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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四十五支槍(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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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利安·亨特不由分說地被叫出了馬斯的包廂,來到門口,站在像花崗岩雕像一樣戳在那裡的維利警官面前。他兩隻眼睛下面耷拉著鼓脹的眼袋,像只大青蛙。兩頰潮紅,神情格外木然,比他平時的狀況糟糕多了。

「進來,亨特先生,」奎因警官簡短地命令道,「坐在椅子上。」

那對眼泡癟了下去,眸子飛快地閃動了一下。「不了,謝謝,」亨特說,「我還是站著吧。」

「那就請便吧。你跟霍恩熟嗎?」

「啊?」亨特說,「審訊嗎?我親愛的警官,這是不是有些荒唐?」

「什麼話!」

俱樂部老闆揮了一下保養良好的手說:「明擺著,你們把我看成是謀殺那個滿場跑馬的老先生的嫌疑犯!你該清楚你這麼幹太愚蠢了。」

「老實點兒,別瞎扯了,亨特。這樣對你沒什麼好處。」奎因警官嚴厲地說,「現在如實回答我的問題,別浪費我們的時間——我們手頭還有的是大事要做,我可沒耐心跟你耍嘴皮子。好了,說不說?」

亨特聳了聳肩。「其實我跟他不怎麼熟。」

「這也回答不了剛才的問題。你跟他認識多久了?」

「準確地說,一星期。」

「嗯。是在他進城籌備馬術表演的時候?」

「正是如此,警官。」

「通過誰認識的?」

「託尼,託尼·馬斯。」

「在什麼場合?」

「託尼把他帶到我的俱樂部去了……」

「瑪拉俱樂部嗎?」

「是的。」

「那是你唯一一次見到他嗎?我是說,在今晚之前?」

亨特用平穩的手指點燃了一支雪茄說:「呃,也不能這麼說。」他懶洋洋地吹出一股煙。「也沒準霍恩後來又來過俱樂部呢。我也不大清楚。」

奎因警官盯著他說:「你在撒謊,肯定是。」

亨特粉紅色的臉頰漸漸變得通紅。「你究竟是什麼意思?」

奎因警官低聲一笑說:「嘖!請見諒,亨特先生。我無意冒犯你。我確實不該這麼大聲說出來。」埃勒裡坐在角落裡,神情漠然地一笑,「你看,我知道你跟託尼有交易,我猜,肯定是資助霍恩重返銀幕吧。那麼我想,你們怎麼也得聚在一起商量幾次……」

「呃——」亨特慢慢吸了一口氣說,「是啊,當然。這種推測很自然。不過,我說的是真話,警官。而且,我其實並沒有像你說的那樣,參與什麼‘交易’,為霍恩的復出提供資助。馬斯和格蘭特他們倒是跟我提過這件事。我只不過一直猶猶豫豫。你知道,這事對我來說有點越界。」

奎因警官拿出鼻菸壺,鄭重其事地拈了一小撮,神情虔敬地吸了進去。「這麼說,你在觀望,等著看清霍恩這次在競技場露面後的反響如何?」

「是的,是的!一點不錯。」

「噢!這麼說,你是無可挑剔的了,嗯,亨特先生?」奎因警官微笑著把鼻菸壺送回衣袋裡。

屋裡靜了下來。亨特喉嚨裡咕噥的話突然大聲爆發出來,太陽穴上的青筋也跟著橫突暴現,他厲聲吼道:「如果你們真的把我當成……對了,警官,整個晚上,我都跟你坐在同一個包廂裡的!我怎麼可能……」

「當然,」奎因警官安慰道,「當然,亨特先生。別讓自己這麼激動。這些問話只不過是例行的程式。現在請你回到馬斯的包廂去等著吧。」

「等著?我可不能一直等著,難道我不能……」

奎因警官做了一個無可奈何的姿勢攤開雙手說:「我們不過是執法人,你該理解,亨特先生。我很抱歉,但是你只能等著。」

亨特深吸了一口氣說:「哼。好吧,我也看出來了。」說完,他叼著菸捲轉身朝外走。

「等一下,」埃勒裡從角落裡踱了出來,「你跟霍恩小姐——吉特·霍恩——熟嗎,亨特先生?」

「哦,霍恩小姐。不,不能說很熟。我見過她一兩次——我想,一次是在好萊塢,是通過亨特太太,我應該叫她蓋依小姐——我的夫人……也就這樣。」

他等在原地,似乎在等下一個問題。但是沒人再搭理他。過了一會兒,他輕微頓了一下頭,走出了辦公室。

奎因父子倆相視一眼,詭異地偷笑。

「警官大人這回是怎麼了?」埃勒裡問,「我還從沒聽說過你對證人如此溫柔呢!」

「誰知道,」老人悶聲說,「我想大概是直覺吧。那個鳥人肯定知道些什麼,等我弄清楚再收拾他。」他把頭伸出房門看看過道喊了一聲:「托馬斯!把那女戲子叫來——那個叫什麼‘嘎嘎·蓋依’的女人!」他轉回頭來咧著大嘴笑了,「對了,你剛才想問什麼,關於吉特·霍恩的事,嗯?」

「我也不清楚,大人。我猜,大概也出於直覺吧。」埃勒裡詭笑著,直到簡陋的門口走來了婀娜多姿、香氣四溢的瑪拉·蓋依。

那個女人擺著苗條的腰身進了門,端著女王一樣尊貴的架子坐下,臉上做出一副神聖不可侵犯的神氣。她用美杜莎一樣怨毒的目光盯著奎因警官。

「好哇,」她嗤了一下鼻子,高昂著精心梳妝的小腦袋說,「這也太過分啦!實在過分得叫人無法忍受!」

「怎麼過分了?」奎因警官不動聲色地說,「哦,是蓋依小姐!請別用那種腔調講話,求你了。我要……」

「你要!」好萊塢的這株幽蘭咆哮道,「你也用不著‘求’我,這位沒聽說過的警官!我想用什麼腔調就用什麼腔調,聽懂了沒有!現在……」她一口氣不歇地抱怨個沒完。

奎因警官詫異地望著她,剛想做出一點抗議的表示就被她霸道地怒斥了回去。

「請你給我解釋清楚,用這種卑鄙、專橫的方式對待我,究竟是什麼意思!把我關在那個令人噁心的地方好幾個小時,還不讓我離開——連廁所都不準上!不,別打斷我!你知不知道這會有損我的公眾形象?倒不是說我對這個有多麼在乎,可,可它畢竟有它的用處啊。然而……」

「甜蜜的用處是……」埃勒裡低聲唸叨著莎士比亞的一句臺詞。

「什麼?它本來就有用嘛,可是現在,現在成什麼了!瞧瞧那些記者,事情一齣,立刻就往報社打電話了。明天我就會發現自己被張貼得滿世界都是,而且是跟一樁,我的上帝啊,跟一樁謀殺案糾纏在一起!我的新聞代理人倒是高興了,可他算什麼,一個粗俗的傢伙!我可以回答你的問題,但你必須馬上放我出去!馬上,懂嗎?我得給我的律師打電話了,還有,還有……」

她停了下來,大口喘著氣。

「還在這裡胡扯!」奎因警官正色道,「現在你給我聽好:關於這樁兇殺案你都知道些什麼?」

這位演員的一雙美目非常撩人,被她凝視或許能灼傷不少人,卻奈何不了心裹老繭的奎因警官,何況那老繭還是石棉做的。於是她從手袋裡翻出一支鑲著鑽石的口紅,用挑逗的姿態塗起紅唇。「我什麼也不知道,親愛的警官。」

埃勒裡咧嘴竊笑,奎因警官惱怒得紅了臉。

「別跟我來這套!」他厲聲道,「你什麼時候見到巴克·霍恩的?」

「那個演馬戲的?容我想想。」她做出思考的樣子,「上星期。」

「不是在好萊塢吧?」

「警官!他離開那裡有十幾年了!」

「哦。我估摸著,那時候你還是個吃奶的孩子呢,」奎因警官挖苦說,「那麼,你究竟在哪兒遇見霍恩的?」

「在瑪拉俱樂部,在我丈夫的那塊小地盤上。你知道。」

她丈夫的「小地盤」雖然只有大競技場的六分之一那麼大,但光是裝潢的大理石和金箔就比百老匯最堂皇的電影宮用的還要多。

「你見到他的時候還有誰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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