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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橘子(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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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托馬斯,」老探長平靜地說,「我敢打賭,你們已經查出死者的身份了。」

韋利的臉一沉。「呃,沒那麼好運。是關於柯克的。」

「柯克!哪一個?」

「年輕的那個。你知道嗎?他昨天下午四點三十分的時候在錢塞勒酒店!」

「被誰看到了?在哪裡?」

「在一架電梯裡,我從一個電梯服務員口中查出來的,他記得柯克在那段時間裡,搭過電梯。」

「去哪一層,韋利?」埃勒裡慢慢地問。

「他不記得了,但是他確定不是通常停的那一層——二十二樓。他就記得這麼多了。」

「奇怪的邏輯。」埃勒裡乾巴巴地說,「在百老匯和第五大道散步,嗯?就這些了,警官?」

「還不夠嗎?」

「好,繼續盯住他,托馬斯,」老探長心不在焉地瞟了他一眼說,「我們先按兵不動,不要打草驚蛇。不過你還是先去查查這傢伙過去的底細。查到有關郵票和寶石的詳細內容了嗎?」

「他們正在查。」

「好極了。」

***

韋利警官離開時把門帶上,他的力氣之大,使得門板直顫。埃勒裡皺著眉說:「這倒提醒我了,我差點忘了……來,看看這個。」他從口袋掏出一個皺巴巴的信封,拋給奎因探長。

老探長無奈地望了他一眼,然後揀起信封,將它撫平。他把細瘦的手指伸進信封,抽出一張紙,問:「你從哪兒弄來的?」

「我偷的。」

「偷的!」

「說來話長,」埃勒裡聳聳肩。「我墮落得很快,爸爸,已經到了我的道德能承受的極限了。這真是太可悲了……當柯克和我在七點四十五分到辦公室時,奧斯本給了他一個字條,說是麥高恩幾分鐘之前留給他的。我覺得柯克看了之後臉色很怪。他把信封塞進口袋裡,之後我們就發現了屍體。」

「然後呢?」

「然後,在晚餐前,我向柯克要這張紙條,他不肯給我看。他說那是他和麥高恩之間的私事,說麥高恩是他最好的朋友,同時也是他未來的妹夫。接著,在憤怒的柯克博士對我下逐客令這一最激動人心的時刻,我假裝不小心把醇美的葡萄酒灑在柯克的衣服上,趁著替他擦乾衣服的時候順手就把信封從他口袋裡抽出來。你從這上頭看出什麼來了?」

字條上寫道:

我已經掌握了情況。你正在和一個危險的人物打交道。在我跟你單獨談之前別緊張。唐納德,小心一點兒。

麥高恩

這是用鉛筆匆匆寫下的潦草字跡。

老探長無情地笑了。「這情節,就像他們在電影裡說的那樣,好戲在後頭。老天!我希望他能寫得更明確一些。我們必須再好好查查這兩個小夥子。」

「不是這麼回事,」埃勒裡很快地說,「我告訴你那樣會把事情搞砸。看這裡——」他從桌上的檯曆撕下一張紙,拿起筆在上面寫了一個名字。老探長瞪了大眼。「你們試著找找這個人。」

「這是誰——」

「看看你能否找到叫這姓名的人——名字也許是錯的,但就是這個姓,記住——在檔案裡查。也許要傳給本國所有的警察部門。不過,我懷疑最好到蘇格蘭場去查查,打電報比較快。」

「這人到底是誰?」老探長用他那低沉的聲音問,「與這件案子有關嗎?對我來說這是個陌生的名字——」

「你認識的。」埃勒裡冷酷地說。他坐回那張舒服椅子,奎因探長則開始著手查辦此事。

普勞蒂醫生蹣跚地走進來,咬在口中的雪茄像根旗杆似的豎著。他停下來,用研究的目光看著奎因父子。

「早安,親愛的小傢伙,這是怎麼了,我眼花了還是我又回到解剖室了?幹嗎陰沉沉的?」

「哦,醫生啊。」老探長熱切地說,埃勒裡則不經意地擺擺手。「結果如何?」

這位助理法醫嘆了口氣坐下來,伸伸他笨拙的雙腿。「死於一個或若干人的暴力攻擊。」

「哎呀呀,」奎因探長生氣地說,「別開玩笑了,說正經的,你有沒有發現什麼?」

「沒有什麼值得提的事,哪怕是一件值得提的小事也沒有。」

「嗯?」

「他有,」普勞蒂醫生慢吞吞地說,「一顆小而多毛的瘤,就是俗稱的痣,在他肚臍右下方兩英寸之處。這個特徵,容我大膽地說,除非情人或是——妻子,否則,它對你一點兒用處也沒有。他的生理表徵顯示:他是個人,男性,大約在五十五歲——也許六十歲吧。他生前體重大約是一百五十三磅,身高約五英尺四五英寸左右。他的胃口很好,因為他的肚子像只脹氣的青蛙。藍灰色眼睛,已經有些灰白的暗黃色的頭髮——裡面夾雜——」

「胃口。」埃勒裡低語。

「啊?我還沒說完,他身上沒有疤,沒有外科手術留下來的痕跡。皮膚光滑完整,像顆雞蛋一樣,雖然腳上有雞眼。」普勞蒂醫生若有所思地吸了口熄滅的雪茄。「毫無疑問,他死了,直接原因是頭骨被重物擊打。他永遠不知道是什麼打的。而奎因,我的孩子,我很高興告訴你結果,所有可怕的試驗和專業實驗室裡的蒸餾器,都查不出任何表明他有中毒跡象的證據。」

「你和你的蒸餾器見鬼去吧!」奎因探長大吼道,「你到底查到了什麼,醫生?今天大家全瘋了。你就不能像個正常人一樣地說話嗎?就這些了嗎?」

「現在,我們,」普勞蒂醫生繼續從容不迫地說,「回到剛才提到的胃口上,年輕的奎因先生一直很關心這個問題。儘管死者很明顯有暴飲暴食的習慣,我們的朋友昨天卻吃得很少,也排洩得很早。在他的腸胃中什麼都沒有,除了——這就是你要的,我親愛的奎因——消化了一半的橘子。」

「呃,」埃勒裡莫名其妙地嘆了口氣。「我等的就是這個,是橘子嗎?」

「我他媽的怎麼知道?當食物進入你強健的消化系統裡,胃液開始配合著腸胃蠕動而進行分解,你就什麼都認不出來了,年輕人……還有還有,本來我不明白,但自從你發現房間裡的橘子皮後,我就應該用福爾摩斯式的辦法在已經知道答案的情況下進行猜測。因此我要向二位致敬,祝你們度過一個愉快的早晨。先準備好答案,以備不時之需,對吧?太好了——」

「等一下,醫生,」埃勒裡低聲喃喃地說,奎因探長則強壓住快讓他中風的怒火。「你認為他是在那個房間裡時吃的橘子嗎?」

「從時間上來看嗎?是的,我的朋友。回頭見。」然後,他竊笑著,大搖大擺地走出去了。

「笨蛋。」老探長在醫生揚長而去後,跳起來用力把門關上。「在我的辦公室內耍了一場低階雜耍。真不知道他中了什麼邪。他以前——」

「嘖嘖。你知道,今天早上連你也有點兒反常啊。容我對你說,普勞蒂醫生剛剛提供了對本案最有啟發性的一條思路。」

「呸!」

「呸你自己吧。我想說說這個橘子,我們已經肯定我們那個小個子男人是在房間裡吃橘子。那個房間……關於那個房間的一切都很重要。而這個橘子——當然,你已經知道這一點了。」

「知道?知道?萬能的主啊!」

埃勒裡心不在焉地問:「橘子到底是什麼東西呢?」

老紳士惡狠狠地瞪著他。「現在讓我猜謎呢!是一種水果,你這個白痴!」

「沒錯,不過,請問是哪種水果呢?」

「哪種——我怎麼知道,這又有什麼關係呢??」

「但是你一定知道,」埃勒裡認真地說,「你知,我知,人人皆知。而且我開始相信兇手也知道……橘子也被稱為中國橘子吧。」

奎因探長故作謹慎地繞過桌子,雙手朝天。「兒子,」他聲色俱厲地說,「這是我們解決問題的最後一根稻草了。這傢伙進了一個奇怪的房間等人。他等的時候發現桌上有一盤水果。他餓了——醫生是這麼說的。所以他拿了一個香甜多汁的橘子吃,然後有人進來,狠狠地敲了他一下。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這麼說有哪裡不對嗎?」

埃勒裡咬著嘴唇。「我希望知道。中國橘子……哎呀,老天,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根本不是橘子的問題……」他站起來,找他的外套。

「好吧,」老探長疲倦地放下手臂說,「我不管了。一邊去吧,你用自己的大腦去解決那些中國橘子、墨西哥肉粽、非洲鱷梨、西班牙洋蔥、英國鬆餅的問題吧,我全不在乎。我要說的是——都像你這樣疑神疑鬼,大家就別吃橘子了。」

「至少吃中國橘子的時候不會,它是橘類光榮的祖先。」埃勒裡突然有些情緒激動地說,「尤其是一位中國來的小說家和一個專門收集中國郵票的集郵家都牽涉在內,還有那些倒轉的東西,還有……」他突然住口,意識到自己可能說太多了。他眼中閃出一絲機敏的目光,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後很快地戴上帽子,心不在焉地拍了拍父親的肩膀,匆匆忙忙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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