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兒不錯。這就是實驗室牆壁要加厚的原因。現在牆壁更加堅固,並安裝了全新的保險門,還採取了一系列安全措施,就是為了避免遭遇其他人無法抑制的好奇心,以及盜竊的行為。我可以透露一點,」肯賽爾滿懷榮耀地說,「我們的最終產品將會比鋼材輕很多,具有更佳的延展性和可塑性,強度卻絲毫不輸鋼材,除此之外,它的製造成本大大低於鋼材。」
「你該不會是意外發現了點金石吧?」埃勒裡一臉嚴肅地小聲問道。
肯賽爾謎一般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我看起來像是個江湖騙子嗎,奎因先生?」他直截了當地發問,「傑尼醫生對於我的信任和支援,就是我科學研究成就的重要擔保和強大保證。
「我告訴你,」他的聲音突然提高,「我們已經改良了未來的建築材料!它將會引起航空學革命;它將會解決天體物理學家多年無從解決的重大問題之一——令人難以置信的輕金屬建築!材料強度不遜於鋼材,人們可以用它來製造太空橋,太空電梯,進而征服整個太陽系。這種合金還可以用來製造各種物件,從大頭針、鋼筆,到摩天大樓……而且,」他下了結論,「這一切,即將成為現實!」
室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這些詞句聽起來狂妄無比,像是痴人說夢,但從矮小的專家口中平平常常地講述出來,則帶上了某種即將變成現實的味道。
埃勒裡倒不像其他人一樣,沉浸在這感動中。他說:「我真心不願意把自己置於當年譏笑並燒死伽利略,或是嘲笑巴斯德的那群蠢人中去,但是作為一個分析者——我很想知道,讓我說得更清楚一些吧……迄今為止,一共花了多少錢,肯賽爾博士?」
「具體我不是很清楚,我想大概超過了八萬美元吧。財務方面主要是由傑尼醫生負責。」
「單純的小實驗,」埃勒裡自言自語,「規模不大呀……好吧,先生,鉻、鎳、鋁、碳,鉬——很明顯,這些礦石不可能花掉這麼一大筆錢的,除非你整車整車地買。不,博士,你得再解釋得更深入一些。」
肯賽爾謹慎地笑了一笑。「我想你對於實驗用到的那些礦石應該並不陌生。你肯定會想到輝鉬礦、鉬鉛礦、白鎢礦、鉬華以及其他一些能夠提煉出鉬的礦石來。但我可沒說我是在使用鉬哦。我解決這個問題的方法,與傳統的科學思維並不一樣……
「說到花銷,你還漏了一大票基礎設施的花費。比如說,整個實驗室的建立,以及儀器的購買。你知道一整套特殊的通風排氣系統、熔爐、一整套煉油裝置——渦輪,電解裝置,陰極管等等,一共要花費多少錢嗎?」
「很抱歉,我是個十足的外行。能談談你的背景經歷嗎,博士?」
「德國慕尼黑大學,法國巴黎大學,美國麻省理工學院。在維也納朱比克研究中心和巴黎老查考特研究中心做過特別研究員。在美國礦產冶金局工作過三年,並獲得了美國國籍。之後五年,在美洲最大的鋼鐵集團裡工作。在這過程中,我獨立進行探索性研究,現在這個合金的專案就是從那時開始萌芽的。」
「你和傑尼醫生是怎麼認識的?
「我們是通過一位科學家同僚認識的。那個時候我很窮,需要別人的投資以提供我實驗的費用,並給予我的實驗一些技術支援,而更重要的是,我要找到一個能信任的創業夥伴……傑尼醫生滿足了這三個條件。他很熱心於這項事業。其他的情況我就不解釋了,你能推斷得出來。」
埃勒裡輕輕地晃動了一下身體。「為什麼道恩夫人決定停止對你們專案的投資呢?」
肯賽爾的雙眼中間出現了一道皺紋。「她就是厭倦了。兩週之前,她把傑尼醫生和我喊到家裡去。原本六個月就預計要出結果的實驗,拖了整整兩年半,而且現在還沒出成果。她說她已經沒興趣了。她說話的語氣雖然和藹可親,但所下的決定是不容置疑的。
「我們沒精打采地離開了她的家。還好我們手頭還有一些錢,決定繼續專案的研究,直到把手頭這些錢用光再說。我們不打算節衣縮食,還是按照原來的方式繼續進行實驗。在此期間,傑尼醫生再繼續努力從外界找到一些投資。」
區檢察官桑普森清了清喉嚨,突然發問:「當她提到這件事的時候,她有沒有明確地告訴你們,律師正在起草一份新的遺囑?」
「是的,說得很清楚。」
奎因警官敲了下科學家的膝蓋。「據你所知,這份新遺囑是否已經起草完畢,並且由她簽過字了?」
肯賽爾聳了聳肩。「我不知道。我真心希望她還沒簽。如果第一份遺囑依然生效,那事情會好辦很多。」
埃勒裡溫和地說:「你難道對於第二份遺囑是否已經簽署不感興趣嗎?」
「我從不允許我的思維中生出世俗的顧慮,干擾到我的工作。」肯賽爾平靜地撫摸著鬍鬚,「我是個冶金學家,也是個哲學家。該來的總會來,一切順其自然。」
埃勒裡伸展了一下身體,疲憊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你是個好人,純粹得簡直不像活在這個世界裡。博士,真的。」他把手插進頭髮,頭向下注視著肯賽爾。
「謝謝你,奎因先生。」
「不過現在我依然覺得,您並不像您極力表現出來的那般,是個感情平靜、毫無波動的人。舉個例子!」埃勒裡迫近這位矮小的科學家,親密地把手搭在椅背上,「我敢肯定,如果現在有一副心臟測量儀連線在你博學的身體上,博士,它將會記錄下你即將劇烈加速的脈搏。我將要告訴你,當阿比蓋爾正準備簽署第二份遺囑的時候,她就被謀殺了……」
「哦,恰恰相反,奎因先生。」肯賽爾黝黑的面孔上,白牙在閃閃發光,「我一點兒都不感到驚訝,因為你的方法和動機都太顯而易見了。事實上,從道德的角度來講,我覺得你的間接誹謗與你的智慧真是很不相稱……你說完了嗎,先生?」
埃勒裡突然起身。「不,還沒有。你知道傑尼醫生將會獲得道恩夫人的一部分私人財產嗎?」
「我很清楚。」
「好吧,你可以走了。」
肯賽爾靈巧地從椅子上滑立起來,以歐洲古典文雅的方式,對埃勒裡深深鞠了一躬。接著他對老警官、區檢察官、克羅寧和維利分別敬禮致意,然後泰然自若地離開了手術準備室。
「唉,」埃勒裡呻吟著跌回空椅子中,「即使獲得了上帝的寵信,埃勒裡·奎因在此也不得不承認,他遇到了難纏的對手。」
「扯淡!」老警官怒吸一口煙,跳了起來,「那傢伙就是個人形試管。」
「一條冷冰冰的魚。」桑普森咕噥道。
在詢問肯賽爾的整個過程中,新聞記者哈珀一直一言不發地蜷縮在手術準備室遠端角落裡的一把椅子中,帽子低低壓在眼睛上方。整個過程他一動不動,但視線從未離開過那位科學家的臉。
現在他起身在房間裡漫步。埃勒裡抬頭望著他,兩人無聲地交換了眼神。
「好了,老夥計,」哈珀最後張開了嘴,「這回你可算遇到燙手的尖頂了。你不介意我把好幾個比喻混著說吧?」他露齒一笑,「簡直是人形冰山的燙手尖頂啊。」
「我贊同你的觀點,皮特,」埃勒裡蒼白無力地微笑了一下,伸展了四肢,「很明顯,你還沒忘記一個科學事實,那就是冰山的八九成都潛伏在水下。」
原文為拉丁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