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確長一點。很自然,我們把它做成了專門報道,」少校說到這裡笑了,「讓它跟其他重點報道的分量一樣,比如地震或是戰爭。整整一盤膠片,大約十分三十秒。」
奎因警官說:「跟我們昨天親眼見到的沒什麼區別。我看不出有什麼特別的,埃勒裡——」
埃勒里正陷在自己的思路里,沒有吱聲。
「喂,有什麼不同嗎?」
「嗯?噢,沒,沒有。說得很對,」埃勒裡嘆了口氣,轉向科比少校,「少校,你真是個好人。可否冒昧地請你再為貴公司破費一點?假如能再借用一下你們的裝置,我們就能得到一些靜止的畫面——區域性特寫——子彈射入霍恩身體那一刻的連續鏡頭的相片,行嗎?」
科比皺著眉說:「哦,這倒沒什麼關係。只是片子沖洗出來會很模糊,你知道。放大的相片都是那樣的。另外,那些大多是長焦距攝影,不可能非常貼近你要的區域性……」
「反正我要求儘可能清晰的細節區域性特寫。好人做到底吧。」
「你怎麼說就怎麼幹吧,老兄。」科比少校站起來快步走出放映間。
「這些傢伙做事確實麻利。」維利警官咕噥著說。
「埃勒裡,」奎因警官問,「要那些細節區域性特寫幹什麼?我還有很多可忙的,磨蹭什麼……」
「這很重要。」
於是他們就坐著等。不時有人探頭進來看看。有一個又高又壯的男人甚至還大模大樣地走進來,自我介紹說是個編輯,接著就近乎客套地問奎因警官能否就槍擊事件「說上兩句」,還要把奎因警官拉到另一個房間去錄音……奎因警官像撥浪鼓似的搖著頭。
「對不起,沒有局長的准許我不能透露訊息,而他出城去了。他可不樂意他手下的官員信口雌黃。」
「哦?他不樂意?」大胖子說,「我敢打賭,這條規則他肯定不在自己身上用,不是嗎?我可見過他們那副愛出風頭的樣子!請原諒,警官。也許換個時候,等那位大人心情好了再說吧,失陪了,警官。」說完就像只大白兔一樣躥了出去。
他們繼續等候。埃勒裡陷入沉思。赫塞閉著兩眼抄著雙手,仰頭靠在椅背上養神。不出一會兒,悠揚的鼾聲從他鼻子裡飄了出來。維利警官悄然瞟了一眼上司,想看看是否能偷會兒懶,小憩片刻。
整座大樓忙碌而喧噪,放映間裡卻靜如止水。
科比少校回來了。他得意地揮動著手裡攥著的一沓照片,尺寸都是八英寸乘十英寸的。維利警官聞聲睜開了眼睛。赫塞依然鼾聲起伏。
奎因父子急切地俯身去看那些水跡未乾的相片。
「盡了最大努力,」少校抱歉地說,「我說過,放大後的相片肯定模糊。不過我們一直盡力調焦,爭取最佳放大效果。」
每一組有十張相片,都是同一個主體動作的連續過程,彼此之間差距極小。是用很小的電影賽璐珞膠片放大投影后沖洗出來的,因此相片兩邊上還有電影膠片邊格的清晰印記。成像的確相當模糊,變焦的結果是影像周圍拖出大片的灰色區域。但儘管如此,細節仍然可以辨認。
照片顯示著騎在「若海」上的巴克·霍恩在瀕死前的一瞬:當時他正好迎著攝影機方向策馬而來;因此剛好捕捉到他的正面動態——第一張畫面上,那匹駿馬的臉正對著鏡頭,馬背上的人微微向前俯身,臉也差不多對著鏡頭。
所有的相片都是中距離拍攝的,所以人和馬都基本上在畫面以內。從相片上看,在巴克·霍恩中彈身亡的整個過程中,「若海」長長的身體一直都與跑道平行賓士。
有五張相片顯示霍恩死亡之前的狀態。從幾個連續拍攝下的鏡頭來看,人物的運動過程很清楚:第一張畫面上,受害者幾乎是完全豎直地端坐在馬鞍上;第二張畫面上他開始朝左側歪斜;第三張上他歪斜出的角度更大了一些;接下來的更多;直至第五張,他的腰胯已經偏離中軸線有三十度角了,面部仍然朝前對著鏡頭方向。對比之下,「若海」在幾張相片上呈現的傾斜度基本相同——僅是微乎其微地偏向左側。有三張相片可以辨認出霍恩死亡的瞬間狀況;另外兩張呈現他脫離馬鞍並墜向地面的情形。在所有相片上他的帽子都一直戴在頭頂,左臂平伸拉著韁繩,右臂高高舉過頭頂,手中攥著左輪槍。
「還記得當時的情形嗎?」埃勒裡指著潮溼的相紙輕聲說,「‘若海’剛剛從場地東北角的彎道轉過來,他就開始從馬鞍上墜落。這就是相片上顯示的他向右側傾斜——對他來說是向左——的原因。那麼,這是出於某種在向心力作用下的平衡代償功能嗎,少校?或者是我本人由於對基礎科學的無知又一次做出荒唐的推理了?」
他們集中琢磨著那幾張呈現霍恩死亡瞬間的相片。令他們感到幸運的是,受害者當晚穿的是件潔白無瑕的襯衫,因而他們可以辨識出子彈射入的部位。三張相片中的第一張上可以看到騎馬人平端著的左臂下方的白襯衫上有一個小黑點,位置靠前,高度與心臟持平;第二張相片上,那個黑點變大了一些;第三張上呈現的黑點最大——儘管三張相片對比起來區別並不顯著,但是那個黑點,毫無疑問是彈孔的影像。
最後的五張相片上,受害者臉部逐一呈現出驚愕、僵化、扭曲和痛苦的表情。由於臉部正好朝向鏡頭,那雙眼睛也似乎向這裡投射著死亡的光芒。而他也正是在他們的注視下死亡了。
埃勒裡抬起頭來,滿眼迷茫。「我真是個有眼無珠的蠢貨,」他沉思著說,「原來事情竟是這麼簡單。」
眾人愕然。科比的下巴伸出足有一英寸長。
「簡單?」奎因警官叫道。
埃勒裡聳了一下肩膀。「有兩件事我還不清楚,」他苦笑著說,「兩件非常重要的事,相輔相成,不弄清楚就沒法破案。但是有一點我確實知道了。是的,有一點我非常肯定,這是千真萬確的……」
奎因警官緊閉雙唇,雙目凝視,一聲不出。
科比少校忍不住問道:「什麼?你知道的是什麼,奎因先生?」
埃勒裡用手指點著霍恩墜馬的最後一張相片說:「我知道是誰殺了這個可憐的老藝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