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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陷阱(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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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車在人行道旁「嚓」一聲停下來,一位警察把門開啟。

「上來,探長,」他迅速地行禮,然後說,「我們剛收到電報,正要來接你。」

「我很高興總算有人會用腦子了,幹得好,施密特。」探長說,「嗨,拉夫特里,這裡,快上來,埃爾……到中央總站。拉夫特里,開啟警報器。」

他們像子彈一樣衝了出去,把施密特警員甩在後面。車子打了個轉,朝南方直衝。車頂上的警報器響個不停。

「現在,」埃勒裡喘息不停,他夾在父親和門之間吃力地繫鞋帶。「現在,你可以跟我說清楚了吧。」

老先生冷冷地面向前方,望著繁忙的交通,似乎世界上的車子都停住不動了。警員拉夫特里專心開車,他對車中的無線電持續發出的單調沉悶的聲音完全無動於衷。埃勒裡呻吟著彎低身子。

「天道酬勤。幾分鐘前,郵局的郵遞員送了一張寄放行李的憑據到錢塞勒酒店的行李間,那是一張由酒店開出的寄存憑據。酒店職員根據單據搬出行李,當他要撕下標籤時,忽然想起一些事。一閃而過,他說。似乎有一個行李——一個大帆布包,類似農夫常背那種旅行袋——和一些時髦款式的行李箱混在一起,所以他才會記起有這麼一件事。」

「你該不是要說——」埃勒裡說,他正胡亂摸索地繫著領帶。

「我正要告訴你,」探長吼道,「這個職員根據標籤上的日期判斷這件行李寄放在行李間很久了——比一般的行李寄存要久,因為它們一般都是短期寄存的——多半隻存一夜,到第二天一早就運走了。而且,行李上的日期,正是兇案發生那一天。」

「所以你的預感是正確的,」埃勒裡說,他正用力地扭動身子,企圖要把吊帶拉上肩膀。「那——」

「你能不能安靜一點?你不是想了解情況嗎?」警車像一道光一樣繞著一輛受到驚嚇的卡迪拉克打了個轉,探長嚇得畏縮了一下。「總之,這個職員突然想起是誰把行李留在這裡的——他說,就是那個人,警探昨天才拿照片給他看過的——就是我下令要他們清查全市的行李間時,托馬斯的手下拿去讓他們指認的照片。」

「所以這一定是被害者寄存的行李啦?」埃勒裡問道。

「應該是。」

「但是酒店職員為什麼一直沒有從照片上認出死者來?到今天才——」

「他的解釋是,因為照片上只有臉,這對他來說一點兒意義也沒有。他完全忘了那個矮小肥胖的男人,直到把行李拖出來時,所有的記憶才全部——」

「這麼說,也有道理,」埃勒裡說,「啊,我終於弄懂了。拉夫特里,你這瘋子,拜託,小心一點兒……關鍵是取行李這件事的聯想——是聯想的結果,而非死者的照片帶來的。好,說下去。」

「所以,」老探長接著說,「他是一個機靈的人,把郵局來的那個小夥子留住,然後打電話給奈,就是那個笑眯眯的酒店經理。我猜想,他不想負任何責任。奈和那個笨蛋布魯梅爾一聽到這件事,立刻給警方打電話。探員都在城中,電話就轉到托馬斯那裡,托馬斯火速趕到錢塞勒。聽完郵局那小夥子的報告後,托馬斯打電話給郵局分局查明這小夥子工作的地點。」

車子轉過五十九街,機關槍似的警報器為他們開出一條道來。

「好,那麼?」埃勒裡不耐煩地說,「郵局的人怎麼說?」

「郵局局長說,今天一早他們收到一封信,裡面有一張錢塞勒行李間的寄存單據和一張打字的紙條。信封裡還有一張五元紙幣,字條上寫著希望郵局派人拿著寄存單到錢塞勒酒店把行李提領出來,然後送給中央總站樓上服務檯附近的指定人。這是特別服務吧。」

「老天啊,」埃勒裡哼了一聲,「多好的機會啊!我猜字條上的署名是沒有意義的。」

「什麼也沒有。上面簽著‘亨利·巴塞特’諸如此類的化名。甚至不是手寫的,是用打字機打上去的。這傢伙已經沒有機會了,他即將要掉進一個意料之外的陷阱。」他們在廣場轉了一圈,衝上第五大道上,川流不息的車輛奇蹟般地給他們讓出一條通道。「他運氣太差了,遇上了一個好記性的職員,否則早就帶著行李逃走了。」

埃勒裡點了根菸,不安地蠕動著想替肩膀找一個舒服點的位置。「韋利沒有把行李袋開啟嗎?」

「沒時間。我要他讓那個小夥子帶著行李袋,按照指示到中央總站,」探長微笑道,「我們並沒有耽擱太多時間,有一些便衣正在值勤,他們混在總站的人群裡。很快就要大功告成了。托馬斯幹得挺利落,他派隊上的一個人到郵政支局去拿那封信——那肯定是證據,不然我把我的帽子吃下去。前後花了半個小時左右。這次應該可以成功。」

他們轉向東,上了四十四街,打算從計程車入口進入中央總站。他們像梳通亂髮似的穿過和麥迪遜大道交接的十字路口。下一秒,他們已經賓士越過範德比爾大街,進入計程車的入口車道了。經過第五大道和四十五街的街口時,拉夫特里在探長的要求下關掉了警報器。當奎因父子跳下警車時,有一些計程車司機投以驚訝的眼光,但也僅止於此。拉夫特里碰碰他的帽簷,天使般微笑著把車開走。奎因父子勁頭十足地走進總站。

時間還早,中央總站大部分的車都還沒進站。車站大廳如往常一樣充斥著嗡嗡的人聲,間或有高聲說話的迴音;售票口前只有幾個人;搬運工匆匆地走來走去;有一小群人在月臺入口前等著;還有兩排人流是乘車往來的上班族。

奎因父子自範德比爾大街那側入口的大理石臺階慢慢走下來,他們的眼睛立刻盯住總站大廳中央的大理石櫃臺——服務檯。他們毫不費力地發現了郵局那小夥子瘦削的身影,他穿著很容易辨認的藍制服,站在服務檯北側等待著,一個樣子像三角形、已經被弄髒的大帆布旅行袋就靠在他腳邊。即使隔著這麼遠他們也能覺察出那小子緊張的神情。他不停地左顧右盼,藍帽子底下的臉顯得憔悴又蒼白。

「這個小混球,」他們下了臺階走進車站時探長說,「他會把事情搞砸的,看他緊張得像只貓似的。」他們慢慢地踱到南面,也就是售票口所在的地方。「我們得讓自己的目標不要太明顯,埃爾。最好別讓那傢伙看到我們,他一定會非常小心。而且我敢打賭,他是我們認識的人,一看到我們在,他一定會拔腿就跑。」

他們繼續晃到往四十二街的主要出口,站在一個僻靜的角落。在這個位置上,來往進出的人看不見他們。但他們的視野絕佳,可以鎖定兩個出口和站在服務檯旁邊的小夥子。

「韋利在哪兒?」埃勒裡問,抽著煙。他看起來也很不安而且臉色異常蒼白。

「不要擔心,他就在附近,」探長說,視線一秒也沒有從那小夥子身上移開。「還有其他人,我看到哈格斯特倫,他提著一個老式的手提箱,站在櫃檯邊和服務檯的人說話。能幹的傢伙。」

「幾點了——」

「這小夥子來得有點兒早。那個傢伙應該隨時會出現。」

他們的等待,至少對埃勒裡來說,簡直是永無止境。

他一直在不安的藍制服男孩兒和服務檯上懸掛的四個大鐘之間變換著他的注意力。每一分鐘都過得出奇地慢。他以前從不知道一分鐘可以這麼久,可以如此漫長而且緊張刺激。

老探長專注的盯梢沒有改變。他早就習慣這種事了,多年來的經驗已經使他對這類事件極有耐性。這倒讓埃勒裡微微吃了一驚。

他們一度看見韋利警官。這個大個子就在樓上的陽臺東面,銳利的雙眼緊盯著底下的一舉一動。他或坐或蹲,從樓下他們站的地方看上去他沒有那麼高大。

時間慢慢過去。數以百計的人來了又走。哈格斯特倫已經不在服務檯邊了;很顯然他認為待得太久是不智之舉。但是他的位置立刻換上了皮戈特,探長手下另一名老手。

小夥子還在等。

搬運工匆匆走過。有一段很有趣的插曲:一個女人帶了一隻肥胖的狗,和行李工發生了口角。還來了個名人,一個嬌小的女人,穿一身鮮亮的淡紫色服裝。她的周圍圍滿了喧鬧的記者和攝影師,她走到第二十四月臺的入口擺了個姿勢。她微笑。鎂光燈紛紛閃起。她消失之後,那群吵鬧的人也不見了蹤影。

小夥子還在等。

此時,皮戈特離開了櫃檯邊,換成了瑞特——強壯而自信,叼著根雪茄——以中氣十足的聲音,詢問服務檯裡一位頭髮灰白的服務員。

平靜的探員約翰遜漫步走過,看了看火車時刻表。

小夥子仍然在等。埃勒裡咬著指甲第一百次抬頭看鐘上的時間。

兩個半小時過去了,毫無所獲。老探長勾勾手指把陽臺上的韋利警官叫來,後者豁達地聳聳肩,一言不發大步走過大理石地板,到服務檯前。那個小夥子以一種絕望而認命的姿態坐在行李袋上,袋子在他的重壓下微微變形。他熱切地仰望著走過來的韋利警官。

「起來。」警官聲音甕聲甕氣地說,他和善地把小夥子推到一旁,拎起行李袋,走到探長和同事們身旁,這些人本來隱藏在車站各處,此時紛紛不可思議地出現了。

「好了,托馬斯。」老探長苦笑著說,「我猜是沒戲了,我們把他嚇跑了。」他饒有興味地看著袋子。

「大概是吧,」警官沮喪地說,「但是,我不懂他媽的他是怎麼知道的?我們沒有露出一點兒蛛絲馬跡,不是嗎?」

「你幹得不錯,托馬斯,」老奎因說道,「不過,沒有必要為無可挽回的事情難過。」

「可能是不夠小心,」埃勒裡說,皺著眉頭。「很可能我們一開始行動,他就馬上懷疑到是個陷阱。」

「他怎麼想到的呢?奎因先生。」韋利抗議道。

「事後推測原因很容易。對我來說,可以確定的是,兩小時前,這個人送了五元紙鈔和字條到郵局,就是要確保自己能不露面地躲在幕後。」

「所以呢?」探長說。

「所以,」埃勒裡慢條斯理地說,「你覺得他會怎麼辦?他會撞大運嗎?」

「不明白你的意思。」

「拜託,看在老天份上,爸爸,」埃勒裡不耐煩地說,「你顯然不是在跟一個笨蛋打交道。對他來說,在這小夥子來取行李時,他也到錢塞勒大廳晃一晃,順便看看行李間的反應,難道不是件十分容易的事嗎?」

韋利警官的臉色緋紅。「他媽的,」他聲音嘶啞地罵道,「我怎麼會沒想到呢?」

探長瞪著埃勒裡,他銳利的小眼睛非常嚴肅。「我覺得有道理。」他的口氣帶著惋惜。

「真討厭,」埃勒裡苦澀地說,「我本來也沒想到,直到實在等得太久了,而這又是個絕佳的機會,我也不知道怎麼就……當然,他很機警,一定會在肯定不會出錯、絕對安全的情況下——」

「特別是,」韋利喃喃道,「如果他就住在那裡——」

「或者就在那裡工作,不過這是次要的。他的計劃就是看著那個小夥子在錢塞勒拿了行李,然後跟蹤到中央總站。這樣,他就能確保萬無一失了。」

「所以他看到職員把奈和布魯梅爾找來,看到托馬斯,看到這隊人馬……」老探長聳聳肩。「好吧,就這樣了。起碼我們拿到了旅行袋。我們會回到總局,好好檢查這隻旅行袋。無論如何,也不算徒勞無功。」

在回城區的路上,埃勒裡突然驚叫:「我真笨,我是全世界最笨的笨蛋!我應該去檢查一下我的腦袋才對!」

「我同意,」老探長冷冷地說,「確實如此,你腦子進水了?你的腦袋瓜總是胡思亂想像跳蚤一樣一刻也不安寧。」

「那個旅行袋,爸爸,我剛剛才想到。我的反應好像逐年變慢,腦袋都僵化了。我記得過去曾有一段時間,類似的想法會與事件同時產生……對你來說,由於你認定死者不是紐約當地人,所以旅行袋的出現是再合邏輯也不過的了。因此,你全力在找它。但是——」埃勒裡皺著眉頭,「為什麼兇手也要這個袋子呢?」

「你累壞了。」老探長哼了一聲,「為什麼你會這麼想?我承認,我自己並沒有預想到這個可能性。但是當你想到了這一點,就很容易解釋了。這個兇手採取了很多措施預防我們發現死者的身份,不是嗎?所以,如果死者的行李四處流散,或者被警方拿走的話,你想兇手會眼睜睜坐視不管嗎?他不會袖手旁觀的,他害怕,也許他確知行李裡有些什麼東西可以辨別死者的身份。」

「噢,是這樣。」埃勒裡說,一邊懷疑地看著他們腳邊的行李袋。

「所以你還吵什麼呢?我很驚訝你會問這樣的問題。」

「這純屬自問自答,」埃勒裡說,他的眼睛還是盯著袋子。「單憑這張寄存單據就足以指出答案何在了。在他殺人後,清理死者的衣袋時找到這張錢塞勒酒店開出的寄存單據。這張單據能說明不少問題,所以兇手拿走了這張單據。但是,為什麼他沒有立刻去取行李袋?為什麼他要等這麼久?」

「他害怕,」探長輕蔑地說,「沒有勇氣,不敢去抓住機會,尤其是袋子又被寄放在錢塞勒。這一事實告訴我:我們要逮的這個人和錢塞勒有某種關係,埃爾。我的意思是,在錢塞勒大家都認識他。他也他媽的清楚錢塞勒在我們的監視之下。如果他是個徹頭徹尾的局外人,在解決這件行李時,不會有任何猶豫。但是如果我們認得他,他一定會害怕。」

「我想也是,」埃勒裡嘆息道,「我真想把這件事弄個清楚,天知道我們會找到什麼。」

「好了,不會太久的,」老探長平靜而滿足地說,「我突然有一種很有意思的感覺:即使我們錯失了這個逮到兇手的機會,這個袋子也會告訴我們一個令人滿意的故事。」

「我衷心地希望如此。」埃勒裡說。

在這個破舊的行李袋被送進來開啟之前,奎因探長的辦公室氣氛顯得很嚴肅。房門緊閉,外套和帽子雜亂地堆在一角,探長、埃勒裡和韋利警官三人瞪著放在探長辦公桌上的行李袋,表情的變化非常複雜。

「好,」探長終於嚴肅地說,「來吧。」

他拿起行李袋,小心地檢查它外表磨損和髒汙的情形。袋子上沒有任何標籤;金屬搭扣鏽得很厲害,褶痕處有蛀蝕的現象,沒有任何縮寫或標牌。

韋利警官大聲說:「應該是用了很久了。」

「應該是,」探長低語道,「托馬斯,給我鑰匙。」

警官默默地把一串系在鑰匙圈上的鑰匙交給他的長官,探長試到第七把才找到合適的鑰匙開啟行李袋上生鏽的鎖。小螺閂轉動時發出了小小的刺耳的聲音。探長拉出兩邊的兩個夾子,往中央的金屬部分一按,猛地把袋子開啟。

埃勒裡和韋利都湊到辦公桌旁。

奎因探長開始把東西從袋子裡拿出來,像個魔術師從絲綢帽子裡變戲法似的。他拿出來的第一個東西是件黑色羊駝毛外套,已經有皺痕了,看起來很破,但是很乾淨。

埃勒裡眯起眼睛。

老奎因迫不及待把所有的東西拿了出來,在他的辦公桌上堆成一堆。當袋子掏空時,他仔細檢查它的夾層,他把袋子拿到燈光下仔細檢視,結果一無所獲。他把袋子扔一旁,轉身面對辦公桌。

「如果必須如此的話,我們可以試著檢查一下這些東西,」他說,聲音流露出失望,「來吧,來看看我們會有什麼發現。東西不多,不是嗎?」

外套是兩件套中的一件;另一件是外國剪裁樣式的褲子。探長把褲子抖開,發現它和自己的短腿挺合適。「這件看起來是他自己的沒錯,」探長說,「裡面沒東西了,真他媽的倒霉。」

「也可以能在外套口袋裡。」警官報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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