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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從巴黎來的男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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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忘了提我在偷偷進去時,還撞上了年輕的柯克,我們兩個人似乎英雄所見略同——」

「什麼!」

「不要太驚訝,這與你的身份不符。那個可憐的男人已經絕望透頂了,或者說,他在今天凌晨兩點半之前都還是如此。我把他趕了出去,讓他回去睡覺,然後我又回到盧埃斯小姐在美國的巢穴裡找到了那些檔案。我等那位迷人的女士從局裡回來,如果她再不回來,我都要以為你打算請她吃午餐了。我實在很羞於承認我讓她看到了人性的高尚之處,你相信嗎?她甚至把她從柯克那兒弄來的贓物也歸還了。」

「我很驚訝你竟然如此絕頂聰明,想得到這個。」老探長打斷他,「把東西交回給她的時候我的心都碎了。來吧,我讓看看她手上的把柄到底是什麼?」

「最有趣的是,」埃勒裡慢吞吞地說,「我不記得我到底把東西放在哪兒了。昨天晚上我實在是太困了——」

老探長瞪著他。「什麼——喂,老實點兒,埃爾,不要再開玩笑了,我要看那些檔案!」

「也許,」埃勒裡很平靜地說,「你最好別看,我可以告訴你裡面有什麼,但我還是要留著這些證據。」

「為什麼這些證據不能交到我手上,你說清楚。」探長吼道。

「因為你是如此忠於職守,這些東西還是放在我這裡比較好。這樣你才不會陷入這個令人悲傷的故事裡而影響你愉快的生活。」

老探長一時之間語無倫次:「你,你這個放肆的小混蛋!我以為你需要我的幫忙……好了,告訴我。」

「你必須先承諾我一件事。」

「你真麻煩。」

「這件事只限於你我二人知道,你不能告訴任何人——包括媒體、局長,以及警察署長。」

「小子,那一定是很隱秘的事了。」老探長挖苦道,「好吧,我答應你,說吧,到底是怎麼回事?」

埃勒裡沉思地點著煙。「是關於瑪塞拉·柯克的悲劇,這件事被盧埃斯,這個貪婪又殘酷的女人,用她骯髒的鳥嘴咬住不放。

「瑪塞拉並不像她外表看起來那麼天真無邪,幾年前——在她含苞待放的年紀——她愛上一個男人。他似乎是——該說已經是——一個放棄美國籍的人,後來長期混跡巴黎。瑪塞拉是在紐約認識他的,並且很快和他墜入情網。他老得足以做她的父親,但是她很輕易受了影響,他已使她神魂顛倒。總之,據我推測,他為了佔有柯克家的財產,就把瑪塞拉帶走,並且在格林尼治秘密結了婚。」

「那又怎麼樣呢?」老探長吼道。

「直到事情全部結束之前,唐納德·柯克才知道這個男人的存在,於是就發生了下面的事。這個男人自稱卡利南,霍華德·卡利南。柯克立刻派人悄悄地對他進行了全面的調查,結果發現他已婚,而且妻子在巴黎。」

「老天。」探長說。

埃勒裡嘆了口氣,說:「事情很難處理,到底有多糟,顯然沒有人知道,即使是老柯克博士。唐納德發現瑪塞拉一個人待在格林尼治——而這個男人不知去向——他向瑪塞拉透露了他發現的事,並且帶這可憐的、幾乎死過去的姑娘離開那裡。卡利南似乎胸有成竹,他算定柯克寧願壓下此事,也不會控告他重婚。這樁卑鄙的交易結果是:柯克付了一筆數目可觀的錢給他要他閉嘴,並且快快滾蛋。」

「那,然後……」老探長蹙著眉,不解地說。

「嘖嘖。這還不是最糟糕的。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事情簡直要多糟就有多糟,你知道嗎?瑪塞拉後來還是偷偷摸摸寫信給卡利南,就像她跟他私奔之前一樣。這個姑娘絕望透頂,心理很不平衡,幾乎到了自殺邊緣,她不敢告訴她哥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哦,」探長聲音低沉地說,「她懷孕了?」

「沒錯。這又開始了另一段故事。卡利南當然不再管了,瑪塞拉的懷孕對他而言只是使事情變得複雜而已。他已經得到了他需要的東西,這才是他唯一感興趣的。因此,陷在可憐境況中的瑪塞拉,只好帶著這訊息去找唐納德。你可以想象可憐的柯克內心的感受。」

「如果他一刀割了那下流胚子的喉嚨,我也不會責怪他。」老探長憤憤地說。

「很奇怪,不是嗎?」埃勒裡帶著詫異的微笑說,「我也有同樣的想法……總之,為了家人和朋友著想,他編造了身體不好的謊話,讓安吉尼醫生——他是一個交情深厚值得信任的朋友——參與其中,醫生和柯克帶著瑪塞拉去了歐洲。在那裡,她生下了孩子,全靠這位值得尊敬的醫生的大力相助。不幸,這個孩子健健康康地被生了下來,目前在歐洲被一個值得信賴的保姆照顧著。」

「所以這就是塞維爾手裡的柯克的把柄。」老探長低聲說。

「的確是個把柄,對嗎?這個大騙子應該很自豪……我不清楚她最初是從哪裡獲悉這件事的。但是,無論如何,被她發現了——很可能是通過一些地下中介——那時卡利南已經落魄潦倒地回到巴黎。她和卡利南談判,買下那些信和結婚證書。這些信足以拼湊出整個故事,也足以說明到底曾發生過什麼事……然後艾琳從法國漂洋過海來到錢塞勒酒店,她的唯一目的是榨光柯克最後一分錢。後來發生什麼事你已經知道了,可憐的柯克就這樣被牢牢控制住了——」

「當然,還有麥高恩。」老探長頹喪地說。

「沒錯,在這段時間裡,瑪塞拉因為年輕恢復得快,漸漸康復了。沒有人懷疑她。她幾乎已經忘了噩夢般的過去。而麥高恩,柯克最好的朋友,突然發現唐納德有一個出落得十分漂亮的妹妹,於是就發展成了一段羅曼史,他們訂婚了。下一幕就是盧埃斯露出真相,而柯克不可避免地被牽連進去。」

「瑪塞拉·柯克對這些事難道一無所知嗎?」

「據我所知,她沒有絲毫懷疑。從信的內容來看,她在羞愧的雙重壓力下幾乎處於半瘋狂的狀態——我指的是她懷孕的那段時間。我猜柯克認為如果重提此事肯定會使她徹底崩潰。而麥高恩,儘管他很世故,卻有著清教徒一般的靈魂,再加上他來自富有的名門望族,如果有任何涉及醜聞的風吹草動,他的家庭一定會讓他撕毀與瑪塞拉的婚約。可憐的柯克,都是他在全力支撐著。」

「鑽石是他給塞維爾的嗎?」

「勒索。她本來沒有這麼大的奢望,但是她得到了最好的。還不算太糟,因為她是專業珠寶騙子,可能與阿姆斯特丹銷贓人有聯絡……他已經給了她部分的收藏品,你知道,很不幸在她下手勒索時,他手頭正緊。他給了她他所能籌到的現金,當現金不夠——他在絕望中甚至向麥高恩借——最後給了這女人他收藏的珠寶,你看她有多貪心。之後的事,你都親眼見到了。」

「她逼他寫下那張紙條,好在事情敗露時可以替她遮掩,」老探長沉思道,「真精明——我猜紙條裡提到柯克要她嫁給他是別有用心——如果他業務上重新有了起色,她還可以據此控告他違約。但是謀殺案發生之後,警察開始四處偵察,她有點兒害怕,所以她乾脆大方地把柯克讓給他的新愛侶。好了,好了,我們談到哪兒去了?」

「謀殺案嗎?」埃勒裡說。

「是的。」

埃勒裡起身,走到窗邊。「我不知道,」他迷惑地說,「我真的不知道。可是我有一個不成熟的想法——」

「天啊!」探長從椅子上跳起來,非常興奮。「噢,我們真是笨!聽聽這個,埃爾,聽聽這個。」他開始在屋裡踱步,雙手背在身後,頭低低的。「我剛才想到,這一切都是緊密相連的,真是太棒了,聽好——死在錢塞勒的那個人,就是瑪塞拉·柯克的前任男友!」

埃勒裡慢慢地說:「你已經抓到要點了。你這麼認為嗎?」

「怎麼!難道這不是個完美的推論?」老探長揮動著他瘦瘦的手臂說,「這個人是個窮光蛋;我們在這裡查不到他的資料;瑪塞拉的男人在巴黎遊蕩;這很有可能……他很可能親自來找柯克的麻煩,對不對?他一下船就來了;那天正好有船從法國來……他走投無路了,對吧;他也害怕那段過去,他和那個女孩有了孩子那些事;但是他極需要錢,所以他決定回來多要一點;他就直奔錢塞勒來找柯克了……太好了!」突然他臉色一沉。「可是柯克應該認得他,如果就是他的話,也許——」

「令人奇怪的是,」埃勒裡說,「柯克從沒見過卡利南,他通過郵寄把錢付給他。」

「但是,還有瑪塞拉……你是不是說過?她昏倒了?她一看到死者的臉就昏倒了?」

「是啊,不過可能只是過度驚嚇所致。」

「同時,如果真是巴黎來的那傢伙,」老探長若有所思地說,聲音裡流露出憤怒。「她自然會默不出聲,自然會假裝不認識。那個叫塞維爾的女人不是也見過卡利南嗎?」

「她說她只見過他一次,而且是在看不清楚的情況下。她說她什麼都不能確定,這極有可能,不必懷疑。」

「我喜歡這個可能性,」老探長咧嘴一笑,說,「真的喜歡,埃爾;現在這些線索可以連結在一起。在這個該死的案子裡,我第一次感覺到黏——凝——你是怎麼說的?」

「內聚力?」

「就是這個,整件事都膠著在一起了。現在,我們可算弄清其間牢固的聯絡了——」

「理論上。」埃勒裡慢條斯理地說。

「當然,死者和這群人——大部分的人——都捲入了這件事。對他們來說,動機是再清楚也不過了。」

「譬如說?」

「就拿唐納德·柯克來說吧。這個可憐的年輕小夥子。當天下午他是在酒店裡——我不排除是塞維爾從中作梗——姑且先用那個名字稱呼那個巴黎人——卡利南正在等電梯上樓,或者正要來見柯克。柯克閃進二十一樓的樓梯,等四下無人的時候,上樓偷偷溜進接待室把卡利南給宰了……也有可能是瑪塞拉,一樣的做法。同樣,老柯克博士也有可能,出於相同的理由——要卡利南閉嘴。當然,整個樓裡只有唐納德和瑪塞拉這兩個知道內情的人在這裡活動。」

「那麥高恩呢?」埃勒裡眯著眼看著他手中的煙,低聲問。

「甚至他也有可能,」老探長爭辯道,「假設他不知從何處得知瑪塞拉的過去,但並未洩露?我會讓它更完美一些:假設他通過卡利南知道了這一切,這麼說吧——卡利南在報紙上得知麥高恩和瑪塞拉的婚約,於是很快地寫信來勒索麥高恩?」

「精彩。」埃勒裡說。

「所以麥高恩把這傢伙從別處帶來,並且殺了他,就在——」

「在他最要好的朋友的辦公室裡?」埃勒裡搖搖頭說,「說不通,爸爸,如果真是他做的,這地方真是他最壞的選擇。」

「嗯,也對。」探長低聲抱怨說,「麥高恩排除。還有盧埃斯——還是叫塞維爾,管他媽的叫什麼名字,她也有動機殺人。她在謀殺案發生後才出現在辦公室,不是嗎?好,假設她這麼做只是一種障眼法。當天下午,她當然是在二十一樓。假設她在接待室見到卡利南——假設她謊稱她記不起他的長相——假設她識破卡利南打算來勒索柯克的計劃,或是勒索麥高恩或別人。然後呢?所以她把他殺了滅口,以免他擋住她的財路,讓他永遠不可能破壞她的遊戲。怎麼樣?」

「了不起,」埃勒裡說,「像你推測其他人一樣。就傳統的技術而言,你已經抓住了可能的動機。但是這裡還有一個小小的因素,它使所有這一切推論都不能成立,尤其是如果犯罪動機像你說的那樣的話。」

「什麼?」

「我必須補充,事實是,這個殺人兇手把所有的東西倒轉,」埃勒裡沉思著繼續說,「另一點,也是事實,殺人兇手還把非洲長矛刺進死者的衣服。」

「那,即使這樣,」被激怒的探長說,「我也不認為推測不出兇手做下這些蠢事的理由會妨礙我的結論。這一切都還說得通的。」

「有說服力。」

「但你還是不同意?」

埃勒里望著八十七街上的天空。「有時我靈光一現,感覺好像就要接近真相大白的一刻。真是太糟了。它一直從我面前滑過,像黑暗中一塊抓不住的溼肥皂,或是像一個你已經忘卻又隱約記得的夢境。我能說的就這麼多了。」

沉默持續了一段時間。朱納從廚房愉快地大喊了一聲:「金幣!」

老探長固執地說:「我不相信你的靈感——不管你叫它什麼。我必須確定下來。埃爾,我告訴你在這個案子裡,這是我們得到的第一個可靠線索,」他走近電話,往局裡打了個電話。「我是奎因探長,請叫一下我辦公室的人。比利嗎?聽著,我要你馬上和巴黎警方聯絡,把電文記下來:‘寄給我所有關於霍華德·卡利南的全部資料,在巴黎的美國人,並附照片以茲證明。’簽上我的名字,馬上發走……什麼?」

老探長因突如其來的激動,整個人俯在電話上,他小而銳利的雙眼現出驚訝的神色。

本來在視窗的埃勒裡,此時也皺著眉頭轉過身來。

老先生聽了很長時間,然後他急促地說:「太好了,掛了吧。我要馬上行動了。」他掛掉電話,立刻興奮地打給接線員。

「怎麼了?」埃勒裡好奇地問。

「喂,請替我接錢塞勒酒店的櫃檯……動作快,埃爾。終於有大突破了,快穿上衣服,快!還有褲子。」埃勒裡愣了一下,然後立刻一言不發地跑進臥房,邊跑邊脫他身上的睡衣。「喂!前臺嗎?是錢塞勒嗎?我是警察總局的理查德·奎因探長,在兇殺現場蹲點的韋利警官在那裡對嗎?……好,我跟他說話……喂,托馬斯嗎?我是奎因,聽著,我剛才從總局得到最新訊息,不要扣留那個小夥子……不,不要,你這大傻瓜,讓他完成他的工作……不要問問題,白痴!你是否調查過當地的電報公司確認他不是冒名頂替?……好,現在聽好,把袋子給他,假裝沒事,懂嗎?讓他按指令把東西帶到中央廣場,就是他約好碰頭的地方。跟蹤這個男孩兒,並且逮住那個從他手中把袋子取走的人,放輕鬆,托馬斯,很可能就有結果了……不不,不用再檢查這個袋子了,已經夠安全了,如果你把他扣留太久,我們的獵物就會起疑心了……好,快行動吧!我會在十五分鐘內趕到中央廣場。」

奎因探長放下聽筒,大喊道:「準備好了嗎?」

「老天爺啊,」埃勒裡從房裡喘著氣回答,「你以為我是——消防隊員啊?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出現在起居室門口,鞋帶沒系,褲子只穿了一半,襯衫還沒扣好,領帶套在頭上。朱納在廚房看得目瞪口呆。

「拿你的帽子和外套,其他的到計程車上再穿。」探長大聲吼道,把埃勒裡往門口拉。「快點兒!」他倆一下子衝出門外。

埃勒裡發出被悶住的怪聲音,隨後是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

「可是蛋還沒吃呢!」朱納喊。

除了跑下樓梯的腳步聲,沒有任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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