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我之外,大家都贊成改建長屋的計劃,所以他們刻意疏遠我,因為在這個意見上,我總是和他們撐對頭船。我甚至開始懷念阿妙,因為她實在是個很聽話的女人,雖然聽話過頭了就顯得有些枯燥乏味了,不過總比勝子他們好些。
我反對將房子變成公寓自有我的理由。現在住的這棟房子位於目黑區大原町,這裡有一間倉庫改建成的畫室,就是上文提到過的我獨居的地方,我很喜歡這裡。從這裡的窗戶往外看是一排綠樹,在我創作遇到瓶頸的時候,抬頭放眼望去,就能夠消除疲勞,讓我心情愉快。但如果將主屋改建成公寓,那代替這排綠樹的是外人好奇的眼光。不光如此,那些搬進來的住客也一定會將我視作怪人,在房客們充滿好奇心的注視下,我的創作一定會受到阻礙。所以我絕不同意在我有生之年,將房子改建成公寓。
我小的時候,就常駐足在這間畫室外觀察,並被這裡散發出的陰鬱氣氛所吸引。當時還是個孩子的我,像貓一樣喜歡擁擠的地方,而這間倉庫的格局正合我的心意。儘管如此,這裡要用來當畫室還是過於陰暗了,所以我在倉庫的屋頂開了兩個天窗,然後打通了二樓的地板。為了防盜,我又在天窗上安了兩扇玻璃鐵窗。
不光是屋頂的天窗,其餘所有的窗戶都安上了防盜的玻璃鐵窗,並且在倉庫內加裝了衛浴裝置。原本這間倉庫是兩層的,但被我打通後只剩下了一層,屋頂顯得很高。
為何大部分畫室的天花板都很高?這是因為房間寬敞,會產生相應的空間感,這對於創作來說是十分重要的。另外,如果作品的面積很大,房間的天花板太低會限制創作。有人將畫架放到地上來解決這個問題,不過,大面積的作品,也需要一定的距離來觀賞,因此較高的天花板和寬敞的室內面積就成為創作上必不可少的要素了。
我實在很需要這樣的工作室,為此還特意從醫院弄來一張帶輪子的床,索性在這裡住了下來。有了帶輪子的床,讓我可以在房間的任何地方安眠,我喜歡睡在哪裡,就睡在哪裡。
我尤其喜歡那屋頂的天窗,秋天的下午,我坐在寬闊的地板上,抬頭仰望屋頂,看著飄零灑落到鐵窗格子上的落葉,讓人感覺像是五線譜上的音符。
有時哪怕只是抬頭看看原本處於二樓的窗戶也是一種享受。這時,我總是習慣性地哼著《卡布裡島》或《月下之蘭》等美妙的旋律。
倉庫西面和北面的牆外就是圍牆,上面沒有窗戶;南面的窗戶被封死了,光線無法穿透那裡,所以我擁有了一堵面積相當大的牆壁可以使用。在我小的時候,這間倉庫才剛剛造好,外面還沒有大谷石壘起的圍牆。倉庫的東面是一扇用來進出的門,旁邊是新造好的廁所。
在西面和北面沒有窗戶的牆壁上,掛著我嘔心瀝血完成的十一幅作品,它們都是以十二星座為主題的大型畫作,估計不久後我就將完成第十二幅。
目前我正在進行創作的是白羊座,這也將是我最後一幅作品,畫完後我就開始著手製作阿索德,只要能看見她完成,我就結束自己的生命。
在歐洲流浪的那段時間裡,我也曾有過一次愛情的體驗。當時,我在法國遇到了一個名叫富口安榮的日本女人。
明治三十九年,我初次踏上法國大街的石板路。從此,我迷茫的青春就在這條石板路上來回反覆。試想,一個對法語一竅不通的日本人,能和故國的同胞在這條石板路上相遇的機會是何等渺茫。不安充斥著我的內心,在月明星稀的夜晚,獨自走在陋巷中,彷彿感覺自己是世界上唯一活著的人。
即使在日後,我逐漸習慣了異鄉的生活,也能通過蹩腳的法語和人適當地交流,但不安感並沒有減輕,反而轉變成為了思鄉和孤寂所帶來的哀愁。就這樣,我無所事事地在拉丁六區附近閒逛。
我的內心是充滿哀傷和憂愁的,所以巴黎的秋天特別能夠引起我的共鳴。當我走在石板路上,聽著落葉掉在地上的聲音時,突然能感覺到這個世界的美好。石板路的灰色和落葉的顏色十分相稱。
我從那時開始喜歡上了古斯塔夫•莫羅,他的博物館位於羅謝富克街十四號。無論是凡•高還是莫羅,欣賞他們的作品對我來說一直是一種慰藉心靈的方式。
某個深秋的傍晚,我同平常一樣在巴黎街頭散步,然後在盧森堡公園的美第奇噴泉邊遇到了富口安榮。當時她正斜坐在噴泉邊的石欄上,發呆似地注視著前方。時值深秋,周圍的樹葉已完全落盡,枯枝宛如老人的血管,在死皮般蒼白的天空下伸展。那天氣候突然轉冷,對一個在外求學的浪子來說,寒風帶來的不光是寒冷,還有讓人倍感淒涼的心境。
我看到了安榮,因為她是東洋人,讓我的心底油然升起一股親切感。我向她走去,但發現她一臉不安的神情,如同過去的我,寂寞彷徨。不知為什麼,我以為她是中國人。
看到我的目光,她也以頗為親切的眼神注視著我,我用法語向她打招呼,扯了一些有關天氣的話題,日本人不會這麼說,但我單純地認為這種西方式的開場白,有拉近與陌生人之間距離的作用。但顯然我錯了,那個蹩腳的問候,讓她有些鬱悶地轉過頭去。眼看她就要走了,我有些驚惶失措,下意識地用日語朝她的背影大喊:「你是日本人嗎?」她回過頭來,臉上出現了信賴的表情。那一刻我就預感到自己會墜入愛河。
每到冬季,美第奇噴泉附近就會出現賣烤栗子的小販。烤栗子的香氣四溢,加上小販賣力地吆喝著「熱乎乎的烤栗子」,總會吸引很多人來購買。我和安榮常在一起吃烤栗子,同是天涯淪落客,每逢相見倍感親。
安榮雖然和我同齡,但我是一月出生的,她是十一月底出生的。所以我們倆有一歲左右的差距。她是個為了追求藝術理想,前來法國求學的千金小姐。
後來,當我二十二歲,她二十一歲的時候,我們一起結伴返回日本。不久,巴黎就捲入了歐洲戰爭(第一次世界大戰)。
回到東京後,我打算和她結婚,不過東京和巴黎的情況不同。在異國,或許是兩顆孤獨的心相互吸引。而在日本國內,她的身邊不乏追求者。再加上她是個性格外向、活潑好動的女孩子,所以最後我們還是分手了。後來聽說她結婚了,我們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見面。
二十六歲的時候,我和阿妙結了婚,那時良雄在府立高中(現在的都立大學)車站前的一家和服店上班。我會和阿妙結婚原本只是一個玩笑,但因為那年母親的去世給我帶來了沉痛的打擊,我無法忍受寂寞,沒考慮那麼多就草率地決定了這門婚事。何況我當時繼承了家業,有一筆不小的資產,心想阿妙一定不會在意我是什麼樣的人吧。
造化弄人,在我結婚的幾個月後,卻在銀座邂逅了久違的安榮,她還帶著一個孩子。我說:「你果然結婚了啊。」她回答:「不,我已經離婚了。現在在銀座經營一家畫廊兼咖啡館。店的名字是你我都熟悉的一個地方,你猜是哪裡。」我說:「不會是美第奇吧。」她笑著回答道:「嗯,你猜對了。」
我把自己所有的作品都委託她出售,但賣得並不好。她多次建議我開個人畫展,但我對二科會或光風會之類的獎項沒有太大興趣,所以也一直不打算做一些推銷自己的舉動,默默無名是很自然的事。況且我很討厭自我宣傳。她曾來過我的畫室,我為她畫了一幅肖像,將來如果能夠在美第奇開辦個展,我打算把這幅畫也列入參展作品。
安榮生於明治十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是射手座。她的兒子平太郎生於明治四十二年,是金牛座。她曾私下暗示過,平太郎或許是我的兒子,而我只把這當作她開的一個玩笑。不過仔細一想,時間上倒也符合。而且她特意給兒子取了帶著一個「平」字的名字,似乎想說明什麼。如果她說的都是真的,那我只能感嘆宿命的力量了。
在藝術上我算是個老派的人。對於現在流行的畢加索或米羅等人的抽象藝術,我一點興趣也沒有。對我來說,只有凡•高和莫羅的作品才是我心目中的經典。
我很清楚自己是個保守派,我只欣賞在色彩和線條中透出力量的作品,沒有力量的作品就沒有靈魂,只不過是一堆沾滿顏料的木板和畫布罷了。倘若我能從那些抽象作品中感覺到力量,我同樣欣賞它們!所以,畢加索的一部分作品,或者是以身體為畫布的隅江富嶽的作品,都還在我愛好的範圍內。
我很難認同那些抽象派畫家的創作理念,我想畫家揮筆創作應該和頑童把泥巴顏料扔在畫布上是完全兩個概念,當然產生的結果也完全不同,前者是有思想的,而後者僅僅是一種本能的發洩。與其讓我欣賞那些沒有靈魂的抽象作品,我寧可去看車禍後馬路上所遺留下來的痕跡。那飄散著橡膠氣味的輪胎印,或者四處蔓延滴灑的血痕,都和灰色的馬路形成多麼強烈鮮明的對比啊!這些都具備了完美作品所應有的條件,也可以說是除了凡•高和莫羅之外,還能使我感動的作品。
我將自己說成個保守派是有理由的。我的興趣的確和別人有很大的不同。比如雕刻,我喜歡人物雕塑更甚於喜歡主題雕塑,在我看來做工精細的金屬雕塑只不過是一堆廢鐵。總之我對於先鋒派的藝術就是難以接受啊!
年輕時,我曾在府立高中車站前附近的一家洋裝店的櫥窗裡發現一位魅力十足的女性,我被她的魅力所吸引,幾乎每天都要到洋裝店門口看看她。如果有事要經過那裡,必定會駐足在門口觀賞一兩分鐘,甚至有過一天去看五、六次的記錄。我持續欣賞她一年有餘,無論是她穿春裝、夏裝,還是冬裝的模樣我都不曾錯過。雖然她只是一具擺放在櫥窗裡的時裝模特兒,我卻深深為她著迷。
如果是現在,我也許會毫不猶豫地讓店主把她讓給我。可是我當時只是個十幾歲的孩子,靦腆而羞澀,我說不出轉讓給我的理由,再說當時我也根本買不起。
我討厭煙霧繚繞的地方,也無法忍受酒鬼的破銅鑼嗓子,所以我從不涉足酒吧之類的地方。不過那時我卻破格常去一家叫做「柿木」的酒吧,酒吧的一位常客,是一個假人工房的經營者。
有一次我喝醉了,要求參觀他的工房。結果那裡並沒有我中意的登紀江,甚至也找不到和她容貌有百分之一相似的女人。或許在一般人看來,假人就是假人,只不過是沒有生命的人偶,工作室裡所有的假人都和登紀江一模一樣,但我一眼就能夠看出她們之間的差異,兩者的價值相比,就如同珍珠項鍊和鐵絲圈一樣。
登紀江,就是我為洋裝店裡的那位模特兒取的名字。當時有個叫登紀江的女明星,在容貌上和那個模特兒有幾分神似。我被沒有生命的登紀江迷住了,無論清醒還是在睡夢中,她的形象總是佔據著我的腦袋。我甚至還為她寫了很多情詩,也暗地裡開始按照記憶中的影像為她作畫。現在回想起來,或許那就是我藝術生涯開始的源點。
那家洋裝店的隔壁是一家生絲批發商,有送貨的馬車在那裡卸貨。我可以偽裝成在看馬車,其實遠遠地注視著登紀江,看著她那柔和的臉頰,褐色的髮絲——雖然那頭髮的材質看起來有些僵硬,纖細的手指,還有裙襬下裸露的小腿。即使三十多年過去了,這些景象仍然歷歷在目。
我曾見過她身上沒有需要展示的衣服時全裸的姿態。當時我內心受到的衝擊,遠比少年偷嚐禁果時的感受來得震撼。日後當我第一次體驗魚水之歡的時候,竟下意識地和那時的感受比較,但顯然前者的印象更為強烈。我記得當時我全身顫抖,幾欲倒地。自從看過登紀江的裸體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內,我對女性的身體產生了莫大的興趣。我尤其迷惑的是為何女性的下體會長毛,更難以理解女性下體所包含的生殖機能的意義和價值。
與登紀江的邂逅,對我欣賞女性的眼光產生了很大影響。比如我偏好髮質乾燥的女性,特別能夠感受啞女的魅力;又如恬靜的女性,只要她們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就會讓我開始對她們的肉體產生意淫。
之前我已經闡述過我的藝術觀,但我欣賞女性的角度,卻和我這種藝術觀背道而馳,連我自己都覺得奇怪。不過既然凡•高和莫羅的作品風格是那樣的迥異,我這種心理也沒有什麼奇怪的了。或者說,如果我沒遇到登紀江的話,或許我欣賞女性的角度和藝術觀就會一致了。
我的前妻阿妙,就是一個如花草般恬靜,像人偶一樣的女子。但內心中的另一個我卻以藝術家的激情,追求著另外一個女人,即我現在的妻子勝子。
登紀江,她是我的初戀。我永遠忘不了那一天,三月二十一日,登紀江從櫥窗裡消失了。那是春季,一個櫻花盛開的早晨。
我感覺自己身上的某個部分被取走了,產生撕心裂肺的疼痛。我哭了嗎?我忘記了,只記得當時眼前所有的景象都變得模糊。這件事讓我意識到,手邊所有的一切,在某一天終將會失去,所以我才會跑到歐洲去躲避這幻滅帶來的痛苦。之所以選擇歐洲,是因為登紀江的氣質很接近法國電影中的那些女性角色,我妄想或許在法國能夠遇到像登紀江一樣的女子。
出於對登紀江的懷念,當我擁有第一個女兒的時候,便毫不猶豫地給她取名為登紀子。她的生日和登紀江從櫥窗裡消失的日子一樣,都是三月二十一日,我對這種命運的安排感到不可思議。
登紀子是白羊座,我也就隨之判斷櫥窗裡的登紀江也是白羊座。或許櫥窗裡的登紀江知道自己無法和我在一起,於是轉世成了我的女兒。我固執地認為登紀子長大後一定會越來越像登紀江。
但是這個女兒卻體弱多病。
寫到這裡,我突然發覺一件自己從未想到過的事。我最疼愛登紀子,但她的身體柔弱,我製作阿索德的初衷難道是下意識地希望登紀子能擁有一個健康完美的身體?
我的確對登紀子抱有單方面的愛戀。她是白羊座,或許是因為她生於水與火交替的日子(白羊座的守護星是火星,前一個星座雙魚座的守護星是水星,三月二十一日正好處於這兩個星座交接的日子)。她的脾氣有些暴躁,當她不開心的時候,我便擔心她的心臟。我無法剋制自己對她的愛憐。誠然,這種感情已經超越了父親對女兒的疼愛。
除了長女和榮以及兩個侄女冷子和野風子之外,我曾分別為其餘的幾個女兒畫過半裸的素描。登紀子的身材不太豐滿,右腹部有塊胎記。我有種痛惜的感覺,如果登紀子的身體能和她的容貌一樣完美該有多好。
不,絕不是說登紀子的身體是最單薄的。我所沒見過的冷子與野風子的身體,可能比她還要瘦弱。我對登紀子的感情,完全是一個男人對女人的愛憐。
仔細考慮的話,我的女兒除了登紀子外,只有夕紀子。所以這樣的感情也不會不自然吧?
我對於銅像之類的完全不感興趣,但有個例外。多年前我再度到歐洲旅行,我認為盧浮宮並沒有世人稱讚得那麼偉大。雷諾阿或者畢加索的作品不能夠打動我,更不用說羅丹的雕塑了。但當我在荷蘭的阿姆斯特丹參觀一名叫安德烈•米諾的無名雕塑家的個人展覽時,卻受到了極大的震撼。我折服於他作品中所表現出來的氣勢,這種打擊使我在將近一年內無法繼續創作。
那是一個展現死亡藝術的展覽,是在一個已經廢棄,幾乎可以看作是廢墟的古老水族館內舉行。
懸掛在電線杆上的男人屍體,在路邊遭遺棄的母女的屍體,似乎散發著腐爛令人作嘔的屍臭。一年後,我才走出這次展覽所帶來的「陰影」,我拼命對自己說那隻不過是一場展覽,我所見到的雕像是假的,不是真的屍體。
因恐懼而扭曲的五官、死亡所帶來的驚恐和痛苦、求生意識所激起的剛毅,以及暴露著青筋的肌肉等等。人在死亡那一刻所能表現出來的表情、感受,都被栩栩如「死」般地刻畫了出來。
作品太過於逼真,甚至讓我忘了這只是一座金屬的塑像。一般的銅像表面會十分光滑,但這些作品所表現的質感,卻給人完全不同的感覺。
有一件表現溺殺主題的作品。一個男人站在水中,把另一個戴著手銬的男人的頭用力按到水裡,那帶手銬的男人嘴裡吐著細鏈般的泡沫。為了能讓參觀者看得更清楚,這個作品放在一個有燈光裝飾的水箱裡。昏暗的會場中,那唯一的燈光讓人感覺彷彿置身夢境。
這簡直是殺人現場的再現,在我的記憶中,從未有到過如此的體驗。
參觀那個展覽後產生的虛脫感覺,持續了約一年左右。我意識到自己絕對無法超越他的作品後,就下定決心要製作阿索德。只有製作阿索德所帶來的成就感,才能重新喚醒我對藝術的知覺。
在展覽上,我還留意到一個細節,走在我前面的婦人手上抱著一隻約克夏種小狗。在整個展覽的過程中,那隻小狗顯得十分焦躁,幾次要掙脫婦人的懷抱,我想或許它聽到了徘徊在展館中亡靈的哀嚎。據說當聲音的頻率超過兩萬赫茲時,人的耳朵是聽不見的,但狗卻可以聽到三萬赫茲以上的各種聲音。所以我確信,它的確聽見了。
製作和存放阿索德的場所,必須通過精確的計算來選定。
如果只是製作,可以使用我的畫室。但如果六名少女一齊失蹤了,最先受到懷疑的是我本人,自然這間畫室也少不了被搜查一番。面對警察的盤問,勝子也會懷疑到我的頭上。所以我決定另外尋找一處安靜的場所,用來製作和安放阿索德。最後,我決定找鄉下的房子,因為鄉下的租金相對便宜。另外我也擔心在製作完成之前,或者在我死後,這部手記就會被發現。所以我不寫明具體的地址,只能說在新瀉縣。
這本小說是因阿索德而生的,所以它應該和阿索德一起被放在日本帝國的中心地帶。首先,這本小說絕不能被人看到。
另外,屬於六名少女的,在製作完成後所殘留的軀體,則應該掩埋在日本帝國代表各個星座的土地中。
我根據土地中所含金屬的成分,來決定土地的星座屬性。即蘊含鐵礦的的土地為白羊座,或者是天蠍座;產金礦的為獅子座;同樣,產銀礦的地方為巨蟹座;產錫礦的地方為射手座,或者是雙魚座。
按照土地的屬性,登紀子的軀體應該被埋在屬於白羊座的產之地;夕紀子則應埋在屬於巨蟹座的產之地;冷子的軀體埋在處女座產之地;亞紀子的軀體埋在天蠍座產之地;野風子則放在射手座產之地;友子埋在水瓶座產之地。只有經過這樣的安排,阿索德才能成為不朽的作品,才能將她的魔力發揮到極致。埋放她們的每一個步驟都不可以疏忽,只有一一完成,才能最終成為「瑪格努斯•歐普斯」。
或許有人會質疑我創作阿索德的目的。創造阿索德的過程並不像創作西洋畫那樣,充滿了激情和衝動,我對美的追求是無止境的。但創作阿索德並不只是為了滿足我的一己私慾,阿索德不同於一般的作品,更重要的是,她是能夠拯救大日本帝國的救世主。現在的日本帝國已經誤入歧途,不自然的裂痕在歷史年表上隨處可見。現如今我們的國家正在創造一條更大的裂痕,兩千年來的積怨,現在該是付出代價的時候了!如果一錯再錯,日本這個國家將徹底從地球上消失,亡國的危機迫在眉睫,為了拯救這個國家,我才決定製作阿索德。
阿索德在我的心目中是美的化身,她是天神和惡魔的合體。她更是一切咒語的象徵,也是所有魔法的結晶。其實在遠古的日本就有類似阿索德的存在。對!那就是卑彌呼。
從西洋的占星術來看,大日本帝國應該屬於上天秤座。所以日本人性格開朗,喜歡參加慶典和社交活動,這也是這個民族的特性。但後來由於受到朝鮮系民族的支配,以及中國儒教文化的影響,於是產生了極端壓抑的性格特色,成為了一個略帶陰鬱氣質的民族。
舉個典型的例子,日本的佛教由中國傳入,但兩國的教義有很大差別。我甚至認為日本不應該向中國學習漢字,因為漢字實在是太難寫了。大日本帝國應該恢復到邪馬臺帝國時期的女王制,這樣整個國家才會有救。
日本是個崇尚神的國家,素有八百萬眾神明的說法。物部氏的主張是正確的。但蘇我氏族卻積極主張崇佛,力圖通過崇拜佛教來代替重視祭祀,利用占卜預知神意的傳統信仰。這種中途改信異教的行為,終究會在歷史的洪流中產生報應的。日本是女神之國。
日本和英國在民族性上或許有著共通之處。比如日本的武士道,倘若有能夠與其相提並論的道,那大概只有英國的騎士精神了吧。
對於早已失去卑彌呼的大日本帝國來說,我所創造的阿索德將是這個國家的救星。我必須準確地將她放置於日本國土的中心。至於那個中心確切的地點,根據日本的時區來測算,以通過明石的東經一百三十五度為基準,似乎可以將日本國土南北兩面一分為二。不過這樣計算也未必正確,倘若這樣測量的話,大日本帝國的中心線,應該是在東經一百三十八度十八分上。
日本列島就像一張美麗的弓,但是這張弓的具體形狀卻很難判斷。一般的看法是,日本的最東邊是堪察加半島前的千島群島,最南端是位於小笠原諸島南方的硫磺島。不過我卻認為最南端是位於沖繩群島的波照間島,因為按照緯度來測算的話,波照間島更靠南。硫磺島之所以被重視,是因為它可以算是日本國土上的「箭頭」。
日本的國土形狀又如同被維納斯守護的天秤座。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世界地圖上再也找不到像日本那樣擁有優美弧度的群島。另外,它的形狀讓人聯想到女性性感的曲線。
配合日本列島這張弓的箭矢,是延伸至太平洋的富士火山帶,而那閃著光芒的寶石箭頭就是硫磺島。所以這座島嶼對於整個大日本帝國來說,有著極其重要的意義。
這支搭在弓弦上的箭也曾射向遠方。向南沿著地球儀緩緩而行,通過澳洲南方,斜掠過南極之側,穿過好望角;向東則可連線巴西,在巴西有很多日本移民;如果再前進,則能到達大英帝國,再穿越亞歐大陸,返回日本。
日本列島東北端的正確位置,應該被銘記。千島群島的大部分,應該包含在日本列島的範圍內。很多人認為帕拉木希爾島和奧涅科丹島也是日本的領土,可是這兩座島嶼卻在堪察加半島附近,它們面積寬廣,理應屬於大陸。所以應該把春牟古丹島以南的諸小島劃入日本領土,這樣的話,羅素與計吐夷島之間的糾紛就能得到公正處理。不過千島群島的命名由來已久,所以理應被看作是日本列島的一部分,不然南方沖繩群島之間就難以獲得平衡。這兩端的小島可以看作用以裝飾日本這張弓的流蘇。經過這樣的擺飾,日本列島這張弓顯得更加和諧美麗。
春牟古丹島的最東端是東經一百五十四度三十六分,最北端是北緯四十九度十一分。
然後是西南方,西方是與那國島。這座島最西面的經度是東經一百二十三度零分。
上文提到過,因為處於「箭頭」的位置,所以硫磺島被看作是日本的最南端,但是真正的最南端卻是位於與那國島東南的波照間島。這座島嶼南端的緯度為北緯二十四度三分,相比硫磺島的南端北緯二十四度四十三分而言更加靠南。
接下來是東西方,如果以東面的春牟古丹島和西面的與那國島為中心線來進行平均計算,所得到的結果是東經一百三十八度四十八分,這條線才是大日本帝國的真正的中心線。它連線伊豆半島的前端,新瀉平原的中央以及最北端凸出的部分。
富士山脈也靠近這條中心線(東經一百三十八度四十四分),所以這條線對於大日本帝國來說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甚至從日本的歷史上來看,也的確是這樣。過去如此,將來也如此。因為我有過人的感應能力,所以我很清楚。
一百三十八度四十八分的這條中心線十分重要。
這條線的最北端有座彌彥山,山上有座神社被稱為彌彥神社,這座神社自古以來就是眾人的敬奉之地。這是因為它在咒術的意義上,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神社中有一塊神石,而神石所在的位置相當於日本的肚臍。不能小瞧了這個地方,或許這裡就是大日本帝國的「龍脈」。我死前唯一的願望,就是去彌彥山參拜。如果這個宿願不能實現的話,希望我的子孫能夠替我完成。我時常感覺到這條線,尤其是位於北方的彌彥山在召喚我前往。
這條線自南排列著三個數字,分別是四、六、三。而它們相加之和正好是十三,這正是惡魔的數字。我的阿索德將放置在十三的中央。
※文中的()內的文字,是編輯後來加進去的。另外,平吉所使用的一些老式說法,也一一改為現在的通用說法,比如:白羊宮→白羊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