頭問道:「休姆,是真的嗎?你去查過了吧?」

休姆微笑道:「當然,巡官,我說過,我不會隨便誣賴好人的。不幸的是,雖然那個賣私酒的老闆證實了道的說法,不過他也告訴我們,道是昨天晚上八點左右離開那兒的。所以案發時,道根本沒有不在場證明,因為福塞特是在十點二十分遇害的。」

「當時我醉了。」道喃喃地說,「出獄之後,我一口氣喝了太多的酒,喝得腦袋都糊塗了,不太記得離開那家店之後發生了什麼,可能就是到處閒逛吧。反正,我晃了一陣,大概十一點之前,酒也差不多醒了。」他口氣猶豫起來,嘴唇舔了又舔,活像一隻餓壞了的貓。

「繼續,」父親柔聲說,「你到福塞特家去了嗎?」

道眼神悲苦地叫著:「是的,可是我沒進去,我沒進去!我看到燈火通明,又有那麼多警察,馬上就明白自己中圈套了。我的第一個念頭就是事情搞砸了,我中計了。於是我立刻像見了鬼一樣轉身逃走,跑進森林裡,然後——然後他們就逮到我了。可是不是我乾的,我向上帝發誓,不是我!」

父親站起身,不停地踱來踱去。我嘆了口氣。就像休姆檢察官嘴邊那個勝利的微笑所暗示的,事情看起來不妙。

即使不懂法律,我也可以理解道的處境,以及他多麼難以脫身。他是有重罪前科的人。光憑他的證詞,要怎麼對抗具有壓倒性優勢的間接證據呢?

「你沒有拿到五萬元嗎?」

「五萬元?」道叫了起來,「告訴你,看都沒看到!」

「好吧,道。」父親說,「我們會設法幫你的。」

休姆向那兩名刑警下命令:「把他帶回拘留所。」

道還沒來得及再多說什麼,就被他們押出去了。

雖然事先抱著很大的期望,但我們和道的會面並沒有提供太多其他證據。道被收押在拘留所,等待大陪審團被召集起來。我們無法阻止他被起訴。根據我們離開之前休姆告訴父親的一些話,一向深知政客的手段的父親相信,道很快就會成為「司法正義」之下的犧牲品。在紐約市,由於法院裡積壓的案件過多,大部分刑案都要等上好幾個月才能開庭審理。可是紐約州北部這裡的案件向來不多,除此之外,又加上檢察官基於政治原因的特別關照,一定會施加壓力,讓這個案子趕快結案,阿龍·道可能會在極短的時間內被起訴、定罪、宣判。

「大家都不希望這個案子拖延下去,巡官。」休姆說。

「是呀,」父親神情愉悅地說,「檢察官急著想在腰帶上多添一張頭皮當戰利品,福塞特那幫人則急著要血債血還。對了,福塞特醫生在哪兒?你聯絡到他了嗎?」

「別這樣,巡官,」休姆面紅耳赤,語氣急促地說,「我不在乎你的諷刺,之前我就說過了,我真的相信這個傢伙是兇手,間接證據太有力了。我判斷的根據是事實,而不是推斷!你指桑罵槐說我是撈政治資本——」

「冷靜點兒,」父親淡然地說,「你當然是誠實的,不過你也很盲目,太急於破案而忽略了很多線索。從你的立場來說,我不能怪你。不過,休姆,這整件事情真他媽太玄了,所有的證據都清楚地指向現成的嫌疑犯,這種案子未免太少見,而且完全不符合心理學。這個可憐蟲根本不可能是兇手,如此而已……你還沒回答我關於艾拉·福塞特醫生行蹤的問題呢。」

「還沒找到。」休姆低聲說,「巡官,很遺憾你對道有這種想法,明明事實擺在眼前,你為什麼硬要尋找複雜的解釋呢?除了那截木盒子所象徵的意義之外——如果不是牽涉到一些歷史性的意義,根本一點兒也不重要——只需要弄清楚一些細枝末節的事,就可以結案了。」

「是嗎?」父親說,「那麼我們就告退了。」

於是我們萬分沮喪地回到山丘上的克萊宅邸。

星期日父親和伊萊休·克萊待在礦場,徒勞地查閱賬簿和檔案。至於我,關在自己的房間裡,向傑里米擺明了心情不好,抽掉了一整包香菸,思索著整件案子。我穿著睡衣,伸長了四肢躺在床上,陽光曬暖了我的腳踝,卻曬不暖我的心。想到道面臨的恐怖處境,還有自己的無能為力,我就覺得一陣寒意冒上來。我一環扣一環地檢查著自己的推理,雖然它在邏輯上牢不可破,卻找不出一點兒實際的證據能在法律上證明道的無辜。唉,他們不會相信我這套的……

傑里米敲著我的房門:「醒一醒,佩蒂,陪我去騎馬。」

「走開,小子。」

「佩蒂,今天天氣棒極了,陽光、樹葉、萬事萬物都美妙極了。讓我進去嘛。」

「什麼!要我穿著睡衣款待年輕男子?」

「行行好嘛,我想跟你說說話。」

「你答應不亂來?」

「我才不答應什麼呢,讓我進去嘛。」

「好吧,」我嘆了口氣,「房門沒鎖。傑里米,如果你硬要佔一個弱女子的便宜,那我也沒辦法。」

他進來坐在我的床邊,陽光灑在他的鬈髮上。

「爸爸的寶貝兒子今天有沒有吃青菜呢?」

「別瞎扯了,佩蒂,正經點兒,我想跟你談談。」

「請便吧,你的扁桃體看起來健康得很。」

他握住我的手:「你為什麼不丟開這些可怕的事情?」

我朝著天花板吁了口氣:「這是你的想法,你不瞭解我,傑里米。難道你不明白,有個無辜的人正面臨坐電椅的危機?」

「把這些事情留給那些最有資格處理的人去做嘛。」

「傑里米·克萊,」我憤恨地說,「這是我聽過的最愚蠢的論調。最有資格的人是誰?休姆?那個帥小子光會說些冠冕堂皇的場面話,他根本看不到鼻子以下兩英寸的東西。凱尼恩?又蠢又冷酷,齷齪得讓人作嘔;再加上里茲市的法律,小夥子,這幾樣就足以讓阿龍·道連個活命的鬼影子都看不到。」

「那你父親呢?」他不無惡意地問。

「唔,爸爸走對了方向,可是我如果能幫上一點兒小忙,也沒什麼壞處啊……還有,克萊先生,別搓我的手,都快被你搓破皮了。」

他靠得更近了:「佩辛斯,親愛的,我——」

「現在,」我從床上坐起來,「你該出去了。當一個年輕小夥子體溫不正常,而且眼神充滿慾念的時候,就表示他該走了。」

他離開之後,我嘆了口氣。傑里米是個風度絕佳的男子,不過對於援救阿龍·道脫離間接證據的苦海,他實在幫不上忙。

然後我想到哲瑞·雷恩老先生,感覺好多了。如果其他路都行不通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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