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利安——我丈夫，還有那個大塊頭的傢伙，柯利的父親，還有託尼·馬斯。」
「你早就認識霍恩小姐吧？」
「就那個狂妄的小女牛仔？」她不屑地嗤了一聲鼻子，「在海岸排戲的時候他們帶她來見過我。」
「帶來給你看，哈？」奎因警官譏諷地說，「她居然會——讓你看。好啦，蓋依小姐，就到這兒吧，我忙得很。」
她懷疑奎因警官這是在向她做出某種可怕的暗示，頓時心生恐懼之感，更喘不上氣來了。「怎麼，你，老——」
維利警官用兩根手指卡住她的胳膊，把她從椅子上拽起來，帶出了房間。
埃勒裡跳起身說。「這麼問來問去的也該差不多了吧？」
「見鬼，還不行，我還得見——」
「你啊，」埃勒裡決斷地說，「見誰都不如見見那位科比少校，那個指揮拍攝新聞紀錄片的傢伙。」
「科比？見他幹嗎？」
「依我看，眼下我們最要緊的是找到個熟悉槍支彈藥的人物——想想我們此刻的處境吧。」
奎因警官嘟囔著說：「你想找個武器專家，於是就挑了個拍電影的，嗯？什麼邏輯！」
「我聽說那個少校不僅是個神槍手，而且在某些領域還是個權威人物——我猜是指兵器。這是從託尼·馬斯那故弄玄虛的奉承話裡聽出來的。記不記得事發之前科比來拜訪我們的包廂？行了，派人把他叫來，我們很快就能發現馬斯這傢伙的話是不是可靠。」
維利警官當即出發去找少校了。
「可是，我們找個槍械專家來幹什麼呢？」奎因警官皺著眉問道。
埃勒裡嘆了口氣說：「老爸，親愛的老爸，今兒晚上你的腦筋出什麼問題了？我們找到了子彈，是不是？」
奎因警官顯然惱火了。「有時候，兒子……你真以為我不知道從專業角度該請個武器專家好好鑑別一下那顆子彈，把它與其他子彈做做對比嗎？可這有什麼可著急的？為什麼非得……」
「你看，我們得儘快檢查一下那四十五支槍——不能拖延，必須立刻行動，爸爸！」
「哪兒來的四十五支槍？」
「呃，他們一共有四十五支槍，我估算的。」埃勒裡不耐煩地說，「我注意到跟著霍恩騎馬的那群牛仔幾乎都佩戴著一個槍套，這就意味著每人一支槍，這就有四十支了；然後再加上泰迪·萊恩斯帶著的三支槍——一支點二五全自動和兩支從槍械庫裡偷出來的點四五長筒槍。現在有四十三支了；最後加上瘋狂比爾的那支以及霍恩自己的那支——一共四十五支槍。有什麼可爭執的？難道你看不出，我們必須查清楚嗎？」
奎因警官的火氣消了，說：「你是對的。而且，這件事越快辦越好……你有什麼事，赫塞？」
走進來的是奎因警官的一個警衛，一個結實的斯堪的納維亞人，他的兩隻小眼睛激動得發紅。「長官，看臺上暴動了！兄弟們都在拼命穩住那些人！他們鬧著要回家。」
「我還想回家呢，」奎因警官咕噥了一聲說，「傳話下去，赫塞，警員們可以使用警棍，看在上帝的分上，必要的話就用！在接受完徹底搜查之前，一個人也不準離開這裡。」
赫塞睜大了雙眼。「給兩萬人搜身？」他驚得直喘氣。
「我知道，這是件巨大的工程。」奎因警官陰鬱地說，「但是看起來我們也不得不這麼幹。現在，赫塞，先把瑞特叫來……」
奎因警官送他出了門，走到過道里，詳細交代著對所有人進行搜查的任務。這也是他這位功名卓著的老警官擁有的一項特權。到這會兒，他幾乎有點高興了。
「得用上一夜的工夫，」返回來的時候奎因警官說，「估計到了明天早上，我就得趴在地上了，那倒無所謂！只能如此……哦，進來，少校！」
科比少校顯得很疲憊。他試圖讓自己打起精神，結果看上去反而滑稽可笑。他瞥了一眼埃勒裡。
「攝影機還在拍嗎？」
科比搖了搖頭。「早就停了。好傢伙，我們頭兒要是發現我們用了多少膠片非打起架來不可！幸好我自己帶的足夠多。得了，先生，我能為你做些什麼？你的警官說你要特別召見我。」
「可不是我，」奎因警官說，「我兒子要見你。說吧，埃勒裡。」
「現在，有些事得靠你了，少校，」埃勒裡突然說，「今天傍晚我聽說，戰爭期間你因為高超的射擊技術很受敬仰，這是真的吧？」
少校小而黑亮的眼睛頓時呆滯得像兩顆烏黑的小煤球。「也就那樣吧。」他飛快地說，「可你提它是什麼意思？」
埃勒裡睜大了眼睛，繼而大笑起來。「天吶，我可沒詐唬你，把你當個嫌疑犯！我對你感興趣完全出於另外的原因。現在告訴我那是不是真的。」
科比緩過神來，輕鬆地笑了。「我還真以為是那樣。呃，我的確得過幾枚獎章。」
「我還聽說你在軍械方面是個專家。也是真的嗎？」
「我倒是研究過彈道學，奎因先生。不是專業，只不過出於興趣。我可不敢自詡為什麼專家。」
「謙虛本身就意味著本事啊，」埃勒裡笑著說，「給我做顧問，你看怎麼樣？」
科比少校下意識地捋了捋小鬍子。「樂意效勞，當然了，」他又嘀咕道，「可是你也知道，我還得負責我那班人馬呢。而且我們拍好的膠片也得……」
「這算什麼問題！我們會為你安排好的。你們臺上的工作人員中有個陸軍中尉，不是嗎？」
「是呀，我的首席攝影師，名叫霍爾，他能行。」
「太棒了！假設……」
「我得先跟霍爾交代清楚。今晚我們在這兒挖到了獨食兒，奎因先生，就是拍出的那些片子，你知道，時效是我們這行的命根子。」他琢磨起來，「這麼跟你說吧，如果你能放我的人儘快出去，我就撂下一切事情幫你幹。那些膠片得趕快沖洗、印製、剪接，還得配上音效和解說，然後一大早送到百老匯的劇場去。它必須得送出去，能通融嗎？」
「可以通融，」奎因警官出乎意料地答應道，「但是你和你的人必須接受例行檢查，少校，然後我們才可以放人。」
少校的臉冷了下來。「有這必要嗎？」
「我倒希望沒有呢。」
科比聳了下肩膀說：「也好，一行有一行的規矩。好吧，奎因先生，就隨你吧。」
奎因警官溫和地吩咐維利警官說：「托馬斯，給你個特殊任務。到平臺上去，搜查科比少校和他那夥人，每件器材也都要仔細檢查。」
少校似乎很吃驚。「我說，這是……」
「走個形式，少校，僅僅是個形式，」奎因警官顯得很殷勤地說，「繼續吧，你們倆。我要忙我的去了。」
清查工作二十分鐘之內就完成了。在這個大都市的警界中論起執法不講情面，沒人能跟維利警官相比。在他的監督下，平臺上的所有人員、器械通通過了一遍篩子。包括身材瘦小的科比少校本人，他的衣物，他手下那群怨氣沖天、牢騷不止的攝影師，音效工程師們以及科比少校的攝影機、科比少校的膠片箱、科比少校的電流控制器……一句話，凡是與科比少校跟他那小部隊沾邊的東西通通接受了搜身檢查，甚至連電線卷都給拉開來，接受檢視、觸控、捏弄、穿刺、剖開，或是乾脆解體。
結果一無所獲。平臺本身、平臺上的人和平臺上的器材工具都沒有可疑物件藏匿其中，也不存在可供組裝任何可疑物件的任何零部件。於是，那個新聞攝影小隊在眾多警員的嚴密監視和押送下倉皇撤出了運動場，帶著科比少校倉促間反覆交代的囑託徑直回去找他們製片公司的總編去了。
少校是最後一個接受檢查的。在確信清白之後，他被接力傳遞般地護送出了體育場的側門，來到埃勒裡的面前。埃勒裡此時正在人行道上等著他，腳邊堆著一隻巨大的警業專用口袋，裡邊鼓鼓囊囊地裝著四十五支形態各異的殺人武器和數百發大小不同的子彈。
奎因警官也出來為他們兩人送行。
「一旦找到線索，你會立即通知我們的吧？」埃勒裡一本正經地問。
「等著瞧吧。」
奎因警官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望著他們的計程車漸漸遠去，然後堅定地返身回到運動場內，親自監督那場聲勢浩大的對兩萬人的大清查。
註釋：
美杜莎：希臘神話中蛇發三姐妹怪物之一，看見她們的人都會變成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