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個頭矮小,身形奇特的男子出現在了南走廊,他徑直嚮明欽和埃勒裡的方向走過來。雖然沒法清晰地看清此人的身形長相,但埃勒裡的腦海中已經對此人的體貌特徵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這種印象和感覺隨著他一下下僵硬的動作而愈發深刻。他的頭抬得很不自然,左腿有些問題,走路是一跛一跛的,看起來他總是把重心放在右腿上。「像是某種肌肉麻痺症。」埃勒裡小聲自言自語道,醫生也走近了他們。
這位首次出場的男子身上的全副裝扮顯示他剛做完外科手術——身披一件醫用白大褂,下穿白色工裝褲和白色帆布鞋;白大褂上殘留著化學藥品的汙痕,一邊的袖口還拖著一道長長的血跡;頭戴白色手術帽,帽簷兒外翻著。他一邊走過來,一邊摸索著腦袋側面的帶子,試圖扯下口罩來。
「啊哈,明欽醫生!搞定了,是闌尾穿孔,控制住了,不會發展成腹膜炎了。髒活兒累活兒啊……阿比蓋爾怎麼樣了?你看過她沒有?最近一次化驗,她的血糖含量是多少?這位是?」他的語速像加特林機關槍一樣快,明亮的目光不停地在明欽和埃勒裡身上掃來掃去。
「傑尼醫生,來認識一下奎因先生。這可是我的老朋友啦。」明欽先生回答道,「大作家,埃勒裡·奎因。」
「謬讚了,」埃勒裡說,「很高興認識你,醫生。」
「我也高興,高興,」外科醫生說,「只要是明欽醫生的朋友,我都熱烈歡迎……哦,約翰——我得去休息一會兒。我現在有點擔心阿比蓋爾。幸好她的心臟機能還算良好。膽囊破裂,稍微有點難搞。靜脈注射怎麼樣了?」
「一切順利,」明欽醫生回答,「我最近一次收到報告是十點鐘左右了,他們已經把一百八十降到一百三十五了。一切都必須嚴格按照既定時間表來走。她現在應該已經在手術準備室了。」
「太好了!她很快就又能自由地走動啦。」
埃勒裡一臉歉意地微笑著問:「二位紳士,請原諒我的無知,但你們剛剛對話中提到的那個神妙的一百八十和一百三十五,到底指的是什麼呢?是血壓嗎?」
「我的天哪,當然不是!」傑尼醫生驚叫,「一百立方厘米的血液內,含有一百八十毫克血糖。我們得把血糖濃度降下來,降到正常水平才能進行手術——大概一百一到一百二的樣子。哦,你不是醫護人員,抱歉。」
「我受益匪淺。」埃勒裡說。
明欽醫生清了清喉嚨。「我估計道恩夫人這事,跟咱們晚上寫書的事兒撞車了吧?」
「當然啦!」傑尼突然轉向埃勒裡,他把戴著橡膠手套的手搭在明欽醫生的肩膀上,「聽說你是位作家,是吧?嗯——」他咧嘴一笑,露出有菸草燻痕的牙齒,「你再看看在場的另一位作家,年輕人。約翰·明欽。此人文采灼灼。我們正在合寫一本書。一本醫學史上革命性的作品。而我找到了我們這行裡最卓越的合著者。奎因,你知道什麼叫‘先天性敏感症’嗎?我猜你肯定不知道。這個標題將在醫學界引起一波大風浪。我們還在接骨領域證明了一些東西,而這些問題在醫學界已經懸而未決長達幾十年了……」
「啊哈,約翰!」奎因愉快地笑問,「你怎麼從來沒跟我提起過這件事?」
「抱歉,」傑尼醫生突然轉過身去,「庫珀。找我有什麼事?」
原來身後有個穿著一身白色的門衛,正猶豫著是不是要走過來打斷這三個人的對話。他摘下了頭頂的帽子。
「傑尼醫生,門口有個人想見您,」他匆忙說道,「他說他事前跟您約過。很抱歉打擾到您,醫生——」
「他是個騙子,」傑尼醫生咆哮道,「庫珀,你明明知道現在我誰也不能見。我跟你說了多少次了,別拿這事兒來打擾我。普萊斯小姐呢?你知道她會替我打理這些事的。你走開,我們繼續,該死。我不能去見這個人,我忙著呢。」
他轉過身,背對著門衛。庫珀的大紅臉變得更紅了,但他依然沒有離開。
「但是我——她——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