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當面對鏡子梳理剛洗好的頭髮,就想要剪掉,已經想了好幾年了。
提起濡溼的頭髮,試著束在後腦勺。
心頭一驚。
好像……過世的妹妹。
放開手,甩頭。頭髮甩出的水滴,一片散亂,得重來了。擦掉粘在水銀薄膜表面上的小水滴。
——一點都不想。
妹妹在世時,從不曾覺得像。妹妹英姿逼人、剛毅果決、思路清晰,總是活的抬頭挺胸。和自己完全不同,沒有半點相似之處。
然後,這才發現自己沒辦法剪掉頭髮的理由。
——因為妹妹是短頭髮。
自己之所以穿和服,也是因為妹妹喜好穿洋服;自己會彎腰駝背,是因為妹妹抬頭挺胸。
日復一日,宛如整理儀容的儀式般,將留的極長的頭髮一絲不亂地紮起來,穿上一層又一層的衣服,以帶子緊上,塗上白粉,點上硃紅,然後總算是完成了自己這個女人……
人說服裝就是文化。那麼這些繁雜的化妝、整裝過程,就是女人變成女人的儀式。在文化性別差異裡,雌與雄是不同的,眾人特別誇示某些部分、模糊某些部分,來獲得社會上的屬性,成為男人或女人。因為是為了這個目的而裝扮的。
那麼所謂女人的本性,是存在於包裹女人的衣服上嗎?
那麼……
——現在倒映在鏡子裡的這個裸女是什麼人?
織作茜想著這些事。
她抓住右邊的乳房。
沒辦法脫卸銘刻在肉體上的女性。
因為是男人。妹妹常說,將個人的屬性歸結於性別,是不智的。妹妹生前積極地參與提升女性地位、擴大女性權力的運動。
茜十分明白妹妹說的道理。
茜也一樣,不僅是一個女人,更是一個人;不僅是一般女人,更是織作茜這個個人。如果將個人的人格視為獨立人格來尊重,人格當中當然同時具備所謂的女性特質與男性特質,所以只拘泥於生物學上的性別,而扼殺其中一邊,絕不是正確的做法。因為是女人,因為是男人——這種話,無疑是從個人身上剝奪個人尊嚴的歧視用語。但是……
妹妹卻叫著「因為是女人」,伸張著女性的權利,吼著「因為是男人」,貶抑著陽具主義,不是嗎?
不,這是水平的混亂。
茜靠著自己的肉體觸感思考著。
妹妹的發言與妹妹的主義主張並不矛盾。
不能將觀念上的——文化上的性別,與肉體的——生理上的性別混為一談。聰明的妹妹一定是以精確的語言談論著這些問題。只是……
茜思考。
雖然明白道理,但茜的心中卻潛藏著什麼,讓她無法同意。那或許只是對妹妹的自卑感而產生的毫無來由的敵意,也或許不是如此。
——什麼是個人呢?
妹妹死後,茜經常思考這件事。
應該要主張的自我、應該受尊重的個性是什麼?說起來,人格是什麼呢?那是如此特權性的事物嗎?現在的茜怎麼樣都不認為她有什麼依據,能夠抬頭挺胸地主張「我就是我」。
仔細想想,個人主義或許已經是過時的思想了、宛如想起了什麼被遺忘的天經地義之事,吶喊著什麼身為個人的自覺、獲得人權等口號,這不是好幾百年前的事了嗎?
即使如此,茜還是沒有質疑過這就是近代應有的摸樣,所以她自認為她以往也一直貫徹著個人主義。但是她現在認為,這一切都只是妄想。
茜想起來了。
在妹妹舉辦的女性運動讀書會里,有人說過這樣的話。
生孩子的是女人,要不要生孩子,應該由女人——生孩子的個人來決定。茜聽到這番言論時,也同樣感覺不對勁。
所謂胎兒,是體內的他者。那麼是女人生孩子,還是孩子從女人身上生下來,著難以判斷。不,沒辦法決定是哪邊。
對女人來說,生產雖然是在個人意志下進行的行為,卻也是無視於個人意志的生理現象。所以茜認為生孩子是女人的任務這種想法,原本就是錯的。因為把生產當成任務,等於是在無形中認定精神與肉體是彼此乖難的。
儘管生而為人,女人卻被盛裝在女人這個器皿當中,而因為被囚禁在這個器皿當中,就無法自由地進行精神活動,這實在是太沒有道理了——這種主張茜也不是不明白。但是現在的茜認為,女人這種東西,說穿了只是用來生孩子的器皿罷了。生孩子的身體與「女人」這種東西,打從一開始就是同義的。器皿當中其實什麼也沒有裝。只是器皿本身不願意承認自己就是器皿罷了。隆起的胸部、柔軟的皮膚、身體的設計全都是為了生孩子——為了能夠生孩子而形成的。
未有幻想觀念中的「個人」與身體分離時,身體這個器皿才不是本質。這種情況,身體的功能與衣服無異。所以如果要從根本的部分貫徹個人主義,等在盡頭處的現實,會是必須將肉體的性別也視為文化差異來看待。
沒辦法脫卸銘刻在肉體中的女性。
追根究底,如果不切掉這個乳房,縫合性器,改造肉體本身,就無法逃離它的束縛。
男人也是一樣。
茜覺得,如果能夠因此獲得幸福,那當然無妨。
——幸福。
什麼是幸福呢?
茜年輕時曾經修習藥學。
那個時候,她曾聽教授說過。
人的喜怒哀樂,全都視腦內物質分泌的多寡而定。就連崇高的母性,也是由於某種激素的分泌所造成。要是那種激素停止分泌,就算是禽獸也會放棄育兒,不再疼愛自己的孩子。對生物來說,魚兒也只是一種生理現象。主張只有人不是如此,是一種傲慢吧。那麼……
什麼是愛呢?
愛不是什麼不可侵犯的、形而上學的真理。
而是可以還原為物理、形而下的生理現象。
這樣……就好了。即使如此,也不代表愛不存在。只是不必要的過剩幻想消失罷了。不,人應該瞭解那才是愛。
人身為生物,天性就是如此。人的身體是無法控制的自然,意志處於自然的統治下。那麼先了解自己的身體,才是認清個人的第一步吧。
——這個身體就是我。
什麼尋找自我,根本是胡說八道。
精神與肉體密不可分。累計肉體的經驗,就等於活著。將非經驗的觀念視為先天的真理,並不一定能夠過得幸福。肥大的觀念只會折磨身體而已,就是因為一味追求觀念的「個人」這種幻想……
結果,茜變得滿身瘡痍。
即使不去思考,幸福就在這裡,
不必追求,安居之所就在此處。
——這個身體就是我的歸宿。
失去妹妹,失去母親,失去所有的家人後,茜總算發現了這件事。
——如果是妹妹,會說些什麼呢?
他會笑我,說這才是放棄思索的愚昧個人主義嗎?還是會訓斥我,說這樣無法改變社會構造?或是藐視我,問我事到如今還說這種理所當然的話?
或許聰明的妹妹早已再明白不過,更洞悉了遙遠的未來也說不行。茜覺得一定是這樣的。
好像和妹妹聊聊。
雖然這已經不可能了。
茜連一次都沒有和生前的妹妹好好地議論過。不只是妹妹,茜一直避免著與任何人發生語言衝突。
除了一個人以外……
茜不後悔,她已經決定不後悔了。
織作茜自豪地注視著自己倒映在鏡中的裸體。然後不再盤起頭髮,應該是生平第一次……穿上了妹妹的洋服。
她穿上洋服,並沒有什麼象徵性的含意,只是覺得有種重新來過的感覺。家人過世後,茜的時間變得徒然地漫長,或突然地縮短,有時候還會在她悲傷哭泣時停止;不過,此時她總算有種時間恢復平常速度的感覺。
她把長髮在後面束起來。
也不化妝了。
——沒必要粉飾了。
茜穿上寬領黑襯衫與黑長褲,離開房間。在這棟大的荒謬的摘自迎接客人,今天也是最後一次了——預定中最後一次。
——那個人不適合作為最後一個訪客。
雖然已經見過四、五次面,但茜怎麼樣都無法對對方懷有好感。即使如此,她還是準備了茶點。
風振動玻璃,發出極為刺耳的聲音。春天以來,天候一直不穩定。
不久後,那個老人小題大做地率領著隨從前來。幾乎所有的隨從都在屋外等待,茜覺得實在多餘。
老人名叫羽田隆三。
他在社會上的地位崇高,但與茜沒有什麼關係。
老人一看到茜的模樣,便眨了眨埋沒在皺紋裡的眼睛,抽動了幾下鷹鉤鼻。
「這到底是怎麼啦……?」
茜知道老人的視線從自己的胸部移動到腰部。
「沒什麼。」茜答道,但老人裝作沒聽見,下流地說:「多麼誘人的女人哪。」這個老人一碰到不想聽的事,就裝成重聽。
「你也會做洋服打扮哪。」
「這是舍妹的衣服。」
「這樣啊,所以尺寸不合,身體線條都露出來了,對老人家來說太刺激嘍。」
茜沒有回話。
老人擅自進屋,沒有人帶路,卻消失在走廊另一頭了。秘書急忙點頭致意,跟了上去。從玄關到大門外,好幾個隨從在兩則並排。茜瞥了他們一眼,跟在老人後面,前往會客的大客廳。茜進入房間時,老人已經落坐在房間正中央的椅子上。茜說:「我立刻端茶。」結果老人說:「不必了,坐下吧。」
「聽說你拒絕了婚事。」
「是的。」
「哎,老公才剛死沒多久,說沒辦法也是沒辦法吧,可是你也不可能對那個阿呆有所留戀吧?」
「我是有所留戀。就算傻,他也曾經是我的丈夫。」
「哼!」老人鼻子一哼。「好個叫人讚歎的貞女哪。可是不管怎麼樣,你拒絕那樁婚事,是明智之舉。那個小毛頭沒有經營能力,等到他站到中央開始掌舵,再大的財閥也會兩三下就被搞垮啦。」
「恕我僭越……,我對這些是沒興趣,也沒興趣詆譭別人。」
「你這個女人說話還真直,跟我聽說的完全兩樣哪。每個人都告訴我,你是個唯唯諾諾,對男人唯命是從的柔順女人。」
「我聽從的只有丈夫。」
「結果是一匹悍馬啊。」老人笑道。「噯,無所謂。重要的是……」
老人伸張皺巴巴的脖子,仰望挑高的天花板,環顧樣式瀟灑、古色古香的房間。
「……這棟宅子,你真的要賣嗎?」
「我們以您要收購為前提,已經像這樣會晤了很多次。今天預定正式簽約……,聽你的口氣,好像不喜歡和我見面哪。感覺你好像越來越冷漠了。」
「沒這回事……」
這是事實。
早春發生的事件中,茜失去了所有的家人,活下來的只有茜一個人。雖然她想逃離古老的舊習和束縛,等待著她的卻是絕對的孤獨。而事件的結果也為茜帶來獨自一人繼承織作這個古老家族的家名於財產的沉重事實。
時候處理十分辛苦。
到了櫻花盛開的季節,茜決定放棄所有的不動產——包括住慣了的宅子。這不是什麼便宜的東西,她預期很難找到買主,然而她的操心是多餘的。
不曉得是在哪裡打聽到的,買主很快就決定了。
出現在茜面前的皺巴巴的老人誇下海口說:「有什麼想賣的,你儘管出價,我照價全部買下。」
那就是羽田隆三。
老人說他是織作伊兵衛——茜的外祖父的弟弟。
確實,茜曾聽說外祖父是入贅女婿,老家姓羽田。但是外祖父過世已久後來兩個家族之間完全沒有交流,老實說,茜也十分困惑,不知道老人的話是否可信。
但是……
用不著調查,她馬上就發現老人的身份並不可疑。
羽田隆三身居要職,是制鐵公司的理事顧問。
老人擔任顧問的羽田制鐵,是老人的父親——也就是茜的外祖父的父親——羽田桝太郎所創立的鋼鐵企業。
聽說是明治三十六年創業。
據說近代制鐵業的隆盛,起點可以回溯到官營八幡制鐵所開工的明治三十四年,現在的民間鋼鐵企業,全都是緊接在那之後——集中在明治末期創業。羽田制鐵也算是其中之一。
另一方面,茜的外祖父伊兵衛成為織作家的入贅女婿,也是明治三十四年。
羽田家與織作家之間有著什麼樣的因緣?再出了茜以外的族人全部死絕的現在,已經無從知曉,不過不難想像,當時已經藉由生產紡織機致富的織作家,應該在羽田制鐵創業時提供了某些援助吧。
可能因為如此,受到敗戰的影響,生產量雖然一時衰減,但鋼鐵企業比其他行業復甦的更快。聽說鋼鐵業趁著朝鮮動亂的特需景氣,率先恢復,甚至變得較戰前更為興盛。
三年前,也就是昭和二十五年,半官半民的托拉斯日本製鐵被解體分割,翌年二十六年開始,也投入了鉅額資金,試試鋼鐵業的裝置和理化計劃。過去原本是平爐工廠的羽田制鐵,依次為契機轉型為高爐工廠,現在正如日中天。
可以說是盛極一時。
突然冒出來的富裕遠親,突然宣告要以極佳的條件買下茜的土地房產等一切。
但是,卻遲未談攏。
狡獪而忙碌的資本家,每次見面都花言巧語地東閃西躲,在進入重點以前,短暫的會見時間總是會先結束。
所以茜簡直就像是為讓好色老人欣賞而與他見面一樣,每次都只是在討好金主而已。
「您真的有意收購嗎?如果您無意收購,請您直說。我會透過適當的管道立刻尋找其他買主。」
「何必這麼急呢?」老人說。「就算不賣掉這座宅子,你的財產也多得讓你三、四輩子都用不完吧?」
「不是錢的問題。」
這裡——是發生過慘劇的地方。
「噯,好吧,我又沒說我不買。話說回來,怎麼樣?……你有沒有意思當我的小老婆啊?」
「您又開這種玩笑了。」
「這可不是開玩笑啊。如果是你這樣的女人,要我出多少錢包養都願意。雖然我是你的叔公,但我和大哥是異母兄弟,血緣很薄。只要你有那個意思,想要什麼儘管說。而且雖然我就快要過喜壽了,但我那兒可還是生龍活虎的喲。」
看不出他到底有幾分認真。老人長大沒有牙齒的嘴巴,呵呵大笑。
茜說要去端茶,起身離席。
老人還在背後笑著。
茜故意慢吞吞地準備。她折回去時,那下流的笑聲終於止住了。
「話說回來,茜小姐啊……」口吻也變的正經一些了。
難道總算要進入正題了嗎?茜轉過頭去,但似乎也不是。
「……我說啊,你知道嗎?這附近的川崎制鐵不是在做熔礦爐嗎?」
「您是說……千葉制鐵所嗎?」
千葉制鐵所雖然同樣在千葉縣,單位與千葉市裡,離宅子不併不算近。不過老人說著「對對對」,滿意地點了好幾次頭。
「那是最新式的,一貫作業,成本也便宜了兩到三成。聽說一號爐的初期工程就快完工了,下個月下旬就要開火動工了。我們也不能悠哉下去啦。然後,說到我們的現任社長啊……」
老人喝了一口紅茶。「……是個大呆瓜哪。那個呆瓜社長急功近利,竟然僱了一個叫什麼經營顧問的可疑傢伙,真是蠢。只要乖乖聽我的話,就一切妥當了嘛,竟然浪費那種錢……。對了,你們那裡也一樣吧?令尊在世時還可以放心。這麼說雖然有點過意不去,不過聽說你那個死掉的老公很無能。」
亡夫的事,茜記得不是那麼清楚。
她回答:「先夫是個平凡人。」這是事實。
「平凡?這字眼真方便哪。」老人說,笑了起來。「叫人摸不清你是在褒他還是貶他哪。這個好。對了……你們公司現在怎麼樣了?」
「織作一族雖然死絕了,但公司還在,也有許多職員,所以不能放任公司倒閉。目前暫時從柴田集團那裡請來新社長,委託他們經營。公司原本就在柴田旗下,大部分的主管也都贊同這麼處理……」
「這樣啊。可是那太可惜啦,便宜都被那個小鬼給撿去了,大哥和上一代當家要是地下有知,一定很不甘心吧。」
「會嗎?」
「那當然啦。他們想把公司留給自己的後代吧?是啊……對了,你繼承下來不就好了?我來當你的後盾,你就當社長吧,肯定會賺錢的。紡織機械還有很多賺頭的,接下來的最優先問題是把裝置現代化吧?只要開發新型機械,大賣特賣就行啦。也可以拿去出口。只會緊抱著特需不放,就此滿足,這樣的經濟根本是錯的。我這個墊子不錯吶,怎麼樣?」
「您說經營顧問怎麼了呢?」
老人苦笑。
「噯,你就考慮考慮吧,到時候我會助你一臂之力的。那個顧問啊,還算是派的上用場。他知道要合理化經營,業績也提升了。可是他啊,用的是風水。」
「風水……?」
「喏,不久前滯留在中國的居留民不是總算回來了嗎?興安丸。」
茜記得那是三月下旬的事。一直被擱置不管的中國居留民所搭乘的撤離船,戰後初次進了舞鶴港。
「……也因為這樣,最近中國不是成了熱門話題嗎?中國變成人民共和國之後,大受矚目,所以那個呆瓜社長開始感興趣了。說到風水,就是中國的占卜。生意可以靠占卜來做嗎?不讓顧客厭倦,讓顧客買個不停,生意才做得成啊。真是開玩笑,受不了。那個混賬傢伙,只是業績好了一點就抖起來了,竟然叫呆瓜社長去買伊豆的土地。那種地方怎麼可能蓋得了工廠?我這麼說,他就說不是要蓋工廠,而是要蓋總公司大樓。胡說八道。我說我們的公司就是在丹後,那傢伙竟然頂嘴說伊豆土地好,運勢佳。」
「這……」
又怎麼樣了呢?茜完全不瞭解老人為何要對她說這些事。
「然後啊……」老人說道,望向秘書。
秘書以公事公辦的口吻說道:「擔任經營顧問的‘太鬥風水塾’的主持人南雲正司,根據敝公司的調查,他所提供的經歷全為假造,所記載的本籍地等等,也全是捏造的資料。」
「噯,就是這樣,所以拿他偽造履歷為由,把他解僱也成。占卜師全都是騙人的,是欺詐。既然同樣是欺詐,至少也得像現在轟動一時的華仙姑那樣,乾點大手筆的嘛。可是啊,別看我這樣,我這人可是不會按牌理出牌的。」
這一點茜也知道。
老人向秘書要雪茄,甘甜的香味籠罩了房間一角。
「怎麼樣?你有什麼看法?」
「我對這類事情……」
「偽造經歷潛入公司,隨便信口胡謅,騙點小錢。到這裡都還可以理解。可以理解是可以理解,但是為什麼要慫恿社長買土地?」
茜沒有興趣,所以隨口應答:「不知道……例如說……會不會是與該處的地主勾結,打算收取買價的一部分作為報酬?」
「這我也想過了,不過看樣子並不是。社長說,土地的地主好像說不賣。噯……所以我才來找你商量。你可以答應嗎?」
「答應……什麼?」
「我聽到傳聞了,你可以把處理你們家事件的偵探介紹給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