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可怕啊。」青木答道。「可是呢,如果中禪寺當時沒有下詛咒,我們肯定會留下相當苦澀的回憶。內藤原本一直目中無人,但是他一聽到那句話,頓時變得一臉哭喪···我們都覺得痛快極了。可是,中禪寺先生本人如何就不知道怎麼想了。」
「他看起來很不願意?」
「他總是一副不甘願的樣子,不是嗎?」
「也是。」鳥口笑了。
「我不知道他本身是否對內藤感到憤怒。不管面對什麼樣的壞蛋,他總是十分紳士啊。」
「唔···是呢。」
不可以歧視犯罪者,犯罪者不是特別的人——中禪寺總是這麼說。窮究去想,他的發言十分正確。
但是太過於固執那種擁護人權的立場,往往會使得受害人以及受害人的家屬承受到不當的痛苦。憎恨罪,但不憎恨人——這樣的說法十分正確,卻十分難以勵行。
——這樣啊。
所以中禪寺才會採取讓事件本身無效化的做法吧。
就算報復也無法雪恨。即使殺害加害人,被害人也不會回來。或許賦予事件這個不明就裡的怪物一個名字、一個形象,將它從所有關係者身上拔除,才是修復錯綜複雜關係的唯一救濟之道。
鳥口覺得或許判決再怎麼都贏不了神諭。因為每個人都知道用來審判的法律,是人所制定的。而且說起來,現行的法律缺少撫慰受害人的觀念。此外,唯有懲罰才具有遏止力量的想法,對於甘於受罰的人也無法發揮效果。所以···
所以鳥口認為或許人們還是需要那些因為無法明文化或數值化而被捨棄的、在某些意義上是不可侵犯的領域。若是缺少了對於超越人智的他者的恐懼和崇敬,人就再也無所畏懼了。相反地,也再也無法被撫慰了。
正因為如此···中禪寺不是偵探,而是驅魔師。偵探是開示秘密之人,但是驅魔師不是。若是無法驅使各種手段解體並重新構築,就無法勝任這個工作。
所以中禪寺才會說,無論直接或間接,他都不願意因為自己涉入而造成任何人犧牲。反過來說,這句話也代表他可以輕易地預測到,無論直接或間接,一旦他涉入,就會有人犧牲。
背脊一陣發寒。
鳥口想起了武藏野事件。
——中禪寺所下的詛咒。
這麼說來,武藏野事件落幕時,也有過這樣的事。當時驅魔師露出再恐怖也不過的表情來。鳥口能夠十分清晰地回想起他的表情。
——他一定很不願意吧。
無論何時,那一定都是教人不願意的。
俗話說,欲咒他人,須掘二穴【日語俗語,害人害己之意。如果要詛咒他人,必須覺悟到自己也會因報應而死,因此必須掘好兩個墓穴】。詛咒總是會還諸己身。這對他來說,果然不是一件情願的事。可是鳥口覺得,有時候為撫慰,也不得不詛咒吧。
咒術的實踐者不容迷惘。
換言之,中禪寺所處的位置,若不排除身為人類的感情,就無法勝任。亦即無論有多麼憎恨、有多麼悲哀、有多麼不捨——既然以驅魔師的身份涉入事件,就必須絕口不提這些事。這樣的束縛非同小可。
相反地,如果那些束縛鬆脫了···如果他出於個人的感情發出語言——咒術,他一定能夠隨心所欲地操縱身邊的一切。
到時候···
鳥口望向成仙道那群人。
——就變得跟他們一樣了嗎?
中禪寺十分清楚這一點。
涉入事件時,中禪寺就不是好人,也不是壞人了。那裡沒有善惡,也沒有人情。與其如此有痛苦,視而不見豈不是輕鬆多了?然而···
鳥口覺得似乎窺見了中禪寺的心情。
周圍看熱鬧的人增加了相當多。
「怎麼辦?」青木問。「毫無疑問,曹就在那頂轎子裡。東野會由益田帶來。現在能夠掌握到的只有兩個人吧?剩下的人···真的在附近嗎?」
「和桑田組接觸看看如何?」
「怎麼做?」
「我有法子···咦?」
這個時候···
幾名警官朝成仙道一群人奔了過去。
警官制止舞蹈,張開雙手,做出驅趕的動作。沒多久,一輛漆黑的轎車出現了。
轎車駛過成仙道,在路障前停了下來。
駕駛座車門開啟,一名高個子、褐皮膚,疑似司機的男子下了車。司機也不開啟後車座的車門,就這樣直接走近卡車。好像不是載什麼人過來。
無賴之徒一陣喧嚷,「你幹嘛啊」怒號聲響起。幾顆石頭砸在男子身上,男子也不閃避,以響亮的聲音說了幾次:「請問代表在嗎?」
「老子在問你是誰啊?」大搖大擺地坐在卡車駕駛座的光頭男子說。
「我是羽田制鐵董事顧問羽田隆三的秘書,敝姓津村。我想與各位的···代表會面。」
「羽田···?」
兩三名像是作業員的男子怪叫,跳下地面。
「你真的是羽田的人嗎?」
「如果懷疑,可以請你們確認。」
無賴漢們一陣慌亂。
很快地,一個打扮稍微像樣的男子走上前來。
「請問你是代表嗎?」
「我是有限公司桑田組董事,小澤。有何貴幹?」
「據說貴公司宣稱接到敝公司——羽田制鐵有限公司的委託做出這樣的事,這是真的嗎?」
「沒錯。我們接到委託,收購這上面的土地並建設新公司大樓。這怎麼了嗎?」
「委託貴公司的是南雲正陽先生嗎?」
「這···怎麼了嗎?」
「南雲確實曾經在敝公司擔任經營顧問,但是6月1日,雙方已經中止僱傭契約關係。」
「嗯?」
小澤揚起下巴。
「你是說南雲被開除了嗎?」
「是的。目前關於敝公司的業務,南雲先生沒有任何決定權。此外,羽田制鐵也沒有計劃將總公司遷移至這塊土地。我不知道貴公司與南雲先生之間有著什麼樣的協議,但是至少那並非羽田制鐵的意向——我是來轉達這一點的。」
兩三名男子跑近小澤身邊,附耳報告些什麼。
小澤點了幾下頭,將那張鯰魚般的卑俗臉龐轉向津村。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不過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這就是詐欺行為,但我們已經從南雲先生那裡收了準備金和訂金等等,在確定事實之前,我們沒辦法撤離。」
「這一點無妨。但是,請貴公司今後不要繼續以敝公司的名號宣傳。還有,南雲先生目前身負背信及侵佔公款的嫌疑,敝公司正在找他。如果您知道他的下落···」
「這···」
無賴的臉上浮現出狼狽的神色。
「敝公司不會給各位添麻煩。雖然遭到冒名,但敝公司也有部分責任。如果各位希望,敝公司也準備支付各位相當的報酬,以示歉意。」
「你的意思是···叫我們出賣南雲嗎?」
動搖蔓延開來。
「說法怎麼樣都無所謂···但是站在哪一方比較有利我想應該是一目瞭然···」
桑田組的紀律崩解了。瞬間,鳥口目擊到一名男子靜悄悄地遠離看熱鬧的人群。男子遮著臉似地快步離去。
「青木先生!那個人···」
那名男子沿著遠遠圍觀成仙道的人牆後面移動。
「那個人···好可疑。」
我去看看——鳥口也不等青木回話,跑了出去。如果那是南雲···不能讓他逃了。中禪寺說,不湊齊八個人,就沒有勝算。
鳥口跑過屋簷下。
男子穿過成仙道周圍的人海,跑進村子裡。
——那是南雲。
鳥口覺得那一定是怒沒錯。南雲一定是看到情勢不利,想要遁逃。
——至少。
至少要派上一點用場。
鳥口沒辦法取代中禪寺,可是至少能成為他的手足。
這次的事件是中禪寺的事件。那麼他打從一開始就被逼到不得不扼殺感情的地方。無論是妹妹被擄,朋友被捕,還是悲傷、難過、不安、寂寞——他都完全無法吐露。像鳥口,他只是被敦子失蹤的失落感驅策爾行動罷了,不是嗎?他雙敏都看不見,只知道激憤···
甚至連中禪寺都懷疑。
「南雲···!」
鳥口叫道,撲向男子。
男子拚命抵抗。鳥口雙手揪住他的身體,,把他按在民宅牆上。男子瘋狂地揮舞手腳。
「南雲!你是南雲正陽吧!」
鳥口叫出名字。男子頓時虛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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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形的天空扭曲了。
為什麼哥哥老是這樣···?
14的弟弟拚命地繃緊著那張平凡的臉孔瞪上來。為什麼哥哥老是、老是這樣···?
「騙人!」貫一大叫。「一、一柳女士···你是什麼人!」
一柳朱美露出忍耐著痛楚般的表情。
「···你、連你也想要誆騙我是嗎?兒子失蹤,老婆不記得我,應該住在紀州鄉下的我的家人住在伊豆山中,這下子又說我16年前失蹤的弟弟還活著?別開玩笑了。我弟弟還活著?哪有這種荒唐事!我不相信!」
「村上,冷靜下來。」有馬說。這種情況,要他冷靜才是強人所難。
一柳朱美這個女人竟然說她來到韮山這裡,是為了尋找貫一失散的弟弟——兵吉。
真的有這種偶然嗎?不可能,太湊巧了。不,根本違背常理。除非這個事件是為了村上而準備的···
「不可能有那種事!」
貫一吼道。
「沒、沒有不可能這回事吧?」
有馬安撫道。
「村上,聽好了。你和你弟弟都在年前就離家出走了這段期間,你的家人發生了什麼事,你並不知道。但是應該在紀州的家人不知不覺間竟跑到伊豆的話,任誰都會想要過來確定吧?」
「是這樣沒錯。可是···」
為什麼事到如今才···?
為什麼會這麼突然地變化?
人不可能承受得了這麼劇烈的變化。
貫一常年以來平平凡凡地過日子,為了一點小風波忽喜忽憂地生活,此時卻突然要他擔綱故事的主角···
「我、我只是個普通的、一個沒用的男人罷了。我並不是弔兒郎當地醉生夢死,所有、所以這種···」
——這種現實,我無法接受。
「村上先生···」
朱美以平靜的口吻說了。
「我過去也一直這麼認為。但是我錯了,一直到去年以前···我的人生當然有好有壞,卻是個平平凡凡的人生。可是,其實並不是的。」
「不是?」
「我的人生的主角是我啊。對於村上先生來說,這幾天發生的事,一定是嚴重到幾乎快讓自己崩潰···不過那依然是平平凡凡的日常的延續啊。這次的事,只是一定會發生的事發生了而已···」
不值得那麼大驚小怪——朱美說。
「···村上先生的人生主角,是村上先生自己。所以沒有什麼好吃驚的。同樣的,令弟有令弟自己的人生。而這兩個人生,今天透過我交匯在一起只是這樣而已啊。」
貫一感覺到脖子的血管陣陣脈動。
有馬那張皺巴巴的臉漲得通紅,儘可能平靜的說:「村上,這位女士說的沒錯。我也···總算下定決心了。」
「下定決心?」
「沒錯,決心。我一直猶豫不決。」
「猶、猶豫什麼?」
「村上,我瞭解你的心情,但怎麼能為了這點事就驚慌失措呢?我和你都還活著。不能就這麼任由他去。最重要的是,我有責任看顧你們一家到最後···」
——他在說些什麼?
貫一完全不明白這個了,老前輩刑警的意思。應該唯一能信任的人變得語言不通,貫一的興奮猶如退潮般鎮靜下來。有馬轉向朱美。
「一柳女士,請你說的更詳細一點。你在···呃,昭津見到了疑似村上弟弟的男子,是嗎?你說他住了院···」
「嗯。」朱美說。「村上兵吉先生說他現在住在東京,但由於一些因緣際會,得知了過去離別的家人的現在的住址。」
——兵吉。
弟弟應該討厭著父親。
討厭著貫一。
「那些住址全都在伊豆。,對兵吉先生來說十分遙遠,所以他猶豫了相當久,不過他先去了下田的哥哥的住址····」
「騙人!」
不可能。
「兵吉他討厭我···」
「但是兵吉先生說,唯一應該會瞭解他的只有哥哥了。」
「這···」
朱美用一雙又大又清澈的眼睛看著貫一。
「家人不就是這樣的嗎?我很早就失去了所有的兄弟姐妹···不過現在依然很懷念他們。我明明最討厭戀戀不捨了···真是好笑呢。」
朱美垂下頭去,微微地笑了。
「那麼兵吉他···」
弟弟到下田來找貫一嗎?
「不過他說那裡空無一人。」朱美說。
那麼弟弟是去了住民登記冊上面的地址吧。貫一14年前成家以後,就搬到鄰町去了。
「兵吉先生一直走訪整個伊豆,尋找親戚,然後來到昭津,說最後還沒有找到父母的住址···就在韮山這裡。然而他卻被一個叫指引康莊大道修身會的可疑團體下了奇妙的法術,不僅如此,還被成仙道的刑部給誆騙,在昭津受了傷,所以他才住院了。那是···我記得是4月中旬左右的事吧。」
「那···」有馬問道。「···他也被成仙道給拐走了嗎?」
「不是的。」
「那···是被誰?」
「嗯,結果兵吉先生受了三個星期才能痊癒的重傷,積欠了不少治療費和住院費,他寫信給租屋處的房東,請房東把他的存款寄過來,卻石沉大海···他的錢被那個叫什麼修身會的給偷了。兵吉先生走投無路···所以我在鎮裡幫他募款,暫時是度過了難關。兵吉先生非常惶恐,說要工作還錢···但是傷好了之後還有接下來的復健,沒辦法隨心所欲的行動不過我還是幫他在鎮裡租了一間長屋照顧他,兵吉先生也很努力···」
朱美說到這裡,表情突然沉了下來。
「我記得是6月6日。兵吉先生突然失蹤了。把他帶走的···」
朱美停頓,痛苦地皺起眉頭。
「···是賣藥郎尾國誠一。不是別人,他是我的老朋友。」
「賣藥郎尾國?你是說尾國嗎?」有馬反問。
朱美「嗯」了一聲,露出詫異的表情。
遠遠地,傳來成仙道那些樂器敲擊聲。
老人再次漲紅了臉,到處撫摸著自己的身體。
怎麼看都是坐立不安的樣子。
「老爺子怎麼了?」貫一問。最後有馬把手按在額頭上,重複道:「尾國,尾國···」
他是在回溯過去的記憶——貫一所失去的過去嗎?
「尾、尾國···是那個男的啊···」有馬說。「這樣啊···那麼···」
「老爺子,你有什麼線索嗎···?」
「村、村上!」
有馬大聲說。
「這、這個事件啊,不只是你一個人的事件。我、我也是主角。」
老人的眼睛轉眼間佈滿了血絲。
「老爺子,你怎麼了?」
「啊啊,我啊,我已經不長了。我兒子戰死了,老伴也死了···。現在我和侄子一家人住在一起,但就是處不來。所以我也常常想起許多事。我像頭牛一樣,反芻著自己的人生,每天過的就像榨乾的糟粕般。即使如此,我的人生主角還是我哪。」
「老爺子···你在說些什麼啊?」
老刑警的模樣顯然不尋常。
有馬握緊拳頭,下定什麼決心似地緊抿嘴唇之後說了:「果然有關聯。我一定會讓你的家庭恢復原狀。我不知道什麼成仙道不成仙道的,可、可是,我絕對任由那些傢伙予取予求!」
貫一總覺得無地自容。
有馬雙手超皺巴巴的臉上一拍。
「老爺子,請你說的明白點吧。」貫一懇求道。跟不上,他完全跟不上。
「嗯···」老人說道,正襟危坐。
接著他這麼開口了。
「13年前···我···做了一場交易。」
「交易?」
「對,交易。交易的物件···是內務省的山邊唯繼,就是你的恩人。」有馬說。
「你、你和山邊先生···」
貫一再次感覺到心跳加劇。
——連山邊都和這件事有關係嗎?
「對···是我突然從韮山調到故鄉下田以後···第二年的事。那時候我做了身為警官絕不應該做的事。我不能說是什麼事···總之,你就當我做了一件身為公僕——不,身為一個人絕不被允許的行為吧。救了我的就是山邊。但是他並不是單純地救了我。山邊···他有不得不救我的理由。」
「理由···?」
「對。我···手中握有山邊的把柄。不過現在想想,或許那根本算不上什麼把柄哪。我只是個警官,而對方是個官僚。在立場上,對我是壓倒性地不利,所以那或許根本稱不上交易。或許那只是山邊對兒時玩伴的我施恩罷了。」
有馬垂下嘴角。
「即使如此,我還是徒有自尊心吧。當時我自暴自棄,把自己當成了河內山【指歌舞伎戲碼「天衣紛上野初花」的主角河內山宗俊。取材自真實人物河內山宗春,他因為恐喝取財而遭到逮捕,死於獄中。】,做的事簡直就是勒索。我說,要是你不幫我,我就要揭穿那件事···結果山邊真的救了我,我哭著低頭向他道謝···真是好笑哪。」
有馬顫動著肩膀笑了。
——他到底想說什麼?
山邊是為貫一勾勒出人生藍圖的恩人。那樣的山邊會有什麼把柄?這···與眼前的事態又有什麼樣的關聯?難道這一切都是設計好的嗎?
「老、老爺子,你說的山邊先生的把柄···到底···是什麼?」
「問題就在這裡。」有馬說。「我勒索他的材料···對,就是關於戶人村的事。」
老人說道,和上皺巴巴的眼皮。
「我啊,在這附近的那間駐在所,從昭和11年春天到13年的6月20日擔任警官。就是那時候的事。那是···昭和12年的夏天的事。一直沒有訊息的山邊突然聯絡駐在所,把我嚇了一跳。因為他變得太遙不可及了。」
老警官抬頭上望。
「山邊是個精英分子。那傢伙在警保局【舊內務省的機關之一,負責指揮全國警察行政工作,特別是高等警察、特別高等警察方面的活動。】的保安課,為了擴充特別高等警察組織而奔走。說到那個時候——昭和13年,盛行國民精神總動員運動哪。但是那個時候,山邊似乎擔任了某一項特殊任務。」
「特殊任務···?」
「詳細情形我當然不清楚。但是他與陸軍合作,這是確實的。」
「陸軍?」
「對。山邊說他有事拜託我。說是非常重大、而且秘密的工作。」
有馬睜開充血的眼睛。
「他拜託我的事非常簡單···他說他想暗中進入戶人村,調查某樣東西,要我幫忙···只是這樣而已。」
「暗中···調查什麼?」
「這個嘛···嗯,他說的很奇怪。我把它當成玩笑話,是為了哄騙我的藉口,實際上有什麼更不能公開的秘密,像是軍事訓練,或是···對,哎,我是覺得不可能啦,不過像是什麼毒氣人體實驗之類···我做了許多揣測···」
「毒氣?···這···」
「不少毒氣實驗。」有馬搖搖頭,「如果真是那樣的東西,我也不會老實幫忙。哎,說是這樣說,當時的我應該也沒辦法違抗他們吧。不過不少毒氣實驗。那傢伙所說的奇怪的理由呢···」
有馬嘴唇一歪,說:「···是要調查長生不老的仙藥。」
「長、長生不老?」
太唐突了。
「長生不老···你是說不會死?」
「一般人根本不會相信吧?」有馬顫動皺紋,他在笑。
「我也不相信。所以我笑了。電話另一頭,山邊竟也笑了。所以我想:啊啊,這一定是玩笑話。但是到了秋天,山邊的使者真的來了。那個人就是——尾國誠一。」
朱美輕叫出聲。
「可是···他是個藥商···」
「嗯,尾國那個時候就已經是賣藥郎打扮了。當時他才20來歲吧。可是他不是賣藥郎,而是軍人。尾國也不是他的本名。我直覺地認為,那是他當時所使用的假名。」
「假名啊···」
「我這麼感覺。不過沒有證據。」
「那麼那個自稱尾國的人···是去調查長生不老的藥?」
太脫離現實了。
但是有馬點了點頭。
」就在山邊打電話過來稍早之前,確實有一些奇妙的活動。像是突然在戶人村設立駐在所。那種地方根本不需要駐在所,山腳下就有了。而且當時根本人力不足。不出所料,不到一年,那個駐在所的警官就因為出征而出缺了。就在警官離開後不久,山邊又打來了一次電話。」
那不是玩笑話——有馬說。
「山邊說,調查即將展開,叫我聽從尾國的指示。然後尾國真的來了。恰好就是現在這個時候——6月。然而···」
有馬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沒有多久,佐伯家的女兒從山裡逃了下來。」
「逃下來?」
「山上發生了什麼事。她的鞋子沾滿了血。我攔住那個姑娘,等待尾國,然後把姑娘交給了尾國,當成一切都沒有發生過···。隔天,我被調到了下田署。」
這就是勒索的把柄——有馬作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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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木靜靜地興奮著。
青木前面坐著南雲正陽。
前面趕到的時候,這名意外年輕的風水師雙手撐在鳥口腳邊,茫然自失。
和東野一樣,他出乎意料地輕易放棄了掙扎。
青木拉起男子。把他拖到小巷子裡。南雲雖然沒有抵抗,卻不停地東張西望,嘴角不斷地喃喃自語。
青木問他是不是太鬥風水塾的南雲正陽,男子物理地垂著頭承認,就這樣癱坐在地上。
「鳥口···呃···該怎麼說···」
青木有些瞠目結舌地回頭,鳥口肩膀上下起伏地喘著氣說:「沒什麼,這是我唯一的長處。」
「你、你們···是羽田僱的人嗎?還是···桑田組?···難道是警、警察?」
「我們···」
青木不想再繼續誇示他的警官身份。
青木現在是以個人身份行動。
青木望向鳥口。
鳥口不懷好意地一笑。
「我們是玫瑰十字團。」
「玫、玫瑰十字···?」
「我們好像是榎木津先生的奴僕,而且也不是偵探,所以也不能說是偵探團···哎,反正大概就是這樣啦,無所謂吧···」
鳥口說完,突然粗聲叫喚南雲:
「喂,南雲!所以我們不能逮捕你,而且要是對你動手動腳,師傅會生氣,所以我們也不會對你動粗,你放心吧。但是呢,視你的態度,我們會考慮把你交給警察,或是塞給桑田組,或送給羽田。」
南雲害怕地仰望青木及鳥口。
比想象中的年輕太多了。大概才三十出頭吧。青木模糊地以為他大概是個五十多歲的男性,所以感覺相當怪異。男子穿著短袖開禁襯衫和灰色長褲,是個平凡無奇的普通男子。青木蹲下來,望著那張失去血色的臉。
「可以請你回答我們的問題嗎?」
「我、我回答,我會回答···」
「用不著擔心,我們也會把你帶去戶人村。不,要是你不去就糟了。」
對吧?青木先生?——鳥口說。
沒錯。這個人是中禪寺指名的八人之一。青木懷著複雜的心情望著那張臉。他看起來不像個將大企業玩弄於股掌的詐欺師,也不像是詭異遊戲的幕後主使者。
「南雲先生,你···為什麼要欺騙羽田制鐵,甚至僱用那種無賴,如此執著於那個村子?那個村子有什麼?」
「這··
·」
「是···通往陸軍地下設施的入口嗎?」
「你說什麼?」
南雲瞪大了眼睛。
「不是···嗎?」
「那、那個村子裡···」
南雲微微顫抖。
「···那個村子裡,有、有著長生不老的秘密···」
「長生不老?」
鳥口望向青木,眉毛垂成八字形。
「沒錯,長生不老。成仙道那夥人的目的就是它。成仙道這個宗教,終極目標就是獲得長生。成仙的意思就是成為仙人。所謂仙人,並不是使用不可思議法術的魔法師,而是指不會死的人。使用那些傢伙才會到那裡去尋求它···」
「它?」
「條山房也一樣。」
南雲靠到牆上。
「條山房那些人,舉行叫什麼長壽延命講的可疑講習會斂財。顧名思義,延命講的目的就是長生。據說他們有許多病患,要是他們得到長生不老的仙藥,不曉得會賺成什麼樣子。不,長生不老原本就是人類的夢想。如果真有那種東西,會震驚全世界的。古來許多權勢者追求長生不老而不得,無論什麼樣的科學家和魔法師都試圖製造而失敗···世、世界會天翻地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