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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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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的臉左右對稱,皮膚具有半透明的質感,眼睛如同玻璃珠般清澈,卻也如同玻璃珠般空洞,只是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敦子的臉。好美的臉,顯得很擔心。明明是洋娃娃,卻有表情呢。是傾注心血製造的,所以一定有靈魂寄宿在裡面。不……這只是迷信,洋娃娃是假的,看起來會有表情,只是錯覺罷了。不是光線的關係,就是臉的角度造成的,一定是的。

話說回來……

為什麼呢……?敦子心想。

為什麼洋娃娃會在我的房間呢?

我完全沒有透露說我想要啊。

是嬸嬸買給我的嗎?

還是姐姐……

哥哥……

啊……

哥哥,我好怕。

脖子一陣劇痛。

「啊,不可以動。」洋娃娃說話了,果然有靈魂……

好痛,全身疼痛不已。

「啊……」敦子發出聲音。

洋娃娃——不,這不是洋娃娃。這個女人是……

——華仙姑。

「請……問……」

「你醒了,太好了。要不要緊?」女子以玻璃風鈴般的聲音說。

——這裡是……上馬的畫室,我……

敦子再次望向女子的眼睛。

玻璃珠中的空洞。

敦子停止注視。

記憶漸漸地恢復了。與之共鳴似地,身體各處也痛了起來。背上的觸感,自己的床,敦子睡在床上。女子——華仙姑坐在枕邊,擔心地——雖然依然面無表情——看著敦子。

「那……那些人……」

敦子姑且不論,這個人為何會平安無事地待在這裡?她竟然沒被帶走?

「我想……暫時不會有事了。我會醒著……,你最好再休息一下。天還沒亮……。啊,窗子他也幫忙修理好了,不必擔心,雖然只是釘上板子應急而已……」

「修理……」

——幫忙?

誰幫忙修理好了?

氣道會的那些人怎麼了?

「我……」

「他說不要緊,骨頭沒斷,是挫傷,疼痛也很快就會退了。他說對方似乎手下留情了……,可是竟然打出這麼嚴重的瘀傷……真是太過分了……」

女子撫摸敦子的頭髮。「……你最好再睡一會兒……」

敦子閉上眼皮。

韓流……氣道會。

太小看他們了。

弄個不好,自己或許已經沒命了。

約一個月前,敦子前往氣道會的道場。

當然是為了採訪。

韓流氣道會在新橋開設道場,為來路不明的古武術流派。它從去年夏天開始蔚為話題,過完年時,聲名已經遠播到各處都能聽聞它的名號。

眾人都說那不是一般的拳法。

說是能拳不著身,就打倒對手。

敦子無法置信。

她不知道那是念力還是氣,可是不管如何,不具物理質量的東西,沒道理能夠發揮物理能量,也難以相信人體可以發出那種破壞性的力量。就算叫小孩子來想,也知道這不合理。

可是,街頭巷尾盛傳的那些風聞,聽起來都對這套說法深信不疑,市面流傳的有關氣道會的報道,也看不到任何質疑的見解。其實這只是因為有識之士根本不屑理會那種東西,但當時敦子並不這麼想。無論如何,不合理的事物橫行世間的狀況,讓敦子這種人感覺到如坐針氈。

所以,敦子首先進行調查。

雖然自稱中國古老武術,但氣道會似乎並非承襲自傳統流派,來歷十分可疑。會長自稱韓大人,完全調查不到他的底細,只知道他確實是日本人,但經理和奔命都查不出來。不管怎麼查、怎麼追溯,都調查不到相關資料。

然後……敦子與總編輯商量後,正式向氣道會提出採訪申請。

敦子並不是懷抱著揭露、糾舉謊言的想法,她只使純粹地想了解。所以那一天,敦子儘可能以懇切的態度進行了採訪。因為要是一開始就抱持懷疑的態度,就無法做出公正的判斷。她仔細地參觀練習實況,也和代理師範談話。但是,敦子無法信服,沒有任何事物觸動敦子渴求邏輯的心絃。

的確……

代理師範一把手伸到頭上。原本站立的弟子就突然倒下。代理師範一伸出手掌,眾多弟子便近乎滑稽地往後飛去。

代理師範說明,這是眼睛看不到的波動——「氣」所造成的作用。

他說,籍由鍛鍊,人能夠自由自在地操縱在體內迴圈的未知能量,從手掌放射出來。

敦子覺得事有蹊蹺。

當然也有「氣」這種能量究竟存不存在此一根本的疑問,但是這一點暫且不論,有其他更為瑣碎的細節讓敦子感到奇怪。

沒錯……

相對於弟子們誇張的反應,代理師範的動作實在太小了。

至少敦子這麼感覺。

就算退讓百步,承認真的有未知的能量存在,那麼,如果代理師範的身體沒有受到弟子身上遭受到的相同衝擊——物理作用——的話,就代表這種運動違反了物體運動的根本法則——牛頓運動三定律,不是嗎?

運動三定律為以下這三點:

首先是慣性定律:靜止或維持一定直線運動的物體,在沒有外力作用的狀況下,會維持現有狀態。其次是物體的運動方向會與受力的方向相同。運動量與受力大小成正比,也就是所謂的牛頓運動方程式。最後是兩個物體彼此撞擊受力時,兩道力永遠大小相同,方向相反,為反作用力定律。

這種情況……

在被彈走之前,弟子顯然是靜止的。

如果照慣性定律來看,除非被推,或是被東西打倒,弟子的身體不應該會動——自己動當然不算數。弟子移動的狀況像是被彈走一般,所以如果不是弟子自發性地運動,就表示有外來作用力施加在弟子身上。

代理師範說明,這是因為氣撞擊在弟子身上。

這個解釋並沒有問題。他們說氣是未知的波動,不過無論那是什麼,先假設代理師範的手掌真的放射出足以彈走弟子的力量好了。

那麼……

根據作用力與反作用力定律,放出力量的一邊一定也會承受到相同的力道。

換言之,如果發射力量的反作用力沒有作用在代理師範的手或腰部——隨便什麼地方都好——那就是騙人的。如果道場的地板是冰,而代理師範穿著溜冰鞋,那麼代理師範發射氣的瞬間。他應該會往弟子彈走的反方向滑去才對。

代理師範必定承受到同力道的反作用力。然而在敦子眼中,卻看不到他任何肌肉的緊張或姿勢的變化。

所以敦子才覺得不自然。

所謂定律,在一定條件下是普遍、必然成立的關係。如果定律不成立的話,就表示到場裡面的環境條件十分特殊。

但是這是不可能的。

以同樣的角度來觀察,弟子們的動作也有不自然的地方。

他們的動作雖然誇張,但對於壓上來的力量,卻沒有做出抵抗的運動。敦子完全觀察不到像是承受力量、或反抗力量這類的動作。

膝蓋伸出的樣子、被彈走前上半身的角度等等,不管怎麼看,他們都是自發性地往後彈去——敦子只能這麼判斷。

但是另一方面,敦子也不認為弟子們在說謊。

「起初我什麼都感覺不到。」一名弟子說。「但是雖著不斷地鍛鍊,我開始感覺到體內的氣在流動。」

聽說不久後,氣就會逐漸成熟,這麼一來,就可以瞭解發氣是怎麼回事,也可以接收到對方所發出來的氣。那個時候,才始以體會到氣撞上來的感覺。

如此以來,人就會被彈開。

敦子思考。

彈開的理由……

既然沒有施加外力,弟子們肯定是靠自己的肌力彈跳起來的。但是他們似乎不是意識性地往後跳,至少那不是偽裝出來的。

敦子會這麼想,是因為弟子們彈開的實際太一致了。如果是假裝的,一定會有些人入戲、有些人狀況外,絕對會出現個人差異。但是弟子們全都同時往後彈去。那不是意識性的行動。

那麼……這會不會是本能性的動作呢?那種痙攣般的反應,會不會是一種反射運動呢?換言之……

看起來像是被某物給撞飛的那種動作,會不會其實是為了要閃避應該會撞上來的什麼東西呢?例如人快要被揍的時候。都會反射性地把臉別向拳頭過來的反方向。和這個道理是一樣的。

這是認定有什麼東西快撞上來,才會出現的反應。所以先決條件是相信氣真有其事。

但是唯有這件事,就算口頭上叫人相信也沒有用。不過想要入門的人,一開始應該就對這種想法有著某些程度的認同,再家上同門前輩也深信不移,他們也作證真的會被彈飛,這麼一來,懷疑的想法也會日漸消除吧。弟子們是在不知不覺中,被下了氣會發揮作用的暗示。啊,氣發出來了,氣要打上來了——只要這麼想,身體就會在無意識中做出反應。

或者是……弟子們可能吃過好幾次苦頭。對於當時所受到的打擊的反應,在反覆練習當中,成為一種「招式」,被肉體——潛意識給記憶下來了,這也是有可能。

不管怎麼樣,那都不是意識性的反應。所以他們才會真心相信,不是嗎?

敦子請教嫻習武術的熟人,陳述自己的想法。結果那位熟人說,其他的武術也有類似的情形。

據說在實戰取向的武術中,師父首先會對毫無預備和知識的初學者給予強烈的一擊。弟子之所以贏不了師父,就是因為那最初的一擊。據說大部分都是攻其不備,例如告訴對方「來,伸出右手」,緊接著攻擊左方。

幾乎形同暗算,可是那是招式的基本。武術的招式,是對方這麼打來,就這麼打回去。師父學過的招式比弟子多,所以愈是按照招式操練,弟子就愈是破綻百出。

所以據說不知道招式的話,反而意外地能夠獲勝。如果對方說「來,伸出右手」,就直接拿右手打對方,情形就完全逆轉了。但是一般來說,想要學武的人絕對不會做這種事。所以大部分都會被打敗。

而最初的一擊,在一瞬間確立了師徒關係。除非由於某些機會,遭遇到了超越第一擊的第二次打擊,否則往後底子永遠都贏不了師父。

所以一般而言,無論任何流派,不管弟子變得有多強,都不可能打敗師父。弟子段數慢慢提升,從師父手中傳承奧義,獲得保證,然後出師。即使在技術上超越了師父,也不會直接挑戰打敗師父。就算贏得了師父,也贏不了師公,更絕對贏不了祖師爺。聽說就是因為這樣的結構所致。

據說這全都是因為最初的一擊,這應該近似於宗教中所說的戲劇性的迴心吧。換言之,是一種暗示效果,也可以說是洗腦。唯有洗腦解除,弟子才有可能打敗師父,創立新流派。

氣道會的情況也相同吧。

敦子下了這樣的結論。

也就是說……

氣並非什麼看不見的波動,也不是未知的能量。藉由持續性的想像訓練以及反覆練習招式,徒眾獲得自我暗示。對於特定的狀況以及訊息,肉體會無意識地做出反應——這就是氣的真相。

就像安慰劑一樣。

那麼……

安慰劑在臨床上確實有效,所以也不能一概而論,說它是假的、騙人的。這和套招、串通不一樣。弟子們絕對不是在開玩笑。就算沒有發出未知的波動,人確實也未被觸碰就被彈飛了……

敦子老實把這些看法寫成報導。

她的文章刊登在這個月的雜誌上。

雜誌四天前發售。

編輯部馬上接到了抗議電話。

這些誹謗中傷嚴重損害本道場信譽,本道場要求立刻回收雜誌,在次月號更正並刊登道歉啟事。

總編輯拒絕了。

總編輯認為文章並無意誹謗,同時報導中也沒有中傷的要素。

事實上,敦子自認文章中沒有嘲弄氣道會的意思,毋寧說她是帶著善意撰寫的。她並沒有批評,也沒有胡亂寫些謊言或臆測,只說代理師範所說的氣道法,不是現今的物理科學理論能夠解釋的。

敦子拋棄成見和偏見,儘可能以公正的立場寫下報導,然而他們似乎把敦子得到的結論當成了侮辱。

敦子有點後悔。以前哥哥說過,有人相信,因為相信而得救,那麼即使是假的,也不該加以揭穿。

哥哥說,即使知道那是假的,也不能把它當成假的——不予以揭穿、在這種默契上成立的救贖,就叫神秘學;所以不分青紅皂白加以揭穿,並不一定就會帶來正面的結果。敦子以為哥哥在說宗教和迷信,可是看來並非如此。這番話作為一般論,似乎也一樣成立。

但是敦子也無法拋棄「錯就是錯」這種強烈的信念。這就是連骨子裡都填滿了近代主義的、無趣的自己。敦子隱隱認為,所有的謎團都應該在崇高的邏輯面前屈膝下跪。

完全是啟蒙主義……真教人厭惡。

總編輯說,打電話來的不是會長或代理師範。

應該是純粹深信不疑的一般會員吧。

來電者糾纏不休,一直追問撰稿人是誰?是不是來採訪的女子?

總編輯拒絕回答。他說決定報導是否刊登,是總編輯的許可權,對於所刊登的報導,責任全都在他身上,所以沒有義務回答這類問題。當然,總編輯不是為了包庇敦子才這麼說,不過那篇報導是誰寫,可想而知。聽說電話另一頭的人罵道:「叫那個死丫頭再來一次,看我把她給震飛。」

——如果我被震飛,就會相信了嗎?

應該不會相信吧——敦子當時心想。

敦子覺得就算經歷了違反運動定律的體驗,自己還是不會相信。

即使身體被震飛,邏輯也不會動搖。如果碰上那種事,敦子一定會不斷地思考,直到想出一個符合自然物理學見解的結論——敦子能夠接受的理論。

相反地,就算完全沒有體驗,只要能夠得到一個可以接受的道理,她肯定會當場相信。

敦子就是這種人。

——可是……

敦子輸了。

那個時候。敦子確實是毅然決然。

被暴徒掐住脖子,不可能不怕。即使如此,敦子仍舊傲然挺立,甚至從容不迫地回瞪對方,這完全是依仗著敦子頭上的邏輯和倫理,而不是因為敦子本人功夫高強。

不管在任何情況下,暴力行為都是愚蠢的。敦子在內心一隅,一定是堅信著愚蠢的事物不可能贏得過明智的事物。

而且敦子絕對沒有做錯事。那麼,正確的人沒有必要屈服在邪惡之人底下——她肯定也這麼想。儘管她完全明白世間的道理根本不是如此,卻仍然無法擺脫這樣的想法。

——這也是一種暗示效果嗎?

敦子應該是在不知不覺間,將邏輯、正論這些非經驗性的概念——先驗的事物當成了「最初的強烈一擊」吧。經驗性的事物、感覺性的事物,在敦子的內心永遠只能是下級的概念,那麼她們永遠不能贏得過上級的那些概念。

昨晚也是……

敦子確信氣所造成的物理作用,只是自我暗示效果所造成。那麼敦子在肉體上應該不會遭到任何打擊。因為在道場,他們在練習中也絕不會觸碰對方的身體。

大錯特錯。

拳頭毫不留情地打進肉體,最初的衝擊遠遠超乎預想。

仔細想想,這是理所當然的。

——我是笨蛋嗎?

拳頭都掄起來了,怎麼可能不打下來?

敦子有點自暴自棄,睡了。

她夢見自己變成了樹葉。

脖子冰冰涼涼的,敦子醒來了。

睜眼一看,枕邊坐著一個笑容可掬的小個子男。小個子男穿著白衣,帶著圓眼鏡。他一看到敦子醒來,便異常親切地說:「啊,身體覺得怎麼樣?」

「小的在三軒茶屋的漢方藥具條山房負責配藥,敝姓宮田。」

「漢方……?」

摸不著頭緒。自己還迷迷糊糊的嗎?女子——華仙姑怎麼了呢?

「您的傷,小的已經處理過了。幸好處理得早,沒有大礙。脖子的內出血有些令人擔心,但復原狀況似乎不錯。雖然這麼說,但我們並不是擁有執照的醫師,若您覺得不放心,還是到一般外科去看看比較好。」

「請、請等一下。」

脖子轉不了。

「啊,脖子儘量不要動比較好。剛才換了膏藥,今天休息一整天的話,明天應該就可以下床走動了。」

「呃……對不起,我搞不清楚……」

「敦子小姐……」風鈴般的聲音響起。

敦子之轉動眼睛,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女子正拿著托盤站在那裡。

「對不起,我擅自借用了廚房,煮了飯……」

「哦……」

女子向宮田行禮。

「對了,是這位先生……救了我們。」

「救了我們?那麼,是他把氣道會的人……?可是……」

對手是強壯兇猛的練家子,而且至少有五個人才對。這名個頭這麼嬌小的男子,真的打得過他們嗎?

宮田笑意更濃了,說道…「不是小的。小的不識武道,只知道煉丹。救了兩位的,是吾師通玄老師。」

「通玄……老師?」

「沒錯。吾師修習眾多中國拳法——當然是做為內丹術之一——啊,就類似一種健康法。老師說他偶然行經這條路,聽見這位小姐尖叫。」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女子說。「我覺得要是不救敦子小姐,你會就那樣死掉,所以我掙扎著到窗邊,大聲叫喊,然後趴在你身上。結果那邊……」

女子的視線望著後面。

「……有個小小的——恕我失禮,但我真的這麼覺得。有個小小的東西從那邊……」

女子說,場面並不是很激烈,其實她完全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好像在看舞蹈一般,一眨眼的空白後,五名男子已經倒在地上掙扎了。

宮田說道…「老師說,那些暴徒只學了一點武術的皮毛,只是一群惡棍罷了。他們可能也不知道控制打人的力道,所以擔心這位小姐的傷勢……」

「請等一下,那麼……」

「咦?」宮田睜圓了眼睛。「難道……小姐您以為自己是被武道家攻擊了嗎?原來如此,您以為武道家的話,應該會謹守禮節,所以疏忽了是吧。可是攻擊您的,只是一群卑鄙的無賴,應該是哪個叫什麼道場的門生吧。」

「那麼……氣……」

「氣?」宮田發出倒了嗓的聲音。

「不是氣道法之類的……?」

宮田笑了。「哎,若論氣,一切都是氣。您一旦害怕,就是怯了氣,挺身面對,就有了霸氣。毆打婦女,是脫逸常軌的戾氣。真不明白那些人在想什麼。」

「我說……不是那種氣……」

「森羅永珍,凡百諸相,皆為氣之發露。無論是否被拳頭擊中,您的氣都被暴徒的氣給箍禁、攪亂、斬斷了。所以您才會受傷。」

「呃……」

「不過聽說當中有一個人似乎略懂武道,但身手也不值一提。老師驅逐暴徒後,將兩位交給同行的弟子看顧,急忙回到條山房。小的接到通知後,立刻火速趕到這裡……」

「那麼……難的那扇窗戶也是……」

窗戶薄木板仔細地修補過了。不僅玻璃破碎,好像連木框都損毀了。

「唔,窗子關不上太危險了,所以小的未經許可就……。補得這麼難看,真是抱歉。門也許稍微修繕過了。」

「這……真是……太感謝了。」敦子想要低頭致謝,被制止了。

「不過真是太不安寧了。」宮田以平和的聲音說。「還是通報一下警察計較好吧,婦人家一個人獨居,太危險了。還有,如果不會給您添麻煩的話……」

「呃?」

「小的可以繼續過了診療嗎?」

「嗯……」

可以相信他嗎?敦子沒有足夠供判斷的根據。

儘管對方對自己這麼親切……

「小的明天再來。」宮田說,接著又說「祝您早日康復」,深深行了個禮,離開了。

「謝謝您。」女子——華仙姑道謝,面無表情地目送他的背影,然後轉向敦子,簡短地勸她進食。敦子也想吃東西,老實地點點頭。

看到那一點又不像是現有材料做出來的早餐,敦子有些吃驚。女子幾次為擅自使用廚房以及動用食材一事道歉。敦子並不討厭料理,所以總是會買足一定分量的食材備用,但是經常因為太忙而放到壞掉,所以她對女子說,吧食材用掉她反而覺得高興。這是她的真心話。

「衣服……我也擅自拿來穿了,簡直跟小偷沒什麼兩樣。」女子再次道歉。

確實,女子穿著敦子的衣服。而且敦子一直沒有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也換過了,是女子為她更衣的吧。

女子個子很小,穿上敦子的衣服,看起來格外年輕。漆黑筆直的頭髮綁得鬆鬆的垂在肩膀處,看起來也像個巫女。

吃過飯後,敦子心情平靜了一些。

——得聯絡編輯部才行。

首先她這麼想。但是如果老實地說出自己遭到氣道會的攻擊,依總編輯的個性來看,肯定會馬上飛奔而至。這麼一來……

敦子望向女子。

——這個女子是華仙姑。

她再體認到這件事。不能讓總編輯見到她,但也不方便偽稱她的身份。敦子覺得既然要說謊,乾脆一開始就不要說真話。

沒有電話,只能向鄰居借用。敦子深思熟慮後,拜託女子聯絡編輯部,謊稱敦子感冒發高燒,發不出聲音。

她昨天毫無理由的行動,似乎也就這樣自動被認定是惡性感冒所致。

——哥哥……

該不該聯絡哥哥?敦子猶豫了很久,最後決定不說。哥哥和鳥口常聯絡。半個月前,鳥口義憤填膺,還揚言絕對不放過華仙姑。鳥口平日很少大力聲張什麼,這種態度十分罕見,讓敦子印象深刻。

令他憤怒的物件就在敦子身邊。

敦子望向女子——華仙姑。

女子淺淺地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略略低頭注視在桌上交握的手指。

看不見她玻璃珠般空洞的眼睛。

到了這個地步,敦子卻極為困惑。

她內心的不安似乎透過房間的空氣傳給了女子,女子將表情一成不變的連轉向敦子,說道:「我……做了許多失禮的事。」

「我才是,這麼麻煩你……」

女子微微地垂著頭,呢喃似地說…「我……待在這裡是不是會給你添麻煩呢?」

「什麼麻煩,才不會……,可是,這裡……這裡很危險」敦子說。

氣道會已經知道這個地方了。

「我的住處……也已經曝光了。」女子說。說的也是。

「你有沒有什麼可以暫時棲身的安全地點呢……?」

「我……只有一個人。」

「呃……例如說,來找你商量的那些人……?」

好難啟齒。

女子再一次說…「我一直都是孤單一人。」傳聞說,華仙姑有許多狂熱的信奉者如同信徒般追隨著她。還說,華仙姑有大權在握的政治家當後盾。甚至華仙姑在財經界也能夠呼風喚雨——全都是傳聞。

換句話說,女子打從一開始就無處可去。

敦子心想,暫時還是不要聯絡哥哥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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