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普勞蒂聳聳肩,拿起背包,「有一件事我可以起誓,那就是頭部的一擊不可能從其他方向和位置打出來,只有可能是從辦公桌後面……好了,我要走了。攝影師已經就位。警官,還有指紋提取師。這個地方四處都是指紋,特別是玻璃桌臺。但我估計,絕大多數指紋都是傑尼自己,或者是他的助手留下的。」
法醫戴上帽子,點燃了嘴裡的雪茄,走出了房間。
他們再一次盯著死者。「明欽醫生,頭部的傷口不會致命吧,是嗎?」
明欽吞了一口口水。他的眼圈發紅,眼睛裡佈滿了血絲。「不致命,」他低聲說,「普勞蒂說得沒錯。只是打暈了他,就這樣。他死於——死於勒殺,警官,確定無疑。」
他們彎下腰檢查鐵絲。「看起來是同樣的,」奎因沉思道,「托馬斯,你有空就立即去鑑定一下。」巨人點了點頭。
屍體依然直挺挺坐在椅子上,依然是普勞蒂剛剛擺成的那副姿勢。局長觀察著死者的面孔,自言自語著什麼。死者的表情並無任何驚恐,訝異或害怕的神情。腫脹的皮膚下呈現特殊的淡藍色,但是他的神情卻很冷靜——面色平和,雙眼是閉上的。
「你也注意到了嗎,先生?」埃勒裡突然從椅子上發話,「從他的表情上來看,一點兒也不像是遭受暴力襲擊而死的,是不是?」
局長轉過身來,望著機靈的埃勒裡說:「你說的正是我在想的事,年輕人。你是奎因的兒子,是吧?我唯一想說的就是:真怪。」
「確實啊,」埃勒裡起身穿過房間,走到書桌旁,望著傑尼的面孔沉思著,「而且普勞蒂提到的鈍器——不見了。肯定是兇手把它帶走了……注意到傑尼臨死前正在做什麼嗎?」
他指著死者指尖的筆,然後又指向玻璃桌面上擺放著的白紙。剛剛紙被壓在屍體的胳膊底下,如果死者姿勢正常,那他肯定是正在奮筆疾書。那頁紙是手稿,一半都已經寫滿了。傑尼很明顯停在了半句話處,還沒有寫完。這頁紙上的最後一個單詞結尾的筆畫猛然一拉,留下了一坨墨點。
「被襲擊的時候,他正在寫書呢,」埃勒裡咕噥道,「他和這兒的明欽醫生,你知道的,他們正在合作撰寫一本技術鉅作,名字叫作《先天性過敏症》。」
「他的死亡時間是?」桑普森若有所思地問。
「普勞蒂認為是在十點整到十點零五分之間,而約翰·明欽也表示同意。」
「好吧,知道這個也沒什麼用。」警官突然說道,「托馬斯,把屍體拉到樓下太平間去吧。別忘了徹底搜查一下他身上。然後立即回來——我還需要你。坐下吧,局長,還有你也是,亨利……施瓦遜!」
前外科醫師的眼珠一動不動,他開始說話:「我——我能不能離開?」他嘶啞地小聲問道。
「可以,」警官溫和地說,「我們暫時還不需要你。托馬斯,派個人跟施瓦遜先生一起返回切斯特港。」
維利把施瓦遜領出了門。後者一言不發,也沒有回頭望一眼,拖著腳步離開了房間。他看起來神志已經不清醒了,像是嚇壞了。
埃勒裡在房間裡快速地踱來踱去。警官坐在椅子上,跟老警官和桑普森低聲地交談著。帕拉迪斯在椅子上縮成一團,顫抖著。明欽一言不發,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發亮的地毯。
埃勒裡停在了他的面前,古怪地問道:「你在看什麼呢——新地毯嗎?」
「什麼?」明欽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試著擠出笑容,「哦……你怎麼知道它是新的?」
「很明顯啊,約翰,不是嗎?」
「沒錯。幾周前,這些私人辦公室都重新裝修過……」
埃勒裡繼續踱著步子。
門又開了,兩位實習醫師抬著擔架走了進來。他們倆都面色蒼白,行為莽撞粗魯。
當他們抬起椅子上的屍體時,埃勒裡站到了窗前,皺著眉頭,又轉臉仔細看了看斜放著的辦公桌。他的雙眼眯成一條細縫,接著他立即快步上前,走到了正在忙活的實習醫師面前。
待他們手忙腳亂地把傑尼的屍體抬上擔架後,埃勒裡轉過身來,突然,令現場的每一個人都驚呆的事發生了——他大聲說道:「你們知道嗎,辦公桌後面應該有一扇窗戶的!」
他們面面相覷。奎因警官問:「你的腦殼裡又跳出什麼來了,兒子?」
明欽憂傷地笑著。「你也扛不住了嗎?為什麼啊,那兒從來就沒有窗戶啊,埃勒裡。」
埃勒裡搖晃著腦袋。「這個建築學上的疏漏之處,令人煩擾不已……可憐的老傑尼並不記得柏拉圖的名言,這真是太糟糕了。還記得他怎麼說的嗎?‘要想戒掉壞習慣,不如干脆別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