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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解答(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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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勒裡微笑著繼續說道:「跟之前一樣,我將繼續使用分類法;這次可以把所有的情況分為四類。這個冒名頂替者可能是:第一,與醫院有關的男人;第二,與醫院無關的男人;第三,與醫院無關的女人;第四,與醫院有關的女人。

「讓我們來看看,前面三種可能是怎樣被排除掉的。

「冒名頂替者不可能是與醫院有關的男人。院裡的每一位男性,工作時都一定要一直穿著白大褂和白褲,院規嚴格規定了這一點。如果冒名頂替者是一個與醫院有關的男人,那麼在行兇前他肯定已經穿著白褲子了。那他為什麼要脫下自己的白褲子(長短正合他的身材),而去穿上我們在電話間裡發現的那條白褲子(長短不合他的身材),然後再去行兇呢?這簡直是瘋了。如果這個男人想要偽裝成傑尼,那麼他一定會穿著自己的褲子去行兇,這樣就不必留下一條多餘的褲子等著別人去發現了。然而我們的確發現了一條褲子,而且我們還證明了這條褲子並不是兇手在故佈疑陣,他是沒有辦法才縫起來的。那麼這條褲子當然就是冒名頂替者穿的了。因此,結論自然而然也就很清楚了——冒名頂替者沒有屬於自己的制服白褲子。如果冒名頂替者沒有屬於自己的制服白褲子,那麼他就不可能是同醫院有關的男子。證明完畢。

「另外,這也不可能是與醫院無關的男子。因為如果考慮到關於使用膠布的那番推斷,我們就已經排除了所有與醫院無關的人。

「那麼在這兒,也許我們會問:菲利普·莫豪斯,亨德里克·道恩,還有卡德西惡棍組合,這些傢伙呢?他們是沒有醫院制服的。」

「回答是這樣的:雖然莫豪斯、亨德里克或那些惡棍都有可能穿上制服去冒充傑尼,但是他們中間沒有一個人對醫院能熟悉到這種程度,以至於讓他們能夠迅速準確地找到膠布放在什麼地方。亨德里克也許有可能知道,但他的外形卻立刻被排除了——他太胖了,個子也太大。進入手術準備室的那位冒名頂替者外形上是很像傑尼的——傑尼是一位瘦小的男子。至於莫豪斯,沒有任何證據表明他知道那些醫療用品放在什麼地方;而這一點對卡德西一夥也完全適用。至於卡德西本人,他是完全沒有嫌疑的;當道恩夫人被勒死時,他正處於麻醉狀態,所有其他有醫療專業相關特徵的男性都已被排除在懷疑圈之外,因為就像我剛才所指出的,他們都沒有必要再換一條褲子——這些人包括唐寧、傑尼、明欽醫生、實習醫生們、庫珀、電梯服務員。這群人平時在醫院裡都要穿整套制服的。

「這樣就可以證明,兇手不是男性,不管他與醫院有關還是沒關。這算是進一步的證實了吧!

「是個女人嗎?讓我們再來分析分析。她不可能是一位與本醫院無關的女人。因為她很清楚自己必須穿著制服白褲子以便偽裝,然而她平時都是穿制服裙子的,沒有褲子。另外關於膠布的推斷也排除了兇手是與醫院無關者的可能性。

「剩下了唯一的一種可能性,這種可能性是經過各種交叉檢驗的複雜系統的產物,那就是,冒名頂替者是一個與醫院有關的女人。這個集合裡包括了赫爾達·道恩、薩拉·福勒,毫無疑問,她們非常熟悉醫院的情況;當然,道恩夫人自己也是個人選;還有伊迪絲·唐寧,她在這兒工作;佩尼尼,婦產科女醫生;以及其他女性,比如護士、女工,整棟樓裡的所有女性。」

「能從頭再說一遍嗎?」

「沒有問題!一個身材同冒名頂替者差不多的,與醫院有關的女人,需要有一條白色制服褲子來完成偽裝。她必須在謀殺發生之後找個地方丟棄這條褲子,以便恢復女性的身份。對於這位中等身材的女性來說,這條褲子太長了,因此她不得不用卷縫的方式將褲子的長度縮短。這位身材矮小的冒名頂替者一定要穿男人的鞋,然而由於女人的腳大多比男人小得多,鞋舌捲了起來她也並未感受到不舒服。還有最後一點,一個與醫院有關的女人出於本能能夠想到使用膠布來黏合斷掉的鞋帶,並且能夠在很短的時間內找到膠布。

「先生們,到目前為止,一切不合情理之處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釋!」

在座的人都交換了一下眼色,他們在心裡仔細地思考,分析,衡量著他們聽到的每一句話。

警察局局長忽然交疊起雙腿來。「繼續說下去,」他說,「這真是——這簡直……」他停下來,撓了撓鬍子拉碴的下巴,「這聽起來簡直就像搭積木一樣簡單。繼續說下去,奎因先生。」

埃勒裡又繼續說了下去。「第二起謀殺案,」他若有所思地盯著慢慢燃燒的香菸說,「則是完全不同的狀況。我嘗試著使用在第一起案件中相同的分析方法,但最後發現沒有辦法找到答案。我通過推理得到的線索——真是微不足道——完全不能支撐任何有價值的結論。

「我們再來歸納一下,很明顯,這兩起罪行要麼是由同一個兇手乾的,要麼就是分別由不同的兇手乾的。

「首先令我感到困惑的,就是我無法回答下面的問題:如果我所認為的殺死阿比蓋爾·道恩的兇手,也就是那個具有職業特性的女人,也同樣是殺死傑尼醫生的兇手,那麼她為什麼要故意使用同一種兇器和方法呢?也就是說,為什麼這兩個人都是被她用鐵絲勒死的呢?兇手並不是笨蛋;如果在第二起謀殺中她使用了另外的兇器和謀殺手法,警方至少一開始就不會將兩案直接併案處理,只搜尋一個嫌疑犯。那樣對她來說無疑是有好處的。如果兩人是被同一個女人所殺害,而這個兇手卻故意不花任何心思去掩蓋兩起罪行之間的聯絡,這是為什麼?我找不到原因。

「換句話來說,如果殺害傑尼的兇手另有其人,那麼這種完全一樣的謀殺手法則表明,殺害傑尼的兇手正試圖讓警方以為,殺害阿比蓋爾的兇手同時也就是殺害傑尼的兇手。這非常有可能。

「對於這個問題,我並沒有下結論。這兩種可能性都無法排除,都有可能是真的。

「除了謀殺手法看來似乎是故意的重複之外,第二次兇案中還有令人惱火的可疑之處,沒有一個我能在腦海裡找到合理的解釋。

「直到明欽醫生告訴我,他移走了傑尼醫生辦公桌後的檔案櫃——在那天我抵達醫院之前——我都陷在第二起謀殺案的迷霧之海中,暈眩不已。

「當我知曉了這個檔案櫃被移開,而它原本豎立在傑尼辦公室裡的事實之後,一切都變了。這件事對於解釋傑尼死亡一案的價值實在太重要了,就像那雙鞋和那條褲子對於道恩夫人一案起到了關鍵性的作用一樣。

「讓我們回憶一下事實吧。死者傑尼的面部表情驚人的平和,沒有任何吃驚、害怕、恐慌的表現——在暴力致死的罪行中,這些表情都是極為常見的。傑尼在被勒死之前,首先是被鈍器擊傷的。傷口的醫學鑑定表明兇手必然是站在他的身後下手的,這樣才能擊中小腦葉的位置!兇手是如何做到不引起傑尼的懷疑或警覺,悄悄繞到他身後的呢?傑尼辦公桌後面的牆上並沒有窗戶,因此兇手就不可能從窗外扒著窗臺對他進行這一擊;同樣是因為那兒沒有一扇窗戶,因此假設兇手藉口要看看窗外而繞到傑尼的身後去的可能性也不存在了。確實有一扇窗戶開在北面的牆上,通往中庭,但兇手站在那裡是沒有辦法行兇的。

「情況是這樣的,傑尼坐著的辦公桌和椅子,與北牆和東牆一起構成了一個直角三角形。辦公桌就是三角形的斜邊。桌子和椅子背後的空隙非常小,要擠進裡面去不是非常容易的,不可能不驚動坐在椅子上面的人。然而傑尼死的時候卻正好坐在辦公桌前的椅子上——這一點是毫無疑問的。當他的頭部遭受重擊的時候,他正在撰寫手稿。他正寫到一個單詞的中間字母,墨水在此處留下了清晰的痕跡。那麼也就是說,這個兇手不僅站在了傑尼的身後,還能夠獲得傑尼的允許,有資格站在他的身後看他寫手稿!要知道,傑尼對於手稿的保密性簡直到了病態的程度。」

埃勒裡露齒一笑。「這簡直令人震驚!我完全不知所措了。辦公桌的後面一無所有,沒有辦法解釋為什麼那兒能站著一個人,並且被允許站在那兒。然而那個兇手確實是站在那兒,而且很明顯,兇手站在那兒並沒有引起傑尼的任何反對。

「在這兒,我們能得到兩個結論:第一,傑尼跟兇手非常熟悉;第二,傑尼知道兇手站在身後,但他對此並未感到懷疑或害怕。

「在我不知道檔案櫃存在一事之前,我的思路已經全部斷了,完全無法繼續思考下去。直到約翰·明欽告訴了我櫃子的事……我在想,為什麼傑尼會同意兇手到他身後的位置去?那個角落裡唯一存在的東西,就只有那個檔案櫃了。那麼毫無疑問,這個檔案櫃就是解釋兇手在傑尼身後出現的關鍵線索。合乎邏輯嗎?」

「哦,完全合乎邏輯!」明欽醫生忍不住喊道。桑普森瞪了他一眼,明欽羞怯地低下頭不說話了。

「謝謝你,約翰,」埃勒裡面無表情地繼續說道,「下一步推理就是必然的了。幸運的是,這檔案櫃裡裝的不是醫院的普通病例資料。這是一個特殊的檔案櫃,屬於傑尼個人所有,裡面裝著最重要的病歷檔案,檔案也都屬於傑尼個人所有。櫃裡裝的病歷,都是傑尼與明欽醫生二人合著的那本書中所引用的歷史病例。大家都非常清楚,傑尼在保護這些病歷的問題上是多麼執著。檔案櫃一直是上了鎖的,沒有人有資格閱讀,除了——」埃勒裡裡的眼睛裡燃燒著熊熊的火焰,聲音也突然提高,「只有三個人有鑰匙,並有資格閱讀。

「第一個自然是傑尼本人,原因不言自明。

「第二個是明欽醫生,傑尼的合著者。但明欽不可能殺害傑尼,因為謀殺案發生之時,他並不在醫院。那天早上他跟我在一起,就在謀殺案發生之前不久——這點兒時間不夠他趕回醫院殺死他的合著者——他正跟我在八十六大街附近百老匯那兒聊著天呢。

「但只有這些了嗎?」埃勒裡摘下他的單片眼鏡,用力擦拭了幾下鏡片,「不,當然還沒結束。甚至早在道恩夫人被害之前,我就已經知道了,除了傑尼和明欽之外,還有一個人有權開啟和使用這個檔案櫃。這個人不僅是傑尼醫生的助手和秘書,協助傑尼醫生處理文案事務,更在傑尼的辦公室裡擁有合法的一席之地——她在這個房間有自己的辦公桌,一直幫助傑尼整理手稿,有權使用傑尼身後檔案櫃中那些寶貴的資料。她出現在那個角落裡,就如同她一天之中多次出現在那兒一樣,稀鬆平常。因此即使傑尼正在那兒工作,她在這個角落裡出現,對傑尼來說是正常的!……當然,我知道這位人選,就是露西爾·普萊斯。」

「幹得漂亮!」桑普森一臉驚訝地稱讚道。警官則慈愛地看著埃勒裡。

「這樣,拼圖的碎片開始在眼前整合!」埃勒裡叫道,「不管是在醫院內還是在醫院外,不可能存在一個人,能夠在這種特殊的狀況下,站在傑尼醫生的身後而不引起他的任何懷疑、恐懼或者憤怒。傑尼對他的病例是出了名的神經過敏,他曾多次禁止旁人去接觸它。只有明欽醫生和露西爾·普萊斯是例外的。現在明欽已被排除嫌疑了,只剩下了露西爾·普萊斯一個人!」

埃勒裡扶了扶夾鼻眼鏡。「結論就是:她是唯一有可能謀殺傑尼醫生的人。」

「露西爾·普萊斯……我在腦海中把這個名字唸了又念,忽然靈光一現。露西爾·普萊斯不是恰好符合殺死阿比蓋爾·道恩兇手的人選嗎?她是個女人,具有專業特性,並且跟荷蘭紀念醫院密切相關!

「這不就恰好是我要尋找的謀殺阿比蓋爾·道恩的兇手嗎!這位看起來無辜的、工作效率極高的護士,真的也是謀殺道恩夫人的兇手嗎?」

埃勒裡猛然喝了一大口水。房間裡此時鴉雀無聲。

「從這時開始,完整的畫卷在我面前徐徐展開。我要來了醫院一樓的平面圖,想要重新模擬出這個護士可能的行動路線。要知道,她犯下的可是一起驚天的罪行。在同一時間,她既要假扮護士,又要假扮傑尼醫生。

「經過了仔細的分析和認真的研究,我拼合了所有發現的線索和碎片,終於做出了一份露西爾·普萊斯可能的行動時間表。她正是按照這樣的順序行動,創造了‘眼見為虛’的奇蹟。讓我來給各位解釋一下吧。」

埃勒裡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破破爛爛的記事本。皮特立即警覺地掏出了鉛筆和紙,準備記錄下來。埃勒裡快速地念著:

「十點二十九分——傑尼醫生被人叫了出去。

「十點三十分——露西爾·普萊斯從手術準備室一側開啟門,潛入電梯間,關上門,拴上通向東走廊的門以防意外發生。接著,她在那兒穿上事先準備好或放在手術準備室裡的鞋子、白褲子、白大褂、白帽子、白口罩,並把自己的鞋留在電梯間。她原來的衣服則被外科醫生的白大褂罩住了。之後她穿過電梯間的門進入東走廊,轉彎進入南走廊,沿著南走廊走到麻醉室的門口。她一直保持跛著腿的狀態,偽裝成傑尼的樣子。白大褂遮住了她的身形,口罩遮住了她的臉,帽子罩住了她的頭髮。她快步穿過麻醉室,拜爾斯醫生、奧伯曼小姐和卡德西都在這兒看見了她。接著她走進了手術準備室,關上了身後的門。

「十點三十四分——她接近昏迷不醒的道恩夫人,從衣服中取出藏著的鐵絲,並用它勒死道恩夫人;在某個時間用自己的聲音說了一句‘一會兒就到,傑尼醫生!’或者類似的話。(當然,她並沒有像之前在證詞裡宣稱的那樣,進入消毒室。)而當顧爾德醫生朝手術準備室裡張望的時候,他看到是穿著外科醫生白大褂的普萊斯小姐,正俯身面對屍體。普萊斯是背對著他的,因此顧爾德醫生並沒有看到那兒有護士,也沒看到其他任何人。

「十點三十八分——她離開手術準備室,穿過麻醉室,順著南走廊和東走廊原路返回電梯間,脫下身上的偽裝,穿上自己的鞋,急急忙忙出來,把偽裝通通丟進電梯附近的電話亭裡,接著通過電梯門回到手術準備室。

「十點四十三分——回到手術準備室,重新變回露西爾·普萊斯。

「整個過程花了差不多十二分鐘。」埃勒裡微笑著,收起了記事本,「鞋帶是行兇之前在電梯間換男性鞋子時偶然斷裂的。當時她只需要穿過內側的電梯門回到手術準備室,開啟身旁的用品櫃,找到抽屜裡的膠布,用隨身小剪子剪下一塊,然後回到電梯間即可。不管是什麼人,只要知道膠布放在什麼位置,都可以在二十秒之內完成這一系列行動。對了,我手上的這卷膠布,就是剪了一塊用來黏合鞋帶的那捲膠布,我是在大致確認了時間表之後,從這兒找到的。我倒不是非常確定兇手是從手術準備室取得膠布的,但毫無疑問,從邏輯上來看,應該是這兒。發現這一點之後,我將膠布捲上留下的齒形斷痕與鞋帶上取下來的那一小塊膠布進行了比對,兩者的邊緣形狀是契合的。這算是確鑿的罪證吧,區檢察官先生?」

「是的。」

「普萊斯小姐本來是可以在用完這卷膠布之後,把它塞進自己的口袋裡,之後再銷燬掉。但她並沒有想到這一點。不過即使想到了這一點,她也許會再花費幾秒鐘考慮清楚,不要把這卷可怕的膠布罪證留在身邊。

「各位還記得嗎,開始調查時,手術準備室並未經過詳細檢查——立即就被保護起來了。然而即使她帶走了那捲膠布,也不會影響到最終問題的解決。請各位注意,我是先解決了這起案件,之後才開始尋找膠布的。好吧,我再說一遍——算是總結一下——鞋子和褲子告訴了我除了兇手名字之外的所有事情;而檔案櫃又告訴了我兇手的名字。就這樣,結案了。」

他停了下來,向大家疲倦地笑了一笑。

在座的聽眾們,臉上無不浮現出驚訝和愕然的神情。哈珀則激動得渾身發抖;他坐在椅子邊上,神經繃得緊緊的。

桑普森有點不自在地說:「總感覺缺了點什麼。這應該還不是全部……是肯賽爾嗎?」

「噢,很抱歉,」埃勒裡立即回答道。「我應該提前解釋一下的,露西爾·普萊斯的犯罪行為不排除還有一個同謀存在。普萊斯也許只是一個工具,她被一個有頭腦的男人在幕後操縱著。肯賽爾就可能是這樣的一個有頭腦的男人,他確實也有動機——道恩夫人和傑尼醫生死後,他將得到足夠的研究資金,以確保研究順利完成,並且能夠保證他是所有研究成果的唯一所有人。他的那套精緻的理論也許就像揚在眼前的沙子一樣。但是——」

「同謀……」局長咕噥道,「這就是為什麼要在下午逮捕施瓦遜……」

「什麼!」區檢察官驚叫道,「施瓦遜?」

奎因警官微笑道:「事情發生得太快了,亨利,我們都沒逮到機會跟你通報一下這件事。施瓦遜作為露西爾·普萊斯的同謀犯,已於今天下午被捕。請稍等一會兒。」

他給維利警長掛了個電話。「維利,給那一對男女安排一次當面對質……施瓦遜和那個叫普萊斯的女人……還沒招供嗎?……過一會兒她就會開口了。」他掛上了電話,「很快,我們就會知道真相了。」

「怎麼可能是施瓦遜呢?」明欽醫生很委婉地反駁道,「很明顯,他本人是不可能參與任何一起謀殺案的:在第一次謀殺案中,傑尼可以為他做不在場證明;第二起案件中,您自己可以為他做不在場證明。我實在看不出——」

埃勒裡說:「施瓦遜從一開始就是我理論中的討厭鬼。我只是單純地無法相信:為什麼那麼巧,在有人假扮傑尼的時候,他就前來拜訪傑尼?請不要忘記,露西爾·普萊斯的整個計劃完全建築在傑尼不在場的前提下:當她假扮傑尼的時候,傑尼必須被調開,拖住,不能出現在眾人面前。這樣看,把傑尼帶離人們的視線,這恐怕不是什麼偶然,而是一種預謀。施瓦遜則是實現這一計劃的工具。那麼他是不是無辜被捲入的呢?是露西爾讓施瓦遜去拜訪傑尼,卻並不把自己的真實企圖告訴他——還是他就是那個同謀犯?

「但是當施瓦遜先生拜訪區檢察官,意欲讓自己擁有無可動搖的不在場證明,以被排除在謀殺傑尼醫生一案的嫌疑圈之外,我就清楚地明白了,他是個同謀。而且我記得施瓦遜將因傑尼和阿比蓋爾的死獲得相當大的利益!阿比蓋爾的遺囑贈予了傑尼相當一部分財產。傑尼一死,意味著他所有的財產均落到了施瓦遜手上——一切都對上號了。」

電話鈴響了起來,奎因警官一把抓起了電話聽筒。他一邊聽著,一邊臉色變得通紅。接著他把話筒砸在掛鉤上,大吼道:「一切都結束了!兩人一對質,施瓦遜就崩潰了,他坦白了一切!他們一個都跑不掉,終於逮住了,感謝上帝!」

皮特從椅子上一躍而起。他的眼睛裡閃爍著光芒,正懇求著埃勒裡:「我現在能回去一趟嗎——或者最好是——我能從這兒往編輯部打個電話嗎?」

「我想沒問題,皮特,」埃勒裡微笑著說,「我遵守我們的協定。」皮特立刻抓起話筒。

「發吧!」電話接通之後,他迫不及待地喊出了這句話,也是唯一的一句話。之後他坐了回去,像只猿猴一樣大笑著。

局長默默起身,一言不發地走了出去。

「嘿,我說,」皮特若有所思地問道,「我一直在想,兇手怎麼可能在阿比蓋爾偶然不幸失足摔倒之後不到兩小時,就策劃出這樣精妙複雜的謀殺計劃?畢竟誰也不能預料到阿比蓋爾會失足摔倒呀!再說了,我還是覺得這起兇殺似乎必要性不足。要知道,不管怎麼說,道恩夫人隨時都有可能死在手術當中。這樣不就省得兇手那麼麻煩了嗎?」

「棒極了,皮特,」埃勒裡看來非常開心,「這是兩個非常棒的問題。不過每一個問題,我都可以給你絕妙的回答。

「道恩夫人原計劃是要過一個月之後才進行闌尾手術的;醫院裡的每個人都知道這一點。無疑,謀殺案也是預備著要在那個時候上演的,不過方法上會依據情況變化而有所不同。舉個例子,手術準備室可能有麻醉師,因為當時老太太也可能處於清醒狀態。如果麻醉師在場,那麼露西爾·普萊斯就沒有辦法在手術之前完成謀殺計劃。我猜,她肯定是打算在手術後到病房去暗害道恩夫人。進去的時候,她也將偽裝成傑尼醫生,就像她這次進入手術準備室一樣。我絕對相信,她一定會被派去護理道恩夫人,畢竟傑尼醫生對她是如此信任。因此,作案的基本細節在這一偶發事件之前,已經基本上謀劃安排完畢——衣服早已秘密地藏在醫院的某處,在適當的時候,施瓦遜把傑尼帶離眾人眼前的辦法也早就商量好了。還有其他種種細節,都已經準備停當。因此,當不幸的樓梯墜落事件發生時,只需要對原計劃做一些小小的修改。而且這次的情況比想象得還要好,簡直跟她期望得一模一樣——首先是沒有麻醉師,可以直接實施謀殺計劃。然後只需要把具體的情況通知一下施瓦遜,便大計可成。」

埃勒裡又喝了一口水。「我的嗓子都要冒煙了……至於你指出根本不需要謀殺,這一點是站不住腳的:因為明欽和傑尼都很有把握,認為道恩夫人一定能夠渡過難關。露西爾·普萊斯一直在這兩位醫生的身邊,毫無疑問非常瞭解他們的信心和把握。再想到萬一道恩夫人康復了,闌尾手術將會無限期拖延,那麼露西爾就需要無限期地等下去,那樣她的計劃就會徹底落空。不,皮特,事故只是加速了謀殺的程式;它當然不是謀殺的誘因。」

桑普森像塊石頭一樣靜坐在那兒,思考著。埃勒裡一臉興致地望著他,哈珀則自顧自地笑著。桑普森說道:「但是露西爾·普萊斯的動機是什麼?我真的搞不明白。她同施瓦遜之間又能有什麼聯絡?我簡直一點兒頭緒都沒有——她為什麼非要替施瓦遜幹這種事呢?畢竟這兩起謀殺案的獲利者只有施瓦遜一個人啊。」

奎因警官從衣帽架上取下自己的帽子和大衣,低聲向大家道了個歉,說自己還有很多事情要忙。臨走之前,他用溫和的嗓音說道:「還是讓埃勒裡跟你說吧,亨利。不用管他怎麼謙虛,這就是他獨自發現的秘密……朱納,小傢伙,別搗蛋。」

門關上了。埃勒裡坐到父親的椅子上,雙腳蹺在父親的辦公桌上。「這是個好問題,桑普森。」他拖長腔調說道,「整個下午,我都在問自己這個問題。這兩個人之間到底有什麼關係呢?看起來他們彼此之間似乎毫無關係啊!施瓦遜也許有可能因為老婦人把他驅逐出醫院,毀了他的職業生涯,而對她恨之入骨。對他的繼父呢,也許有可能是因為繼父沒有在他最低落的時候拉他一把而記恨,但也可能是因為財產繼承的事情而瘋狂,因為施瓦遜是他繼父的財產繼承人……而露西爾·普萊斯——這麼一個安靜的訓練有素的護士——的確,他們之間究竟有著什麼樣的聯絡呢?」

寂靜之中,埃勒裡從衣袋裡掏出一張神秘的紙。這就是星期四晚上皮特交給他的那一份檔案。他揚了揚這份檔案。

「這就是答案。這份檔案解釋了為什麼露西爾·普萊斯願意為施瓦遜幹這件壞事。她與施瓦遜一起,將成為傑尼的財產繼承人。

「這些年來,他們一直隱藏了這種關係,蓄意謀劃著,想要侵吞大筆財產。

「這表明了露西爾·普萊斯是怎樣弄到外科醫生的制服而不留痕跡的——從前外科醫生施瓦遜處得到的。因此褲子對她來說太長了。鞋子應該也是他的;他大概五英尺九英寸高,但骨架並不大。

「這份檔案證實了他們倆之間親近而隱秘的關係;為了避免危險,他們甚至連電話都不打——他們非常小心,不見面,也不住在一起——為了謀殺傑尼。施瓦遜上了報道的當,來到了警察局。就在這段時間內,傑尼被謀殺了,他看起來湊巧幸運地獲得了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這解釋了為什麼兩次暗殺使用了同樣的手段:報紙上已經暗示了,施瓦遜已經被懷疑為殺害阿比蓋爾·道恩的兇手——這對男女不能冒任何被逮捕的風險——因此傑尼就被同樣的作案手法謀殺了。同樣的手法表明是同一個兇手在作案。這樣的話,因為施瓦遜在第二起案件裡擁有無可辯駁的不在場證明,他在第一場謀殺案中的嫌疑也就不攻自破了。

「這說明,即使傑尼也不知道他的繼子托馬斯·傑尼,也就是施瓦遜,和露西爾·普萊斯居然有著如此密切的關係……

「沒錯,我也問我自己,到底是什麼樣的聯絡?」

埃勒裡把那份檔案扔在警官的辦公桌上,讓區檢察官桑普森,明欽醫生和朱納能夠湊過來看個究竟。哈珀則在一旁咧嘴笑著。

原來是一張結婚證書的影印件。

拉羅什福科(larochefoucauld,1613—1680),法國思想家,著有《道德箴言錄》。

原文為拉丁語。

六號約等於三十八到三十九碼。

原文為d.,拉丁語縮寫,在數學證明中表示證明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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