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韋利,沒有比這更拙劣的事了。把它拖到靠近臥室的椅子上。對,就是這樣……好,警官。」他站起來,臉上微微發紅,凝視著警官嚴峻的眼睛。警官搔搔臉頰,一臉狐疑。
「你想要我做某件事,」他有些責難地說,「一件你不想讓任何人知道的事。」
「完全正確。現在——。」
「甚至也別告訴探長,我敢斷定。」
「哦,」埃勒裡愉快地說,「為什麼不給他個驚喜呢?他的生活太乏味了,韋利。」他抓住他的手臂,引領他進入這場好戲。朱納因被冷落而有點兒傷心,悄悄地走回廚房,但他無法不把耳朵豎起,隔牆傾聽。不過,除了壯碩的警官發出的一聲讚歎之外,他只聽見埃勒裡喃喃的耳語聲。聽起來這位警官有些茫然。朱納聽見前門砰地開啟,然後埃勒裡走回來,面帶笑容,摩拳擦掌。
「朱納!」
在他叫朱納之前,朱納已經走到了他身邊。
「你想讓我幹嗎?」
「親愛的貝克街分隊隊長,」埃勒裡說,一邊沉思地看著模型微笑的面孔,「嗯。年輕人,現在你已經被任命為特別實驗的首席助理。就只有我們,不能有第三雙眼睛和耳朵。」他嚴厲地盯著朱納。「你是否願意像羅馬勇士那樣起誓:今天晚上你我之間發生的事情,從今而後,將永遠是用鮮血寫就的秘密?你是否願意在胸前畫十字起誓,並願意為之付出生命?」
朱納在胸前畫十字發下重誓。
「好!現在,首先,」埃勒裡吮著大拇指說,「嗯,對了!朱納,去把儲藏室那塊小墊子拿出來!」
「墊子?」朱納瞪大雙眼說,「是,長官。」他快步離開,不一會兒就把埃勒裡要的那塊小墊子拿了過來。
「然後,」埃勒里望著壁爐上的牆面說,「梯子。」
朱納把梯子搬來,埃勒裡以教士舉行神聖儀式般的莊嚴隆重地蹬上梯子,把掛在牆上那佈滿灰塵的兩把長劍從牆上的架子上取下來。他把長劍放在墊子旁,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竊笑著。
「我們開始進行吧,朱納。最後,一項委任。」
「委任?」
「就是差使。穿上你使者的長袍,o助理。」
朱納皺了會兒眉,然後笑著走了出去。他回來的時候戴著帽子穿著長袍。「要我去哪兒?」
「到聖尼古拉街的五金商店,就是那家大百貨商店。」
「是,長官。」
埃勒裡給了他一張紙幣,說:「o助理,各種各樣的繩和雙股繩都買一些回來。」
「是。」
「還有,」埃勒裡皺著眉頭說,「還要些細軟的金屬絲——長一點的,在我們在探求事實真相的實驗中不能漏掉任何可能性,為了祭壇那隻盛放著真理的聖盃,懂嗎?」
朱納起身就走。
「等等,小鬼,你最好再買一把新的掃帚。」
「為什麼?」
「難道你希望聽到我說這把掃帚是買來打掃房子用的嗎?我的朋友,執行命令就可以了。」
朱納固執地搖頭。「可是,我們已經有一把新掃帚了。」
「我們還需要一把,朱納,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原來那把掃帚在儲藏室裡。」
「太好了,如果長劍不行的話,那些掃帚應該會派得上用場,所以,快滾吧,小鬼,科學的實驗正期待你那肌肉中蘊涵的力量呢。」
朱納撇了撇嘴快步走出公寓大門。埃勒裡舒適地坐了下來,伸直了兩條長腿。
朱納忽然又探進頭來。「在我回來之前,你不會做任何事吧,你會嗎,埃爾先生?」他不安地問。
「我親愛的朱納!」埃勒裡用譴責的聲調說。朱納立刻一溜煙地跑了,埃勒裡往後一靠,閉上眼睛,大聲笑起來。
十一點零五分,奎因探長拖著沉重的腳步,疲倦地回到家裡。一進門他就發現埃勒裡和朱納正在興奮地討論什麼事,但他們的討論在他進門的時候就立刻停住了。人體模型已被放回它的「棺材」裡,「棺材」在房間正中央。整捆花花綠綠的麻繩、墊子和掃帚都消失了,就連那兩把長劍也被放回壁爐上方——它平常掛的地方。
「喂,你們嘰嘰喳喳地說什麼啊?」老人低吼了一聲,順手把帽子和外套隨便一扔,走到壁爐旁烤手。
「我們發現了一個——」朱納興奮地說,但埃勒裡馬上用手捂住他的嘴。
「這就是你遵守誓言的方式嗎,o助理?」他厲聲說,「爸爸,我向你報告——我們要向你報告——成功了,完全地、徹底地成功了。」
「是嗎?」探長冷冷地說。
「看來,你並不十分興奮。」
「我累壞了。」
「對不起。」片刻沉默之後,朱納察覺到這是家庭內部的麻煩,就溜回自己的房間。「我誠心誠意地道歉。」
「聽到這話我很高興。」老奎因坐下呻吟著說。他瞥了瞥放在屋子中間的那隻形狀似棺材的木箱。「依我看,你的這個道具還不錯嘛。」
「噢,對,謝天謝地。」又是一陣沉默。埃勒裡看來有點兒沮喪,他走到壁爐前,非常緊張地撫摸著放在壁爐上的鐵燭臺。「那個四十五街乞丐的案子破了嗎。」
「子彈射進了那個女人的肚子,」探長抱怨道,「還好,我們抓住了槍擊她的傢伙,一個叫迪佩·邁克蓋爾的吸毒者。整個案子了結了。」
又是一陣沉默。「你為什麼不問我?」埃勒裡終於哀怨地說,「任何成功都是屬於我們奎因父子的。」
「謝謝你提到我,」老探長吸了吸鼻菸,慢慢地說,「什麼時候你覺得用不著保密了,不用問你也會說。」
「所有的問題都解決了,你知道。」埃勒裡靦腆地說。
「恭喜。」
「我已經弄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所有的事,除了死者的名字,不過那不重要。但誰殺了他,為什麼殺他,怎麼殺的——特別重要的是怎麼殺的——我都想明白了。」
老探長一言不發,他把兩隻手枕在腦袋後面,凝視壁爐裡跳躍的火光。
埃勒裡突然笑了,他抓起一把椅子拉到壁爐前坐了下來,伸手用力地拍了拍父親的膝蓋。「好了,好了,老獅子,」他笑著說,「別再裝了。我知道你在演戲。我打算現在就告訴你……還是你不願意現在——」
「隨便你。」探長強硬地說。
埃勒裡把兩手夾在兩膝之間,開始敘述這一切。
他說了約有一個小時。奎因探長一動也不動地直視著跳動的火焰,他鳥一樣的臉越來越凝重,眉頭也越皺越緊。
然後,他突然露出笑容大聲喊道:「好吧,我就壞人做到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