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寶石情有獨鍾。」埃勒裡喃喃道,把電報放下。「對她來說,柯克極具誘惑力……你還找到關於她的什麼其他線索嗎,爸爸?」
「有一些。她兩個月前從英國來,氣派地住進錢塞勒酒店。」
「一個人?」
「還有一個侍女——考克妮。對我來說這很有趣。無論如何,艾琳是偶然結識唐納德·柯克的——不知道她是怎麼辦到的,但是對她來說大概不費吹灰之力——然後他們變得很親密。她總擺出環球旅行者的模樣,對稀奇古怪的地方無所不知。」
「從特倫奇的電報看來,純屬裝蒜。」
「我不認為,」老探長冷冷地說,「無論如何,這些謊言讓她顯得經歷非凡,並都是值得大書特書的——她在遠方的旅行和對許多知名人士的回憶,譬如說,她在日內瓦待了很久——諸如此類的事。所以她想把這些事寫成一本書。你瞭解這些年輕的出版商。我聽說,柯克頭腦還算健全,但是這個女人長得漂亮,身材很好——我猜柯克被這些迷住了吧。」
「或者說就是被她迷住了。」埃勒裡說。
「這是二選一的問題。但我不這麼想,從他含情脈脈盯住坦普爾小姐不放的樣子可以看得出。」
「但是,很不幸,喬·坦普爾小姐出現在盧埃斯小姐之後。」埃勒裡低聲說,「在這段時間裡,傷害——如果有的話——已經造成了。繼續吧,你的話讓我很興奮。」
「總之,他們開始談到‘書’,柯克也開始在一些古怪的時間和她‘開會’。」
「在哪兒?」
「在她房間裡。」
「侍女不在場?」
「當然,奎因先生,」探長不懷好意地笑了,「你想是什麼?做家庭作業嗎?那個侍女——就是她告訴托馬斯的——人證都準備好了。」
埃勒裡揚起眉毛。「作證?柯克和蕩婦盧埃斯?」
「你仔細想一想,」探長竊笑著說,「我是一個頭腦單純的老傢伙,總是相信所有人都是好人。但是晚上跟一個穿著那種衣服,甚至什麼都不穿的尤物在一起……」他搖搖頭,「說到底,柯克是還個年輕人,在我看來他也有著正常的慾望。他開始帶著她四處參加宴會,把她介紹給他的朋友,在家庭定期的聚會中,把她介紹給家人,就是這樣。然後,天就亮了。」
「什麼意思?」
「天就亮了。」探長夢囈一般重複道,「我猜,他清醒過來了。對遊戲厭倦了,不管他玩的是什麼遊戲。總之,他開始逃避她。哼,開始反感這些。那你想會發生什麼事?什麼也沒有發生。面不改色的她依然掛著她該死的微笑。我敢打賭她的微笑還是很美。」
「要想象發生了什麼事,一點兒都不難。」埃勒裡若有所思地說,「如果你停止扮演一個好色之徒,你自己一定可以看得出來——據我所知,我親愛的爸爸,這是最淺薄的姿態了——恢復正常。喬·坦普爾出現後,唐納德的心就完全變了。三天前,我和麥高恩無意間發現他和坦普爾小姐已經墜入情網了。當然,這位風流的年輕人不再掛念盧埃斯小姐了。而盧埃斯小姐——正在玩一個老謀深算的卑鄙遊戲——愉快地拒絕退出。結果是柯克很頭疼,他開始發出被母老虎緊追不捨的求救訊號。」
「我確信,這個叫塞維爾的女人已經牢牢抓住他了。」老探長說,「他掙脫不掉,我想,他的處境很艱難。然後,她想辦法給他放血……你看,他真的陷入困境了。你認不認為他的財務危機是由於這女人的敲詐勒索?」
「這可能是部分原因,爸爸,儘管我認為他的財務危機早在盧埃斯小姐出現之前就發生了。現在,我又搞清了一個問題,此前它一直是個難解的謎團。」
「哦?」
「謀殺當天傍晚,柯克收到了麥高恩草草留下的那張紙條。記得上面寫什麼嗎?‘現在我知道了,你正在和一個危險人物打交道。在我單獨跟你談之前別緊張。唐納德,小心一點。’」
「其實,」老探長低聲說,「我對麥高恩也抱有一點兒希望,希望他能替我們打聽些事。」
「不行,不行,在這件案子裡不行。麥高恩顯然從一開始就懷疑盧埃斯這女人,他是個很精明的傢伙,而且有極強的正義感,無論如何,他對炫目又世故的盧埃斯很可能早就起了疑心——」
「麥高恩?」探長不相信地說,「我從來沒想到他是這樣的人,我一直以為他是個普通的男人。」
「哦,他十分規矩,但有些東西是沒法改變的,其中之一就是道德特徵。他的家族曾在賽倫焚燒女巫。我不是指麥高恩能超越於情慾之上,但是他不會把自己搞得聲名狼藉,也不和任何由此引發的醜聞沾邊,這是很現實的道德觀。」
「對,對,我放棄爭辯。然後呢?」
「他一定是暗中調查了盧埃斯這蕩婦,而且在兇案發生的那天下午發現了什麼事。我猜他訊息的來源和韋利是同一個——那女人的侍女。總之,他覺得他必須要儘早警告柯克小心那個女人——因此,就有了這張紙條。對,沒錯,我確信就是如此。」
「聽起來像那麼回事。」探長不情願地承認。
「這顯然不需要使用強硬的手段。親愛的爸爸,你看了太多哈米特的偵探小說。我經常說,在所謂的當代血腥暴力的寫實小說中,如果有一類人會被剔除,就是你們這些令人尊敬的警察。這類人造成令人厭惡的偉大的假相……我在說什麼?對了,我們已經毫無疑問地解決了一個主要的謎團——我們可以確定那張紙條在哪兒——呃——被燒了。」
「你不認為,唐納德·柯克已經發現麥高恩給他的紙條不見了?」老探長笑著說。
埃勒裡低聲說:「我懷疑他發現不了。那天晚上他遇上那麼糟的狀況。而且,即使他發現紙條不見了,他也會以為是掉在某處,而不會疑心是我偷走的。這是書呆子氣的好處之一。」
「他沒有對你做出一些可笑的舉動吧?」
「所以我才能得出如此才華橫溢的結論。」
「嗯,」老探長看著埃勒裡說,一邊奮力穿上外套。「因為要破這個案子,讓我有了一些有趣的想法。」
「行李嗎?」
「你等著,」探長狡猾地說,「等著瞧吧。」
埃勒裡沒有等太久。那天傍晚老探長進門的時候,他正悠閒地在壁爐前閒逛,還給朱納唸書聽——後者一副極端無聊的模樣。
「埃爾,你猜怎麼樣?」老探長扔下帽子,對埃勒裡抬了抬下巴。
埃勒裡放下書本,朱納鬆了一大口氣,趕緊溜走了。埃勒裡問:「破案了?」
「破了。有突破性的進展,兒子,是大發現啊!」奎因探長挺胸疊肚,神氣活現,像個現代拿破崙似的。「今天下午,我們搜查了塞維爾這個女人在錢塞勒酒店的房間。」
「趕緊告訴我!」
「好戲還在後頭。她不在,而且我們的動作很快。你猜我們找到什麼了?」
「不知道。」
「珠寶!」
「啊。」
探長吸了鼻菸,愉快地打了個噴嚏。「嗯,事情進行得很順利。特倫奇的電報上說這個女人偏愛珠寶,我們在她房裡找到一大堆贓物。還真是一批上等貨,不是垃圾。我們斷定這些東西不是她的,於是,我要他們立刻去查這批鑽石的來源。你知道我們發現了什麼?」
埃勒裡嘆氣說:「我覺得你在報復。你以為這樣就可以激怒我嗎?不會!到底是什麼?」
「我們向珠寶界打聽,發現這些鑽飾都是獨一無二的,他們說鑲嵌款式都是舊式的,屬於收藏家的收藏品類。」
「老天!」埃勒裡叫嚷道,「不要告訴我是這個傻瓜偷的。」
「差不多。」探長低語道,「我還不確定,你知道。但是有一件事我可以確定。」他猛拉埃勒裡的衣領。「趕緊抬起屁股走人。咱們立刻出發。有一件事我已經確知……一個珠寶商告訴了我們,這批鑽飾屬於誰。他們說,這是眾所皆知的。」
「不會是……」埃勒裡慢慢地說。
「當然就是,這批鑽飾都是唐納德·柯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