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懷著興奮與害怕的複雜心情,邁上臺階,走進了蘭僕林街角的警察局,這也是第一次詢問阿基拉·安諾的地方。昨晚我和霍桑的對話還縈繞在腦海。
「告訴我,我說對了。」
「你差不多猜中了,老兄。」
「霍桑……!」
「你說對了。」
一開始我就知道,我完全能做到比霍桑更早破案。但我很失望,他不尊重我的勞動成果——可能他有點不高興。但說句公道話,他糾正了我的思路。更重要的是,他同意了我安排的後續行動,雖然我不想讓卡拉·格倫肖知道這一點。
但是我不得不把這些都告訴卡拉·格倫肖和她那討厭的助手。我不想讓他們中的任何一人攬下功勞,但是考慮到吉爾和電視劇組,我只能這樣。我知道製作團隊面臨許多問題,格倫肖是幕後操縱者,這是我們能擺脫她的唯一方法。對霍桑來說,這無關緊要。他是按天計酬的。這也是他如此煞費苦心地進行調查的原因之一。他似乎對自己的功勞並不是特別在意。即便如此,他還是決定不跟我一起去。我不怪他,我自己也不想見到格倫肖。
格倫肖在我們之前見面的那個昏暗的訊問室裡等著。她穿著一件鮮豔的橙色運動衫,戴著一條彩色的珠子項鍊,與她那乖戾的表情、陰沉的臉色和充滿威脅的眼神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達倫·米爾斯身穿運動夾克和喇叭褲,看上去神氣十足。總體來說,我非常敬佩英國警察。他們很樂意配合作家取材,讓我們能夠了解案件過程,進入控制室,等等。但警察總是被描寫成咄咄逼人或腐敗的樣子,他們肯定也已經受夠了——不過對這兩個人,我覺得描述得很恰當。
「你想怎樣?」格倫肖問我。她坐在桌子旁邊,米爾斯則依在她身後的牆上。她連一杯咖啡都沒倒,見到我一點也不高興。
「你說過想知道進展,」我說,「我們知道是誰殺了理查德·普萊斯。」
「你的意思是霍桑查出兇手了?」
「我們一起查出來的。」嚴格來講,並不是這樣。但是,我需要藉助霍桑來增加可信度。
「他知道你來這裡嗎?」
「不知道,我沒告訴他。」
我有點擔心,但是她並沒有看穿我的謊言。「好,繼續說。」
「可以給我一杯水嗎?」
「不行,你他媽的別喝水了。繼續說,我們沒有那麼多時間。」
我真想扭頭就走,但是現在為時已晚,我必須面對。我直奔主題。
「這次調查的不是一個人的死亡,而是兩個人,」我開始說,「理查德·普萊斯在位於菲茨羅伊的家中被謀殺——」
「行了,行了,行了,」格倫肖打斷我的講話,「我們知道他住在哪裡。」
我堅持自己的立場。「請見諒,探長,既然是我在講述,我就要用自己的方式。」
「隨便你。」她繃著臉說,「別給我兜圈子。」
米爾斯站在她身後,雙手抱臂,雙腿交叉,靠牆而立。
「就在理查德·普萊斯被殺的二十四小時前,格雷戈裡·泰勒也死了。調查的難點就在於找出兩者之間的聯絡——如果有的話。格雷戈裡·泰勒是死於謀殺?自殺?還是意外?讓我們來分析一下。
「首先,不可能是謀殺。只有兩個人知道他在倫敦:他去拜訪的理查德·普萊斯,還有他的妻子。理查德有可能會跟著他到國王十字車站,然後把他推下站臺,但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呢?格雷戈裡·泰勒身患絕症,理查德已經同意為他支付手術費來挽救他的生命。如果他想殺格雷戈裡,只要拒絕提供幫助就可以。而蘇珊·泰勒也沒有理由殺死她的丈夫。他們的婚姻很幸福,還是她送格雷戈裡到倫敦尋求幫助。只有一個人可能對他懷恨在心——戴維娜·理查森,她可能會將丈夫的死歸罪於他。格雷戈裡曾擔任去長路洞探險隊的隊長。但戴維娜·理查森不知道他要來倫敦,雖然他確實在海格特車站附近,但沒有證據表明他們兩人見過面。
「那麼是自殺嗎?這也說不通。格雷戈裡·泰勒來倫敦為手術籌錢,給妻子打過電話。我們知道他當時非常興奮。理查德·普萊斯答應支付的不只是兩萬或三萬英鎊,他要支付全部的費用。當然,格雷戈裡也可能心存疑慮,因為手術不一定成功,那樣他的病還是治不好。但他的一切行為都表明,他想活下去。他要帶妻子出去吃飯慶祝,還打算和老朋友戴夫·加利萬見面,聊聊長路洞——我想我們永遠不會知道他要聊什麼了。他甚至還買了一本六百頁的平裝書,在火車上讀!
「這一定是個意外。這是唯一可行的解釋。我相信你已經看過監控錄影了。他很著急,想回家和妻子一起慶祝,卻碰到了一群足球粉絲,有人推倒了他。他大喊‘小心’,然後就摔倒了。」我停頓了一會兒,「如果他想自殺,會選擇在車站嗎?火車進站時開得那麼慢。交警不認為是自殺,我也這麼想。」
格倫肖和米爾斯沉默不語,陰沉地盯著我。至少他們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
「實際上,理查德·普萊斯謀殺案只有六名嫌疑人,」我接著說,「我就不一一列舉了。重點是,如果格雷戈裡·泰勒是被謀殺的,那麼理查德的死也許就和多年前在長路洞發生的事情有關。但如果你認為這是一場意外,那麼就會是一種完全不同的情形。謀殺案就會和阿德里安·洛克伍德、阿基拉·安諾兩人的離婚有關。一切的開端就是:餐館裡的威脅。阿基拉說得再清楚不過了。她鄙視理查德·普萊斯,還想用一瓶酒殺了他。
「更重要的是,阿基拉害怕他,因為他在調查她的財務狀況。她有一個隱秘的收入來源,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如果普萊斯知道了她是如何掙錢的,那麼這會是殺死他的一個很合理的動機。當然,阿基拉必須確定他已經知道了她的秘密收入來源。這是個問題,因為據我們所知,她毫無頭緒。」
「所以她哪裡來的錢?」米爾斯問。
我沒有回答。
「讓我們來談談案發當晚的情況。事實上,之前下過雨,地上有些水坑,其餘地方都是乾的。當天晚上不是特別黑,那天是滿月。但就在八點之前,一個住在菲茨羅伊的居民——亨利·費爾柴爾德,看到有人拿著手電筒從漢普斯特德公園走來。對方按了蒼鷺之醒的門鈴,理查德讓客人進去了。但是一定發生了什麼事情,那人走偏了路,進了花壇裡,還弄斷了一些蘆葦。土地上有凹痕。還有一件事我們應該記住:理查德開門的時候,正在用手機和斯蒂芬·斯賓塞通話。‘你來這裡做什麼?’他問來訪者,因為他認識對方,‘有點晚了。’
「最後一句話很奇怪。當時是星期天晚上八點。雖說是冬季,但這個時間應該不算很晚。他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我承認,這個問題我考慮了很久。霍桑也對此迷惑不解。但後來我想起了在阿德里安·洛克伍德家裡看到的東西。雖然只是一個小細節,但不知何故吸引了我的眼球。他在吃越橘。」
「這對案件有什麼幫助?」卡拉咆哮著說。
我沒有搭理她。
「越橘富含抗氧化物,被稱為抗氧化劑。」我解釋道,「據說能改善眼睛的健康狀況——尤其是夜盲症或雀目。在戰爭期間,英國皇家空軍飛行員執行夜間任務時,經常吃越橘。」我為此感到非常自豪,這是我在寫《戰地神探》時學到的東西,「夜盲症是由於視網膜光感受器功能異常造成的,目前還無法治療痊癒。但是,越橘可以幫助改善症狀,你也可以服用維生素a——這就是母親讓孩子吃胡蘿蔔的原因,也是為什麼很多人白天戴太陽鏡。阿德里安·洛克伍德戴太陽鏡。他的廚房裡有一瓶維生素a。」
我等著他們消化這些資訊。米爾斯雙手抱臂,向前走到椅子旁,像克里斯蒂娜·基勒女郎那樣跨坐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