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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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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偵探?哦……」

老人應該是在說榎木津。

偵探榎木津禮二郎與織作家發生的事件關係匪淺,他也解決過與織作家關係密切的柴田家的事件。

但是榎木津似乎是個異常乖僻的人,茜聽說他對於沒有興趣的委託,總是一概回絕。

「聽說那個人非常難委託對吧?而且街坊都流傳那個偵探是榎木津集團首腦的公子不是嗎?說道榎木津,就是那個靠貿易獲致萬貫家財的前華族英傑吧。這是真的嗎?」

「是真的。」茜回答。

「你見過他嗎?」

「……見過。」

「可以幫我介紹嗎?」

「這……」

老人突然如此要求,但茜感到猶豫。

因為如果隆三是個不按牌理出牌的人,那麼榎木津這個人就是沒有任何道理可言的人。

不過這並非茜本人的感想,而是根據榎木津身邊的人所說的片段資料所做出來的判斷。茜除了在慘劇之夜與榎木津交談過兩三句話意外,與他幾乎沒有接觸。雖然也不是因為如此,但是老實說,茜無法理解榎木津這個人,也不打算去理解。不過她並不厭惡榎木津。

茜認為,那應該就是所謂的斥力。榎木津恐怕也對茜這種人毫無興趣,或許根本就不記得她,所以茜也不把他放在心上。所以不會發生興趣,所以不瞭解。

「我和榎木津先生並不熟。」茜答道。「我……也不知道榎木津先生的聯絡方式……如果羽田先生無論如何都想要委託榎木津先生,我想透過柴田先生,請榎木津先生的父親轉達是最好的方法。而且柴田財團顧問律師團似乎也有管道可以與榎木津先生取得聯絡……柴田先生那裡,我可以代為牽線。」

「這樣好。」老人說。「不過讓柴田那個小鬼居中斡旋,也教人不太爽快哪。話說回來,你沒關係嗎?你和柴田那個……呃……」

「這沒有關係,請不必擔心。話說回來……」

「噯,不必那麼急嘛。」老人再次說道,喝完茜所泡的紅茶,然後問道:「話說回來,你今後有什麼打算?」

「什麼……打算……?」

「你把這棟房子賣給我的話,就無處可去了吧?雖然你有的是錢,但是難道打算成天遊樂度日嗎?我買下這裡以後,會立刻可把它拆掉。既然買了,我不會平白浪費。」

「這……羽田先生當然可以任意處置,我對這棟宅子……」

家人……死在這裡。

「……沒有什麼好的回憶,不過,我有唯一一個條件……」

「我知道,你說庭院的墳墓吧?改葬的事,我已經在打聽了,不必擔心。只是,你們家的宗派亂七八糟的,麻煩死了。而且上一代和你妹妹是基督徒吧?還有,不是有個木像想要一起祭祀嗎?那很棘手。欸,那是日本的神像吧?所以啊……死者之靈姑且不論,神像或許就難了。不管是寺院還是教會都不會答應收下……」

「果然……如此嗎……」

代代祭祀在庭院的先祖之靈。

織作家流傳的兩尊木像。

茜對私人沒興趣,對過去也不留戀。她一向如此,現在也是如此,但是現在的茜,卻不知為何覺得不能拋下死者。她覺得不能夠虧待過去。

這不是道理說得清的。所以她想找個地方建個靈廟,祭祀葬在庭院裡的所有神靈。

茜有些在意墓地。

從大客廳看不見。

老人盯著茜的臉頰說:「怎麼,表情猶豫不決的。我說要買就買,不必窮擔心。只是……」

「只是?」

果然有條件吧。

老人咳了一下。「嗯。不管這個,你先回答我剛才的問題。你已經決定你的去路了嗎?」

茜……

關於這件事,她當然認真地想過了,不過還沒有決定。不,無法決定。她想工作。可是經濟上並不窘迫的人,出於自我滿足而參與社會,這樣真的能夠叫做自立嗎?更重要的是,自己能夠做什麼?

茜老實地回答。

老人臉上的皺紋擠得更深,大為歡喜。「這樣啊,這樣好。喂,津村,你聽見了沒?這真是太巧了。聽好了,茜小姐,你仔細聽我說,那樣的話……你要不要幫我工作?怎麼樣?我不會虧待你的。」

——這……

這個老人怎麼突然說這些?

「工作嗎……可是我……」

老人再咳了一下。「我說的不是鐵鋼那邊,是徐福那邊的工作。」

「徐福?那是什麼?」

「就是‘徐福研究會’啊……」

說道徐福,不是那個奉秦始皇之命,出海尋找長生不老仙藥的古代中國方士嗎?

茜只知道這樣而已。

「……之前我也跟你談了很多吧?我跟你說過。」

茜不太記得,她沒興趣。

老人的臉皺得都歪了。

「怎麼,你忘記啦?你把它當成老人家的胡言亂語,根本沒聽進去是吧?」

完全沒錯。

茜露出笑容,粉飾太平說:「那當然了。羽田先生所說的話,我一直不去聽、不去記。因為其他人姑且不論,像羽田隆三先生這等大人物,不管是一言半句、舉手投足,都會左右到企業的盛衰,不是我這種外人能夠置喙的。那麼對於我無關之事,不見、不言、不聞,才是禮數吧。」

老人拍了一下手。「加上不幹,四猴哉……是吧?怎麼,看你守身如玉,嘴巴卻伶俐得很嘛。不過像你這樣的大美女,不必去守什麼猴崽子的誓言。你是我大哥的孫女,對吧?也是織作家的女兒吧?而且又是個大美女,我相信你。對吧,津村?」

「是的。」秘書行了個禮。

「噯,無所謂啦,為了你,要我重說幾遍都行。聽好啦,我再說一次,這次你好好記著。‘徐福研究會’是我出資設立的一個民間研究團體。會員還蠻多的,什麼鄉土史家、民俗學者,以民間的學者為主,大概有五十人左右吧。他們比較研究各地流傳的徐福渡來傳說……你那是什麼表情?」

茜不覺得自己的表情有任何改變。

「哈哈,你是想說我這種貪得無厭的傢伙竟然會出錢贊助賺不了錢的文化事業,很奇怪是吧?噯,這也是當然的。不過這不是出於私慾而做的。」

茜確實也有這種想法,但她不覺得自己表現在臉上了。說穿了,不管茜擺出什麼樣的表情,還是怎麼想都沒有關係,這只是一種開場白、引子罷了。是繼續說下去時必要的話頭。不出所料,老人自顧自地往下說。

「它是在戰後設立的,今年已經第五年了,有了相當的成果。」

老人望向秘書,秘書把臉湊上去。接到老人的指示後,秘書從公事包裡取出小冊子,踩出腳步聲走上前來,交給了茜。

「你看看吧。」

老人伸伸下巴。茜看了一眼。封面上寫著「徐福研究第八號」。翻開紙頁,裡面是嚴肅的研究報告。就算在茜的眼中看來,那也是十分正經的東西。

「這是……」

「喏,看吧。這下子你真的納悶我這種貪得無厭的傢伙竟然會出錢贊助賺不了錢的文化事業,對吧……?」

「……噯,這也沒辦法哪。我之所以這麼做,是有理由的。可不是我老糊塗了,也不是打什麼壞主意。你要先理解這一點。」

茜沒有回答,但老人說起理由。「我家——羽田的本家,現在位於東京的正中央。原本姓氏用的好像是秦(hara)這個字,不過聽說因為容易混淆,所以換成了羽田(hara)這兩個字。秦氏全日本都有,京都也有一堆。然後呢,我們家往前追溯,是丹後過來的。」

「總公司……不也是在丹後半島嗎?」

「是啊。噯,紀錄很曖昧,不知道究竟是怎麼樣,不過我認為,我們羽田家的發祥地是在丹後半島頂端一個叫伊根的地方,那裡土地貧瘠又荒涼。行政區域雖然算是在京都,可是那裡簡直就像是世界的盡頭。伊根的新井崎,傳說就是徐福上岸的地點。那裡也有神社,祭祀著徐福。羽田家母每隔幾年就會奉納帷幕等物品給那座神社。」

「所以……才說那裡是發祥地嗎?」

「這也是理由之一。」老人點點頭。「傳說徐福定居在新井崎,埋骨在丹後。還有徐福的子孫從秦國遣來後自稱秦氏。我聽人說,中國後周時,有一本書叫《義楚六帖》,上面寫道徐福的子孫全部自稱秦氏。我剛才也說過,羽田家原本也是姓秦,所以……」

「哦……」

他的意思是,徐福是羽田家的祖先嗎?

茜曾經聽說秦氏的祖先是猶太人這樣荒誕無稽的說法。

雖然同樣都是渡來人,但這個氏族也太多來頭不小的祖先了。

「茜小姐,你想的沒錯,我啊,半認真地以為自己是徐福的子孫。」

茜確實是這麼想,不過不管茜怎麼想,老人應該都打算這麼說吧。

「這……我可以視為您這麼相信嗎?」

「不知道,隨你怎麼想。」老人冷淡地回答。「噯,《古語拾遺》什麼的也有記載,所以可以知道秦氏大致上的來歷。《古語拾遺》上面寫道,第十五代應神天皇在位時,有個叫做弓月之君的人,從百濟率領了一百二十縣的人民渡日,歸順我朝。《日本書記》也有相同的紀錄。這個弓月之君一般被視為秦氏的祖先。也有人再往前追溯到秦始皇,不過我對這個說法倒是很懷疑……」

茜心想:徐福和秦始皇根本是同一個時代的人。

「噯,《新撰姓氏錄》裡說,這個弓月之君就是融通王——也就是秦始皇的末裔,大概就是這樣吧。噯,這個秦氏一族啊,顧名思義,應該是機織的工匠(注:在日文中,秦hara與紡織機hara同音。),不過還擁有其他許多技術,好像也很擅長制鐵。你們家也是做紡織的吧?或許我們源自同一個祖先。」

「我不知道……」

「然後,根據《新撰姓氏錄》的記載,秦民十分能幹,所以被分置於全國。那一定很方便。在當時來看,他們是尖端技術者。可是因為太好用了,各地的豪族都盡情使喚他們。結果秦氏就提出申訴,說這樣太過分了,說那些秦民原本是他們的工人。第二十一代雄略天皇把分散全國的秦氏居民聚集在一起,還給了秦氏。聚集的地點就是京都的太秦。說道太秦,就在我們本家的近鄰。所以這個傳說是真的。」

茜也知道太秦的由來。

「可是羽田先生,如果這是事實……那麼徐福發祥說不就變成假的了嗎?」

「這個啊……」老人將皺巴巴的脖子往前伸出。「應該有一定程度是真的吧。因為也不知道弓月之君來到日本以前,我國是不是完全沒有自稱秦氏的人。擁有某程度勢力的氏族姑且不論,若是少數幾個人躲在偏遠鄉下的一隅貧困地過日子,那怎麼可能知道呢……?」

「您是說,他們只是額米有出現在正史中?」

「我是這麼認為。伊根是鄉下地方,非常偏僻。雖然離京都都很近,但也沒有道路直達。而且那裡又是個漁村,田地也是梯田,一階一階的,小得拿一件蓑衣就可以把整塊田蓋起來嘍,還到處都是火山岩。像那種簡直是蠻荒之地的漁民,怎麼會知道什麼徐福?要是現在還有可能,但是當時可是古時候啊。」

「您是說即使如此,他們還是知道徐福,表示值得相信?」

「非常值得相信——我覺得啦。從大陸坐船出去,從東支那海(注:即東海)一帶,順著對馬海流的話,就會漂到那一帶吧?我已經相信我是徐福的子孫了。但是……」

老人頓了一頓,似乎想要有人應和,茜隨即應聲。

「但是?」

老人心情變好了。

「其他各地也有許多徐福漂抵的傳說,這實在教人掃興。而且連墳墓都有,還不止一個。北邊有青森秋天、信州甲州靜岡名古屋,廣島山口,四國有土佐,九州有宮崎佐賀鹿兒島福岡,還有紀州熊野……」

「還……真多呢。」

「沒錯。」老人一臉嚴肅地回答。「徐福不是一個人來的,他帶了很多人。我想那些人為了尋找仙藥,分散到全國各地了。噯,這就先不提了。我說啊,與徐福有關的土地的居民,都認定當地才是徐福上岸的地點對吧?所以他們彼此忽視、彼此仇視。我認為這可不行,那樣的話,不就無法弄清真相了嗎?」

「呃……嗯。」

「總之我覺得這樣下去不行。所以才發願要進行徐福的綜合性研究,推動各地的鄉土史家、民間的研究者和大學等等進行研究——雖然裡頭也有單純的好事之徒或廢物啦——然後設立了‘徐福研究會’。」

「那麼,羽田先生是出於解開歷史之謎這種純粹的學者態度,才設立了那個研究會?」

令人意外地,理由很正經。

「你這次一定在想,像我這種貪得無厭的傢伙怎麼可能出錢贊助賺不了錢的文化事業對吧?」

老人第三次說了一樣的話。

「可是啊,茜小姐,這只是表面上而已。」

「表面上……意思是……?」

「既然有表面,就有裡面啊。」老人說道,露出淫蕩至極的表情來。「是藥啊。」

「就是徐福的仙藥嘛。」

「長生……不老的?」

「怎麼可能有那種東西,就算有我也不想要。我都已經這把年紀了,就算不老也沒啥屁用。就這個樣子長生不死,那更是敬謝不敏。我頂多只想再長生一點,好抱抱女人而已。我啊,覺得秦始皇也是這麼想的。」

老人彷彿要撫平皺紋似地,在臉上用力一抹。「說道秦始皇,他是統一遼闊的中國的英雄哪。大陸的格局和我們相差太遠了。豐太閣(注:豐臣秀吉)建造大阪城的時候,愚蠢的百姓大為震驚,可是敵人蓋出來的可是萬里長城啊。而且在紀元前就已經蓋出來了。這個秦始皇啊,號令諸國方士製造仙藥……」

「我認為掌握現世權利的皇帝,會翼望永生是可以理解的。」

「沒錯,沒錯。」老人點點頭。「中國人很現實。這要是埃及的國王,就會渴望來世的權利哪。死後不管變得怎樣,根本就名實皆無嘛。中國人知道這一點,所以會渴望不死也是難怪。不過我認為,中國人是更講求現實的。」

「這是什麼意思呢?」茜問道。

「不明白嗎?」老人聲音顫抖著。「英雄好色——不是有這麼一句話嗎?秦始皇啊,把全大陸的美女都聚集到阿房宮去了,數目有三千哪。聽好了,三千人哪。即使如此還不夠,他甚至還要日本進貢美女過去。妻妾三千人,光是一巡,就得花上一年。然後一年之間毫不間斷。就算是我也沒辦法哪……」

把這種傳說當成現實才有問題吧。

老人泛黃的眼睛盯住了茜。「……要是像你這麼棒的女人,我啊,一個就滿足了。要是能讓你愛撫啊,三千人份的精氣都會給用光嘍。」

老人繼續送上粘膩的視線,真煩人。

「你要試試嗎……?」

茜……一直想這麼說一次看看。

老人睜大了滿是皺紋的眼睛。如果他要用言語冒犯,只好還以顏色。不出所料,老人色迷迷的話語收斂了。

「噯,這是兩碼子事。總是,我認為,秦始皇追求的應該是回春藥。比起不老,更想要回春;比起不死,更想要強壯;比起永遠的榮華,更追求一瞬間的快樂。這樣現實多了。」

這豈不是惡魔主義嗎?

長生不老確實是痴人說夢,但老人所說的性慾也太脫離現實。

茜問道:「所以呢?」傲人恢復下流的笑容,說:「少來了,你明明瞭解。」

「我不瞭解,難道……是開發會春劑嗎?」

「對。聽好了,與徐福有關的地方,各自都有仙藥流傳。在我那裡,丹後伊根,傳說一種叫「新井蓬」的黑莖高蓬就是仙藥,也有人說九節菖蒲就是仙藥。熊野新宮則說天台烏藥是仙藥。烏藥事楠的一種,因為中國的天台山生長的烏藥有藥效,所以才有這個稱呼,不過有個說法認為那是烏鴉啣來,讓死人復生的靈草。聽說中國傳說那種靈草只在我國生長。噯,每個地方說法都不同。我想要將它們加以比較研究,因為好像每一種都有藥效哪。聽說富士山裡也有珍貴的高山藥草,或許也有真貨。」

「羽田先生,您是認真……在尋找回春劑嗎?」

「當然,就算是長生不老的藥也可以,什麼都好。只要找到派得上用場的東西,就算賺到了吧?」

「哦……」茜有些目瞪口呆。

真是個了不得的放蕩老人。

老人顫動皺紋說:「我剛才說過了,表面上的研究,已經有了相當的成果。但是裡面的部分呢,卻完全不行。噯,尋找回春劑算是副產物,所以也沒關係啦。噯,我這種守財奴做這種一點都不想我會做的事,我想你一定會起疑,所以才這樣毫不隱瞞地全告訴你。我啊,是非常認真的。這不是為了營利,是文化事業。我是在拜託你幫忙我這個文化事業。怎麼樣?」

「為什麼……要找我……?」

茜沒有任何資格,也不是博物館員。

老人盯著猶豫不決的茜說:「你不是想要工作嗎?」

「這……」

「對吧?你不可能就此埋沒。」

「這……」

「都寫在臉上了。你不想因為有錢,就成天無所事事對吧?可是就算去工作,你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織作茜。是那場慘劇的倖存者、回絕了財團婚事的悲劇的未亡人。誰會僱用你這種人呢……?」

老人說的確實沒錯,不可能會有哪個企業僱傭茜。

說起來,女效能夠就職的職場並不多。

要是倒茶的或是女工,這類工作或許是有,但是茜不可能去做那種工作。絕不是因為她歧視某些職業,茜的性情與歧視職業的意識是無緣的。不是茜討厭這類職業,而是對方排斥茜。無論好壞,茜都是轉動社會的名人。就算茜強烈希望,肯定也會被拒絕。茜的情況,在她考慮該怎麼自處之前,首先選項就沒有多少。

「所以我才叫你當我的小老婆,可是你不要。不想當織作紡織機的社長,也不想嫁人。那樣的話……」

就算如此……

「那需要做些什麼呢?」

「沒什麼難的。其實,現在我正計劃捐出我的財產,設立一個財團法人來經營這個研究會。首先要蓋一棟設有展示室的研究所。雖然是研究所,但也預定蒐集相關的文獻,開放閱覽,展示與徐福有關的古董和美術品。然後,特別展示繪畫之類的文物也不錯,等於是徐福資料館。我要重申,目的不是為了營利。這是文化事業,所以算是公共事業。」

茜不太懂經濟,但她覺得這應該是一種節稅措施。

「很多人說要捐款,有不少贊助者呢,而且全都是一些大人物。所以,我才來找你商量,看你願不願意幫忙這個計劃。」

「可是……」茜說。「……我對這些事情,完全是門外漢。」

茜除了以前在丈夫身邊做過幾個月類似秘書的事以外,甚至沒有在公司就職的經驗。

老人看到茜的臉色,大笑起來。「你以為我的眼睛是長假的嗎?只要見個兩三次就看得出來啦。我不知道你身上流的是誰的血,但是你有才能。聽說你過世的妹妹從事某些深奧的運動,原本差點坐上織作紡織機的重要職位,是個才女,不是嗎?」

「舍妹很優秀,但是……舍妹是舍妹,我實在是……」

「你應該不這麼想。」老人埋沒在皺紋裡的眼睛貫穿了茜。「我啊,最喜歡大搖大擺地踏進別人的內心深處了。聽好了,我啊,覺得你跟我是同一種人。要不然我是不會相信你的。老實說,我已開始本來打算,如果你不是那種人,這場交易就這樣取消。可是你不一樣。我得宣告,世上可沒有多少女人能夠讓我看得上眼哪。」

怎麼個看上眼法?——茜心想。老人似乎看穿了茜的想法,露出一種別具深意的下流笑容。

「不是那個意思。你呀,可以再自戀一點沒關係。我是在稱讚你呀。你似乎是個很特別的女人,青春之中帶有毒性。女人就得要這樣才行。要是沒有吸盡男人的精氣,把男人玩過就丟的氣概,就不能叫做好女人。我迷上你了。怎麼樣?要不要擔任我的左右手?」

「我……不懂經濟也不懂經營。」

「沒那個必要,那種東西我也不懂。」

「我也沒有就職經驗。」

「那種沒用的經驗根本不需要。苦這種東西吃不得。人啊,越是受人使喚,氣度就越小。了不起的人打從一開始就了不起,優秀的人天生就是優秀。你不是受人使喚的那種人,而是是使喚別人的那人。」

茜垂下頭。

「別擔心,一開始小試身手就行了。照我說的做準沒錯。現在負責研究會的是一個叫東野的老伯。那個人原本是在甲府一帶研究徐福的民間學者,非常博學多聞。可以說就是因為認識了他,我才會設立研究會。他很認真,我也一直很信賴他。我本來甚至在想,等資料館蓋起來了,就請他擔任館長。」

總覺的……口氣不太對勁。

「意思是……您現在不這麼打算嗎?」

「好女人也善解人意呢,沒錯。我剛才的話,意思是我已經不再相信他了。說起來,資料館這個點子,也是東野提出來的。我記得他是說有一塊好徒弟。我一點都不覺得好,那傢伙卻說那裡是不二之選。那裡位在深山,從地圖上看,根本就是國有土地。雖然好像不是,但我實在沒有買下來的意願。地點……就在伊豆。」

「又是伊豆嗎……?」

「又是伊豆。」老人壓低身體。「茜小姐,我啊……」

「是。」

「我不會買沒用的東西。我說要買下這裡的土地房屋,還有你手中的學校宿舍所在的山中土地——全部。這可不便宜,幾乎都可以拿去在銀座蓋棟大樓了。雖然也不是沒有用處,但這種鄉下土地,不是現在馬上就需要的。」

「是的。」

「但是我買下來的不是土地,是你。我啊,是在為你——織作茜付錢,我想買你。如果你不願意當我的小老婆,就當我的心腹吧。怎麼樣?這就是我買下這裡的條件。」

「這……就是條件嗎?」

「我剛才決定的。」老人說道,站了起來。「津村,準備回去了。已經沒時間了吧?接下來還有預定的行程吧?」

「是。」秘書說道,行了個禮。秘書抬起頭以前,老人已經邁開步伐。茜起身。老人頭也不回,舉起單手說:「我敬候佳音。多謝招待了。」

沒有分辯的餘地。

織作茜小跑步到大門口,以複雜的心境目送成群結隊離去的黑色車隊。

風在上空呼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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