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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第2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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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剛才不是說過了嗎?」「說、說什麼?」

「我說,不必去想。根本沒必要去想啊,加藤先生。能夠決定你的真實的,只有你一個人而已。所以……你必須決定才行。」「決……決定什麼?」老人問。

「也就是……決定哪邊的過去才是真實啊,加藤先生。」「你、你是說,由我來決定真實嗎?」「我……已經這麼說過很多次了。」「哪、哪有這麼荒唐的事!」

「荒唐?這話可奇了。這是理所當然之事啊。你的未來由你決定——這不是你們現代人成天掛在嘴邊的口號嗎?同樣地,你的過去也是由你來決定。這是你唯一的、身為一個人的尊嚴,不是嗎?」「可……可是……這……」

老人如同空殼般的身子僵直了。

「……就算你這麼說,我……我……」「很困擾是吧?」

「別……別耍我了。我……就算老糊塗了,也、也還有理解能力……」沒錯……你的理解力將會要了你的命。

明明剛才已經說了那麼多,叫他根本不需要理解了。

存在只是存在就已經足夠了。沒必要自覺到存在,也沒必要去探索、理解存在的理由。

只要存在就是了,還不瞭解嗎?

「對……對了。」老人想到什麼似地說道。「那樣的話,客人,例如說要判斷一件事,豈不是沒有任何基準了嗎?人賴以成立的事物,不是隻有自己經驗性的知識嗎?」「是嗎?」

「當、當然是了。不管是自己還是他人,主觀的事實完全不可信任,這我可以瞭解。可是如果連客觀的事實都無法相信的話……就等於所有的事象都無法相信了。那麼要拿什麼來判斷才好?豈不是無法下決定了!」「為什麼不行?」

「所以說……」

「所以說?」

「所以說……這樣一來,不是什麼都不能決定了嗎?我等於沒有任何可以依據的事物了。那我要怎麼下決定才好?你說我只要照自己的心意去做……」「沒錯,你只要照你的心意去做。」「可是……」

「可是什麼?你在迷惘些什麼?不依賴那種經驗性的知識就無法保證的存在,豈不是像幽靈一樣嗎?如果你因為這樣而無法下任何決定,那麼豈不是等於你這個人不存在,你以為是你的這個人其實是你經驗性的過去了嗎?」「怎……」

「現在在那裡的你是什麼!」

老人蹣跚地後退。

「你是加藤只二郎吧?不是嗎!」「我、我……」

「難道說,如果你沒有那種連真假都無法判別的模糊的——不,連是否有過都不確實的、根本無足輕重的過去這種幻影來保證,連存在都沒有把握嗎?那麼你就是過去的影子,等於根本沒有加藤只二郎這個人存在。那麼站在我面前的人是誰!你是誰!」「不,我、我……我……是我。」只二郎小聲地說。

「你沒有自信嗎?」

「不,這……」

「你現在存在於這裡。而你確實是加藤只二郎這個人,對吧?」「對,可是……」

「那就很簡單了,加藤先生。選一個你喜歡的吧。」「選……?」

「如果你是你,你的過去由你來決定就行了。這是你的真實。來吧,選一個吧。選一個你喜歡的。」也就是……

——選擇指引康莊大道修身會嗎?

——還是成仙道?

此時,馬路上傳來熱鬧的樂器聲,接著米子的聲音響起:「啊啊,方士大人,大恩大德啊……」只二郎不知所措地看著我,喚道:「堂、堂島先生……」觸怒神經的音色響起。

傳來一股群眾一擁而上的氣息。

只二郎像只鶴似地伸長脖子,坐立難安地東張西望。然後他再次以沙啞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堂島先生……那、那是什麼聲音……?」那是什麼?是什麼?是什麼是什麼?老人極度狼狽,驚惶不已。

太滑稽了。簡直就像掉了顆螺絲的白鐵機關人偶。

老人接著大叫:「米子、米子!」但是別說回應了,連點聲響都沒有。只有一股非比尋常的異樣壓迫感籠罩在房屋四周。老人敏感地察覺,過度反應。

「那個聲音……到底……是什麼聲音?」「不知道。看樣子成仙道……正式進入韮山這裡了。」「成……成仙道?」

只二郎凹陷的眼睛燃起不安的火苗。

「那些傢伙今早還在下田呢。」

「他們從下、下田……?」

只二郎看著我,表情有如害怕的野狗。

「……堂、堂島先生,這、這麼說來……三天前,你離開的時候說要去下田……」「是啊……」

無聊。

這個老人竟為了這點小事動搖嗎?

「加藤先生,我呢,這三天以來一直待在下田……而他們那段期間一直在整個下田傳教。他們今早大批聚集在車站,率領著下田的信眾,剛才抵達了韮山。」「為……為什麼?」

「不知道呢……」

我背過身去。

迷失了主人的老狗追了上來。

都活了那麼久,還害怕寂寞嗎?

「不過呢,我偶然和他們搭上同一節車廂。結果呢,加藤先生,那節車廂裡……」「那節車廂裡……?」

「似乎坐著教祖。」

「教祖……那個叫什麼方士大人的?」「我不知道怎麼稱呼呢。不過有位看似地位不凡、裝扮顯然異於其它信徒的人搭乘。所以……這只是我的推測,他們是不是打算在韮山這裡設立新的根據地呢……?」「根、根據地?」

「所以說,在你的土地建立根據地啊,加藤先生……」「啊……」老人洩了一口氣,蹣跚了一下。「可……可是,那、那塊土地……」「所以我才要您下決定。」

「決……決定什麼?」

「就算你要讓給修身會……我想也最好清楚地做個決定。那些人……會很難纏的。」「我……」

「你打算怎麼做?」

「但、但是……」

「但是什麼?你不是非常仰慕指引康莊大道修身會的會長嗎?」「這……這……」

他在迷惘。

結果磐田純陽連這樣一個人都無法籠絡。那麼他被判定為無能,也是咎由自取。只二郎把瘦骨如柴的手指按在乾癟的額頭上,為了不明所以的事物顫慄。

「堂島先生……」老糊塗叫道。「我、我……我不懂。我完全無法判斷。救救我。告訴我該怎麼辦,堂島先生!」「加藤先生,很遺憾,我辦不到。」「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我快要瘋了!」加藤只二郎乾燥的皮膚勉強包覆著即將崩壞的自我,不斷抽搐著。

「裁判不能站在任何一邊。裁判若是不維持公平,遊戲就沒意思了。所以……」所以這要由你來決定——我說完後,穿過庭院,走向吵鬧的馬路。

*

是!

兩位是、是下田署的……

辛苦了。

是的。辛苦兩位遠道而來。

淵脅,本官是淵脅巡查!

是。

不,本官被派遣到這裡,正好是第二年。什麼?

不。本官是九州出身,但家叔是靜岡縣的……是的,沒錯,是本部的……不,是警邏部的。是的。本官由於家叔的關係,才會當上警官。

是的。

啊……

前任?

是這樣嗎?您是十五年前的……,呃……不,這裡是個好地方。哦……。不、本、本官絕對不是那個意思……是。

辛苦了。本官聽說了。

是四天前的事吧?是。

但是上面下了封口令。

嗯,是靜岡本部下的。

是。昨天來過了。那個時候,本官說明了一切。

是的。

的確有個打扮奇特的人來到這裡。

嗯。來過。確實沒錯。什麼?關口?關口嗎?哦,那張照片上的男子……我看過照片了。是的。不記得呢……。是的,嗯,雖然那張臉不是很有特色……好像也有看過……不過還是沒看過。

是的,本官明白自己的證詞有多重要。是的,所以本官才會格外慎重……唔唔。嗯,好像看過也好像沒看過……是!您要問有沒有在路上看過這個人吧……是,這名男子未曾拜訪過這個駐在所!

是的,本官可以斷定!

是的,不僅是四天前·他一次都沒有來過!

咦?四天前來的不是這個人。是的,來的是另一個完全不一樣的人。

是的。

是六月十日。沒有錯。

本官也寫在日誌上了。您要看看嗎?好的,請稍等。呃……是的。啊啊,請坐。啊,椅子……啊,本官站著就行了。不,沒關係。

請稍等。唔……啊,請。

啊啊,找到了。

呃……午後鄉土史家云云……喏,在這裡。就像上面寫的,來的只有這個人,而他並不是照片上的人。是的,我上面寫了,這個人是和服打扮。是的,是最近已經很難看到的打扮……咦?那種事一般不會寫在日誌上?只會寫案件?呃,可是這裡沒有案件,所以……。平常不會寫嗎?可是因為沒有其它事情好寫……嗯。那就不要寫?

您說的沒錯。

本官會改進。

是……

可是……嗯,大致上就像這上面寫的。名字?呃,我沒有連名字都記下來呢。什麼?他有沒有報上名字?這……不,他有自我介紹。

可是我沒有寫下來……我記不記得?

不記得呢……

叫我想起來?

呃,您說的理所當然。靜岡本部的長官也這麼吩咐。

唔……

本官想不起來。

嗯,總覺得一片朦朧。

是,是有點問題,而且才幾天前的事而已。我自己也這麼覺得。可是本官做夢也沒想到竟會演變成這麼重大的案件……哎呀,想不起來呢。本官從昨天就一直在想……名字……到底叫什麼去了呢?怎麼想不起來呢……?

他講話的語氣什麼的倒是記得很清楚呢。名字就……咦?他說了什麼?

哦,這個啊,對,是關於這一帶的風土信仰……是的。這些事本官不太瞭解,完全無法回答他。

是的。

我聽他說明了廁神的習俗。

廁所的廁,是的。

聽說這一帶並沒有引人注目的廁神信仰……。是,還說在靜岡,廁所的神被稱為不動大人。咦?哦,這樣啊?本官是從九州來的,所以不太……。然後這上面的……對,您知道呢,您以前待過這裡嘛。是啊,他說這前面的山上的村落裡,廁所的神被稱做雛公主。是。所以那座山上的村落的居民,是從……是從哪裡去了呢?我忘記了,不過是東北,說是從東北遷移過來的。大概講了這類的事。

是的。沒有錯。

咦?不可能?

呃,本官不太清楚,所以只是隨口應應而已。

呃,那座村子那麼古老嗎?什麼?戶什麼?戶人?戶人嗎?戶人村?哦,那個村子叫這個名字啊。

不過現在已經不這麼叫了。

名稱不是會改變嗎?戰後有很多事物都變了呢。

嗯?可是……不對。我曾經聽過呢。總覺得好像在哪裡聽過這個名字。

戶人村啊……

是在哪裡聽到的呢?

不記得了……但是資歷尚淺的本官都聽過了,應該就叫這個名字吧。

佐伯?

不知道呢。沒有這個姓氏的居民。

沒有。

不,本官絕不是在說警部補大人說謊。

是的,本官赴任到這裡,也才短短兩年,所以……呃,和警部補大人在的時候,相隔了十幾年不是嗎?會不會是這段期間搬走了之類的……什麼?不,可是這是住民登記冊,這是住居區分地圖,您只要看看就明白了,並沒有那個姓氏的居民……喏,這裡是熊田家,還有田山家、村上家,這裡是空屋,這也是空屋,這裡是須藤家,沒有姓佐伯的人家。

完全不一樣?這樣嗎?沒有一家姓氏和十五年前相同?這樣啊。

因為中間隔了戰爭嘛。

嗯,會不會是連夜潛逃之類的?

唔……

咦?

不,沒事。只是……

只是本官覺得……好像在哪裡說過相同的話……不,不,沒什麼。只是心理作用。

嗯……怎麼了?什麼?登記冊嗎?嗯,可以啊,請看。怎麼了?您的臉色好蒼白。咦?這是假的?不是假的,這些人真的住在這裡。是的。偶然?什麼叫偶然?什麼意思?

您不要緊嗎?

以偶然來說,太湊巧了?

我不懂您的意思。什麼?和刑警先生的親戚相同?姓氏相同?哦,有個姓村上的老人家呢。名字和您的雙親相同是嗎?不只這樣?您說登記冊上面的姓氏,全都和您的親戚相同?呃,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咦?哦,緊急聯絡人上抄了兒子的地址姓名……這個嗎?

您說這是您?這……

村上貫一……哎呀,名字一樣呢。

咦?不……本官不瞭解。

這是怎麼回事呢?

啊……您還好嗎?

住址也一樣嗎?不一樣?一樣是在下田啊……咦?是您成家以前的地址?這樣啊。那麼……那麼是令尊令堂搬到這裡來了嗎?您是下田出身的嗎?

熊野?紀州的熊野嗎?

十五年前都住在那裡?這些人?

不可能有這種事。

如果他們是從別的地方遷移過來的,那也是東北……對,對了,是宮城。是從宮城的哪裡……對,四天前來訪的怪男子就是這麼說的。

所以這不是騙人的!

本官並沒有做出虛假的報告。

這上面的村子不叫做戶人村,也沒有叫佐伯的人家,也不是那麼古老的村子,有自宮城一帶遷移過來的形跡,四天前只有一個自稱鄉土史家的……名字我忘記了,不過只有他一個人來過,照片上的嫌疑人……本官並不認識,也沒有和他一起去上面的村子。

是真的。

是、是真的!

如果不能相信自己的記憶,還能相信什麼呢?不會錯,絕……咦?

什麼?

哦,呃……

什麼都儘管說是嗎?

哦,四天前……

本官的腳踏車突然變得很髒……

不,沒事!本官對自己的證詞有信心!

啊啊,村上刑警大人,您還好嗎?我立刻去泡個茶……嗯?怎麼了?外頭好吵鬧呢。

啊,是。昨天靜岡本部的搜查員回去之後,來了一群可疑的人。呃,咦?

喂!

嗯,我想應該是靜岡或三島的流氓分子。

你們在做什麼!

嗯,在這一帶亂晃。

喂,我在叫你們……!

嗯?那是什麼聲音?

是樂器嗎?咦?成仙?那是什麼?啊啊?那……那是什麼!

好、好驚人的隊伍,往、往這裡來了……。哇,人多得嚇死人。這是怎麼回事?這得取締才行。哇……咦?承先道?宗教?那是宗教嗎?哇,為什麼會往這裡來?怎、怎麼辦?呃,向前來搜查的轄區外的刑警請教這種問題非常失禮,可是這種情況,本、本官該那個怎麼……啊啊,這聲音吵死人了。

請問,這個……啊啊,您要過去嗎?請稍等一下,呃,本官也……啊啊,這聲音好討厭。

村、村上刑警!有馬警部補!呃……啊啊……我受不了!

*

這天,整座村子隆隆作響。

那陌生的聲音和鼓動,肯定傳遍了閒靜的鄉鎮每一個角落。

聲音並不特別響亮,而是這個村子太安靜了。聲音演奏的音域,波長與經驗學習到的悅耳音階微妙地不同,觸怒人們的神經;同樣地,鼓動與經驗學習到的舒適律動也有若干的差異,撩起了人們的不安。肯定如此。

這座村子也開始扭曲了。

成仙道的指導者曹真人即將蒞臨韮山的訊息,似乎約一星期前就傳播開來。那個時候不僅是近鄰,連遠在山梨和關東的信徒都聞風而至,聚集在韮山。

數年前,成仙道就己經暗中在韮山進行傳教,包括潛在性的信徒在內,他們所招攬的信徒數目可觀,因此沒有發生重大的磨擦。這應該是成仙道不強迫統一信仰形式的狡猾作法奏效了。

比起祈禱,更重要的是先改善生活環境和體質。

比起唸咒,更重視服藥與健康法。

信徒拿出來的錢財不是喜舍捐贈,而是處方費、指導費。

相信的不是神佛,而是自我永恆的幸福,以及獲得永恆幸福的方法……因此就算不是熱心的信徒,也沒有人把成仙道視為可疑的宗教。曹方士是為人治病的恩人,是保證長生的指導者。結果愚民們在完全不受強迫的情形下,自發性地學習、相信曹的教誨,並崇敬曹個人。

相信、尊崇就叫做信仰。

崇敬、供奉就叫做崇拜。

信仰是宗教活動的意識性側面,而所謂崇拜,是對於宗教物件的一種心理態度。

若伴隨著儀式,那就完全是宗教了。而它的儀式,早已假借生活習慣之名,傳播給信徒了。

此外,除了藥品費和指導費以外,錢財也以感謝之意、報恩等名目不斷地流入。換言之,此時成仙道實質上已經完全是一個新興宗教團體,然而卻沒有任何一個人發現這件事。這代表老獪的教主曹方士所策畫的計謀更勝他人一籌嗎?

訊息公開得也十分迅速。

那天——六月十四日下午。

鄉下的車站附近,事前已經被韮山當地的信徒以及仰慕曹方士而來的地方信徒所淹沒。他們高舉雙手,大聲歡呼,歡迎方士一行人的到來。

他們抵達的聲勢十分浩大。

親信們身穿鮮黃色的中國服,舉著幡幟,樂隊穿著紫色的服裝,也高聲演奏通知抵達的樂曲。

領頭的是乩童——刑部,他穿著滾綠邊的黑衣。身後則是一群女子,穿戴著模擬水鳥的華麗飾品舞蹈著,此外還有吹奏蘆笙的信徒及綁紅巾的黑衣道士。接著一頂裝飾華麗得嚇人的轎子被半裸的男人們抬著,肅穆地前進。轎子裡坐的是曹方士。轎上蓋著遮陽布,看不到方士的臉。眾多信徒們脖子上掛著太極首飾,就像鯉魚群聚在撤出去的餌旁似地圍繞在四周,數量驚人。

他們從山梨出發,行經沼津、三島、東京及下田,不知不覺間,加入隊伍的信徒數目徐徐增加,抵達韮山的時候,一行人已經成了超越百人的大隊伍。

一些人拜佛似地合掌,一些人如同迎接賢者般感激涕零。有人唸誦「南無妙法蓮華經」,也有人口唱「南無阿彌陀佛」,當中甚至有人高喊神的名字。這些急就章的信徒們毫無批判地將方士神格化,看起來也對此絲毫不感到疑問。

成仙道一行人納入聚集在車站前的信徒,聲勢更形壯大,不久後肅穆地行進。青色、紅色、黃色,色彩鮮艷的布塊隨風飄舞,線香的味道甚至飄到路邊來。

一行人在村中所有的道路列隊遊行。

每當經過人家門前,樂器就會響起,然後就會有信徒加入隊伍。不是信徒的人也會停下手邊工作,或揹著孩子來到路邊,束手無策地看著這場異形遊行。

隊伍中央,有從下田隨行而來的村上貫一的妻子——美代子的身影。她與其它信徒一樣,雙頰泛紅,甚至嘻嘻微笑。沒多久,加藤家的女傭木村米子也加入隊伍。

然後……放眼隊伍最後列,只見加藤只二郎神情呆滯地跟上隊伍,猶如空殼一般。

整個村子傾軋著。

隊伍在眾目睽睽下嚴肅地前進。

村子郊外的駐在所看到隊伍最前頭時,太陽都已經西斜了。

隊伍自車站出發以後,已經過了四小時以上。

人數膨脹到剛抵達時的一倍以上。

裡面也有一些人完全不明白狀況,只是來湊熱鬧吧。也有一些人覺得奇怪,在觀望情況吧。裡面或許也有許多人誤會這是一場祭典。或者說,這根本是一種祭典。只是轎子裡坐的不是神,而是人罷了。陌生的樂器吹奏著。

此時。

異變發生了。

幾名男子站在路中央,擋住了隊伍的去路。從那些人的外貌來看,稱之為地痞流氓應該最為合適。人數約有十人之多。有些人手中還拿著木材和鐵棒。男人們發出粗鄙的叫聲,張開雙手阻止行進。

隊伍停下來了。

「你們要去哪裡?」其中一名口氣粗魯地問道。

回答的是最前面的男子——刑部。

「吾等為成仙道。帶領吾等行於正道的偉大真人——曹方士蒞臨此地,為了讓當地居民知曉此一訊息,並帶來祝福,吾等正在進行遊行,以通暢此地之氣。」口吻有禮,態度卻很高傲。

「哦,這樣啊。」男子應道。他的臉上有傷,看起來不學無術。「那就到此為止。回去吧。」「礙難從命。既然這裡有路,吾等將行進到這條路的盡頭。最重要的是,曹方士欲往前行。」「誰管你想不想啊,老子說不能過就是不能過啦,混帳東西。這條路過不去啦,死路一條。」「何出此言……?」

「沒有什麼何不何的啦。」

男子舉起右手,於是幾名疑似粗工的男子從道路兩側接連出現,搬出廢物,在路中央築起路障來。「諸位在做什麼?」刑部問道。「叫你們回去啦!」男子們口口聲聲說。

「這樣的說明鄙人無法信服。」

「跟你說不行就是不行,聽不懂啊?」臉上有傷的男子臉龐醜陋地糾結,把那張野蠻的臉用力湊過去。然而刑部依然故我,一張臉仿若鐵面具。

他逆來順受,絲毫不為所動。

臉上有傷的男子有些膽怯。縮回身體,說道:「大哥,這些傢伙好像聽不懂哪。」一個外表稍微體面一些,但仍然十分下流粗俗的男子從路邊走了出來。

「噢噢,多麼驚人的諸侯出巡景象哪。嗯。引發糾紛不好哪。我說啊,再過去是私人土地,不可以隨便進入。小哥,可以請你打道回府嗎?」「私人土地?請問是哪位的土地?」「真囉嗦哪。這裡是鼎鼎大名的羽田制鐵總公司大樓建設預定地。聽懂了沒?」「這樣嗎?那麼您的意思是這條路是私人道路嗎?這……真是如此嗎?」「這、這是公家道路。可是再過去是建設預定地。」「那裡是羽田制鐵的土地嗎?」

「是預、預定地啦。現在正在收購。」「收購,從哪位人士手中呢……?」「你很囉嗦耶。我沒義務再向你們多做說明了。這傢伙真是不明事理。人家對你客氣,你就拽起來啦……?」男子厲聲說道,於是兩旁跳出兩名小混混,揪住刑部的衣襟。氣氛倏地緊張起來,幾名信徒搶上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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