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先生低語道:「你們看,拼起來以後,只差一截就是一個完整木箱的模型了。剛剛查過字典,證實了我的懷疑,英文字典裡只有一個詞是以h-e-j-a開頭的。」
「不可能!」休姆迅速說道,「我從來沒聽說過。」
「不一定是有意義的詞。」雷恩先生說,溫和地微笑著,「我重複一遍,英文字典裡只有一個詞是以h-e-j-a開頭的,可是根本不是英文,而是英語化的詞。」
「是什麼?」我緩緩地開口問。
「hejaz。」
我們都眨著眼睛,好像他說的完全是胡謅的咒語。然後休姆咆哮起來:「好吧,先生,就算是這個詞好了,這他媽到底是什麼意思?」
「漢志,」老紳士冷靜地回答,「是阿拉伯的一個地區,巧的是,漢志的首府就是麥加。」
休姆絕望地說:「然後呢,雷恩先生?這實在是荒唐透頂、毫無意義。阿拉伯!麥加!」
「休姆先生,毫無意義嗎?不會吧,有兩個人因此而死。」雷恩先生面無表情地說,「我承認,如果你從字面上將它解釋為阿拉伯人,那的確是荒唐。但我認為沒有必要朝這方面去想。我有個非常特別的想法——」他的聲音逐漸變弱,然後輕輕地補上一句,「休姆先生,你知道,我們的工作還沒完成。」
「還沒完成?」
父親的眉毛皺成一團。「您的意思是,還會扯出另一樁命案?」
老紳士的兩手在背後交握。「看起來似乎如此,不是嗎?第一次兇殺案的被害人遇害之前,收到了he那截盒子;而第二次兇殺案的被害人遇害之前,收到ja那截盒子——」
「所以,有人將收到最後一截盒子,然後被幹掉,呃?」凱尼恩粗魯地笑起來。
「未必。」雷恩先生嘆了口氣,「如果過去的模式是有意義的,那麼顯然會有第三個人收到最後一截盒子,上面會漆著z,而這個人會被取走性命。也就是說,會發生一樁z的謀殺案。」他微笑起來,「不過我認為,在這個案子裡我們不應該相信過往的模式。重要的是,」他的聲調轉為高亢,「有第三個人牽涉在內,他在福塞特參議員及福塞特醫生的這兩個案子中,扮演三人組的最後一員!」
「您怎麼推測出來的?」父親問。
「非常簡單。為什麼這個盒子一開始就被鋸成三截?顯然是因為打算要送給三個人。」
「第三個人是道。」凱尼恩說,「你說‘送’是什麼意思?最後一截就是要留給他自己的嘛。」
「噢,凱尼恩,那完全是胡說八道。」雷恩先生溫和地說,「不,不是道。」
關於那個盒子,他就只說了這些。從凱尼恩局長與約翰·休姆的臉上,我知道他們都不相信雷恩先生對盒子的解釋,即使是父親,也是一臉狐疑。
雷恩先生雙唇一抿,突然開口道:「信呢,各位先生,信在哪裡?」
「他媽的這是怎麼——」凱尼恩開口罵道,兩片厚嘴唇張得大開。
「快,快,各位,我們在浪費時間,你們發現了嗎?」
凱尼恩無言地搖搖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小張紙片遞給老紳士。「在書桌上發現的,」他不安地嘟噥著,「你怎麼知道有這個東西?」
那是我前一天晚上在福塞特醫生的書桌上看到的紙條,當時它就放在中間那截盒子的旁邊。
「哈!」休姆叫起來,從雷恩先生的手上搶走那張紙條,「凱尼恩,這是什麼意思?你為什麼沒跟我提起?」他抿抿嘴唇,「反正,我們又重新回到現實了。」
字是用墨水寫的,是普通的手寫體。紙條很髒,似乎很多人經手過。休姆大聲念出紙條的內容:
定於星期三下午脫逃,在築路時找機會。警衛沒問題。食物和衣服放在上回紙條中我告訴你的那個棚屋中。先躲在那兒,星期三晚上十一點半來找我,我會單獨一個人把錢準備好等你。看在老天的分上,小心點兒。
「艾拉·福塞特!」檢察官大叫,「好,好!這回我們可逮到道了,太好了。福塞特基於某些怪異的原因安排道脫逃,還買通了警衛——」
「查清楚是不是福塞特的筆跡。」父親說。雷恩先生鬱鬱寡歡地在旁邊冷眼觀看。
福塞特醫生的筆跡樣本找來了,雖然沒有筆跡專家在場,然而只消稍加對比,就可以充分確定這張紙條的確是福塞特醫生親筆寫的。
「被出賣了,」凱尼恩局長悶悶地說,「看起來很明顯,休姆,我正打算要告訴你這件事。道拿了錢,殺了福塞特,然後逃走了。」
「而且,」父親語帶諷刺地說,「我猜,他還故意留下這張紙條讓人發現。」
這個挖苦對凱尼恩不起作用。可是那種陰魂不散的憂慮神情,又重新回到休姆的臉上。
凱尼恩繼續自吹自擂:「休姆,你們來之前,我打過電話去問銀行。我絕不會浪費時間的,結果太棒了。昨天早上,福塞特醫生從他的戶頭提了二萬五千元出來,可是錢不在房子裡。」
「你是說昨天早上?」雷恩先生忽然叫道,「凱尼恩,你確定嗎?」
「聽好,」凱尼恩吼著,「我說昨天就是昨天——」
「啊,這一點重要極了,」老紳士喃喃地說。我從沒見過他這麼容光煥發的模樣,雙眼閃動,青春的紅潤又回到他的臉頰上,「當然,你是指星期三早上,而不是星期四早上吧?」
「該死,是的。」凱尼恩一臉厭煩地說。
「這倒是不對勁,」休姆喃喃說道,「紙條上說道要在星期三越獄,而不是今天,星期四。怪了,真是怪。」
「看看紙條的反面。」雷恩先生柔聲建議。他的眼睛真是銳利,早就注意到我們其他人沒發現的事。
休姆趕緊把那張紙條翻過來,上面是另一封信,用鉛筆寫的,是印刷體大寫字母——跟我們之前在福塞特參議員命案中發現的那張一樣。紙條上寫著:
星期三無法逃脫,改在星期四。星期四晚上同一時間把錢準備好。
阿龍·道
「啊!」休姆鬆了口氣,「這麼一來事情就清楚了。道偷偷把這張紙條送出阿岡昆監獄。他將資訊寫在福塞特給他的同一張紙條上,或許是要向福塞特證明這張紙條的可信度。他為什麼延期並不重要——或許監獄裡出了什麼情況讓他決定多等一天;也可能是他緊張害怕了,需要多一天的時間才能鼓起勇氣。雷恩先生,您說福塞特醫生在星期三把錢提出來很重要,指的就是這個嗎?」
「根本不是。」雷恩先生說。
休姆凝視著他,然後聳聳肩。「好啦,毫無疑問,這個案子再清楚不過了。道這回逃不過坐電椅的命運了。」他有把握地笑著,原先的疑慮似乎一掃而空,「雷恩先生,您還認為道是無辜的嗎?」
老紳士嘆著氣:「我在這兒找不到任何證據足以動搖我對道無辜的堅信。」然後他彷彿明白過來似的加了一句,「而且所有的事情都指向另一個應該承受罪責的人。」
「誰?」我和父親同時叫起來。
「我還——不十分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